当初为了建设猪原饭店而投资四十四亿日元的“猪原观光”建筑公司,在七月十三日增加一半资本。

这是因为当初饭店的建设工费预算是二百亿日元,结果竟达到二百五十亿日元,超出预算五十亿日元,所以要向建筑公司筹措这笔未付费用。

然而,不巧的是现在股票交易市场上的行情很不景气,加上能源危机和营业不兴隆,竟出现了失权股票。猪原饭店请求东西银行给予援助。可是东西银行方面却说:我们对猪原杏平的经营能力很不放心,如果他继续担任经理不能给予贷款。

对于股东来说,增加资本时的新股份承受权是相当有魁力的。仅从额面上投资便可掌握实际上超出额面价值的股份。

可是在发行股票证券的公司业绩不振兴,时价与实缴金额相差不多时,承受新股份使无利可图了。因此股东放弃承受权,出现不满足资金的失权股票,就意味着此公司的不景气。这会使该公司既不体面,又信誉扫地。

猪原饭店出现失权股票,这是做梦也没想到的。而且作为主力银行的东西银行见死不救。其他协作的通融贷款银行眼睛又紧盯着主力银行。

早就觊觎着猪原饭店的浅冈哲郎,偷偷地以低价钱买下了这些失权股票。

七月二十二日,猪原·纳尔逊饭店总务科收到了浅冈哲郎提出的有价证券过户申请,他们对这巨大的数额大为震惊。

新的名义人当然是浅冈,出卖人几乎都是猪原家族的重要人物。将这些收集来的失权股票加在一起,浅冈所持有的股票竟超过猪原观光发行股票总数的半数。

相形之下,猪原杏平就连百分之十的增资实缴额都未能达到,沦落为只有百分之七股份的弱小股东。

浅冈在这次冒险中所使用的金钱为三十亿日元,所收集的股票却达六百八十万株。这使他掌握了总施工费用为二百五十亿日元的巨大饭店的统治权。

如果猪原留吉在世的话,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敌手如此残酷地侵夺的。巨大的王国随着裂缝的增大,加快了崩溃的速度。

浅冈成为户主股东后,立刻召集了董事会,全体一致通过了辞退猪原杏平经理职务、由木本荣辅就任新经理的决议。

东西银行派、猪原家族、还有依靠浅冈的一派,竟意想不到地如此一致。仅仅在饭店开张后半年左右,就演出了一场更换经理的闹剧。

猪原杏平沦为普通的董事。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职务,在下次股东总会上也是难以保留的。

三个侦察总部之间的来往联系更加频繁了。大泽和是成这两个谋杀案,如果是真的采用前所末闻的尸体交换诡计合谋作案的话,首先茨木署和四谷署要合并。

苏列森被害的真相被隐藏在大泽的背后,然而猪原在苏列森一案中的可疑性依然很大。总而言之,怀疑他在此案中扮演了某种角色这一点是不能否定的。

根据猪原的供述,需要对新浮现出来的可疑者进行追查,而且要继续监视猪原。

新嫌疑犯的作案动机基本确定,也已经发现他与友纪子的关系,可是,当警部正准备传讯友纪子时,她却突然失踪了。

友纪子开始是住在丸之内署附近的旅馆,后来回到城内的娘家去了。

友纪子失踪是在她回到娘家一周之后。好象是乘监视刑警换班的空隙溜出家门的。等刑警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影无踪了。

从她家里人那里也没问出什么。惊慌失措的刑警只好与总部取得联系。

总部在得知这一消息的同时,又接到了发现猪原也失踪了的报告。

“猪原和友纪子合谋逃跑?”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持重的那须也不由得愕然失色。若真是如此,这将成为警察的重大过失。

“原来他们到底还是同案犯啊。”

山路也同样惊慌失措。

警察顺顺当当地被他们的表演欺骗了。他们伪装成“陌生的过路人”,解除警察的警戒,在还只是参考资料提供人的阶段,逃之夭夭了。

由于未签发逮捕证,所以警部不能采取紧急行动,只好听任他们逃跑,因为在参考资料提供人身上是不存在“逃跑”这个概念的。他们本来就是自由的。即使他们所作的“移动”实质上就是逃跑的话,对于警察来说,也只能跟踪跟踪而已。

那须懊悔得咬牙切齿,但这只能说明他的部署粗枝大叶。

猪原杏平和是成友纪子下落不明的时间在不断地延续。可是他们的去向如石沉大洋,杳元音信。

警官的责任感,使那须烧急得头晕目眩。

三个小时后,饭店的信童送来了一封致那须的封缄书信。

“为什么不早点送来?”

刚从中学毕业的小男孩被吓了一跳,他哭丧着胆战战兢兢地回答说:“因为经理指定了送信的时间。”

那须看了看手表,男孩确实忠实地遵守了经理的命令。

那须急不可待地拆开信封,展开了信。

——警部先生,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实在抱歉。在几天前的董事会上,我辞去了经理的职务。正确地说是被辞退了,由我的妹夫木本荣辅继任。父亲用心血筑成的巨大王国,被自己的情敌侵犯了。此时我的心情既感慨又爽快。

我仅仅是父亲完整的工具。而友纪子却是我按自己的意志所选择的女人。

这个女人背叛了我,对此我已经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了。对友纪子来说,我也不过是她的工具。她的心已给了另外一个男人。她给予我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也可以说是她为了使用我这样一个方便的工具而投下的诱饵。

但是,没有灵魂的躯体也好,诱饵也罢,反正我始终打算叫友纪子做我的同路人。也可以说这是由我的疏忽引起的,我想用笔将事情的始末全部记下来。

将苏列森推下楼的是我。但我根本没有打算杀死他。那天晚六时左右,我在他的房间,与他谈委托经营权的内容时发生了口角。当时他对我使用了我最讨厌的语言“小毛孩子”。我不由得上前揪住了他。

我从小就练过相扑和柔道,苏列森就象父亲部下的孩子似的,假惺惺地认输了。然而,就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苏列森又猛扑了过来,他确实是一个腕力很强的男子。一瞬间我被逼到窗户旁边的茶几上,脸上也挨了几拳。

当时大泽就在身边,我忍受不了外国人在自已部下面前如此大打出手。况且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

苏列森住手了,我在他背向自己面向窗户的一瞬间,断然从背后给了他一拳。正在激怒中的力气是惊人的。窗户虽然是开着的,可是窗台高于腰部,我确实是没有想到他能摔下楼去。

可是苏列森的腰好象在双层窗上折断了似的,竟象要往下俯视似的从窗口坠落下去了。

在这一瞬间,我吓呆了,茫然不知所措。

大泽却很快冷静下来。他向窗下望了望,弄清了苏列森坠落的位置,然后对不知所措的我说:“经理,请振作起来,得想办法摆脱困境!”

当时的大泽,简直成了靠得住的救命之神。因为,即或是一时失手,杀人的责任也是无论如何推卸不了的。

东洋最大规模的饭店经理,在开业的前夜将外国总经理推下楼摔死,新闻界定会为此又惊又喜地大书特书。我简直不敢想象如何忍受那样的耻辱。

我甚至想要跟着苏列森的后面也跳下去。

这时,大泽好象是在冷静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他对我说:“幸亏苏列森坠落的地方好象谁也没有发现。六时三十分这面墙壁上就要点燃闪光十字架了。这一定很引人注目,然后我装作苏列森跳下楼去。您现在赶快装作没事离开这里。”

“到底用什么办法啊?”

我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大泽告诉我,象这样的高度,在下面放置适当的缓冲物,跳下去是没危险的。他在十字架点燃、众目睽睽的时候跳下去,目击的人们当然要认为是苏列森坠落。

这事作起来能那么容易吗?放什么样的缓冲物?让谁放?我对此是半信半疑。可是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摆脱困境的方法了,无奈何只很听从大泽的摆布。

大泽对我说,他要在点灯后二十分钟左右往下跳,为我创造不在作案现场的压据。

我在六时三十分出席了在对面大厦的屋顶餐厅举行的招待会。因为我一直在那里,所以我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据成立了。况且我离开十六层楼的时候,大约是六点二十分。当时服务台空无一人。

在招待会上,我虽然不断地向广大来宾致以问候,可总是心不在焉。幸亏客人们认为我是被那十字架弄得神魂颠倒了。

六时五十分左右,大泽跳了下来,他的表演十分成功。后来他跟我说,验收仓库那里有他的心腹,他是用那里的沙发床作了缓冲物。苏列森落到楼下的池里,池子有一圈护拦,如果不走近的话,是不会发现池中有尸体的。

大泽在学生时代,很喜欢登山运动,并经常为登山的伙伴们作惊险的爬岩石表演。高处对他来说似乎不算什么。此外在开业之前,大泽曾负责作过紧急事态发生时跳楼的试验,他们将与成人重量相等的假入从低层和中层抛下,验证了其损伤程度与缓冲的关系。

东侧的十六层(实际相当于十五层的天棚)到地面的实际高度约二十六米。体重为六十公斤的大泽从那里跳下来,根据重力的加速度计算,到达地面时的降落速度为每秒钟二十二点五七米,达到一万五千二百八十八焦耳(能量单位)。这种程度的冲击重叠几张沙发床垫是足以起到缓冲作用的。

猪原饭店在设计时,考虑到在一所建筑中尽量多挤些房间,所以每层之间的间隔较窄,加上东侧的地势又高,所以大泽靠缓冲物,自认为有从二十层附近跳下来的把握。他根据这些经验和他那天生的运动素顶,对此十分自信。

大泽不愧是一个精明强干的职员,他好象连苏列森坠落于水池中,由于血液的凝固状态不容易正确推断死亡时间这一点郁计算在内了。

大泽作出被人推下的表演,我认为是为了向当局暗示是他杀,以便作为今后恐吓我的把柄。

听说有人用望远镜观察过,从底下向上看,室内正好是死角。大泽在窗口上做出被推者临死前挣扎的表演,下面观望的人定会产生被人推下来的错觉。即或是用自己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从底下看也会认为是另外一个人。由于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使用望远镜也难以看消大泽是否是他人推下来的。

大泽是有胆量的坏家伙。他虽然先是讨好我,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一辈子抓住恐吓我的把柄,作出了十分危险的表演。

但是,无论如何,他总是使我摆脱困境的大恩人呀。不管他将如何恫吓,我也有口难言。

可是,事后我总是担心他要向我提出什么要求。

他首先要求的就是占有我的妻子。

我丝毫不爱彩子。彩子也同样不爱我。因为我们都是按父亲的意志被迫结婚的。只要一有机会我就要和她离婚。从这个角度来看,大泽的要求对我来说岂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吗。我为他创造了与自己妻子通奸的机会,同时求他录下他们情事的录音,以便作为将来离婚的证据。不过,我命令他不要将他们的关系告知任何人。

这虽然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表面上,我这个淫妇之夫还要作出在离婚之前,希望绝对保密的样子。

大泽也觉得有趣,接受了我的请求。本来他就是最喜欢办这种事的男人。

大泽和我结下了一种奇特的孽缘。他掌握着我的生死,而我对他也有大利可图。他不含奢望一次便得到许多东西,因此也不会作出一次就将猎物绞九_九_藏_书_网死的蠢事。他要让它永远活着,并把它养肥,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甘甜的油膏喝上一辈子。

我也情愿让他来吸吮自己的血计。这是理所应当的,因此,我这做梦都没有想去杀死大泽。作为秘书他很有能力,而且我又很需要他。

我没有杀害大泽。我已经坦白了杀死苏列森的经过,现在也没有必要隐满其他的杀人行为。杀死他的另有人在。警部先生在向我询问月桂酒吧的事情的时候使我受到了启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杀死大泽。但和友纪子通奸的,可以想象除他之外没有别人。幡然醒悟以后感到有很多迹象能表明这一点。

现在我坦白了长期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杀人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打算怀着这颗被冷酷的人受碾轧得破碎了的心,飞向我最喜欢的天空。我要带着友纪子一起去。我是使用那个人的名字将友纪子叫来的。我未得到友纪子的心,但即便是她的形骸我也喜欢,我宁可通过暴力也要将她带上飞机。至于飞向何方,那要看燃料在何时耗尽了。

在我喜欢的立原道造的诗中有这样一句,“人都愿投身于大海,而我却要投身于天空。”我也正是向着死亡飞上蓝天的。怀抱者按照自己意志选择的一个女人的形骸——这也是我对那伟大的父亲的叛逆……

信还未看完,那须起身叫道:“上尾!”

可是他马上又无力地坐下了,无精打采地看完了猪原的信。现在去机场已是徒劳的了。

那须读完信,领悟到猪原要自杀,马上通过警视厅向航空自卫队、海上保安厅以及航空局等有关救灾抢险机关委托搜巡。

正当这时候,起源于赤道前沿的台风不断加大风势,向日本国土逼近。气候条件急剧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