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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荷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好几天她都没吃一口东西了。

  李春江心如刀绞,望着妻子惨白的脸,心里真是既悔又恨,悔的是这段日子他没好好陪过妻子一天,把她孤独地丢在这,独自承受这巨大的痛苦和煎熬。恨的是那个女人,那个叫楚丹的女人。

  自那天起,叶子荷的情况便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垮,而且性情变得越发暴戾。

  叶子荷拒不接受化疗,无论怎么劝,都不肯再去受那份罪,仿佛已打定主意要离开这个世界。朵朵哭着求她,叶子荷紧闭眼睛,一任泪水如秋雨般落下,就是不肯听女儿劝,重新振作起精神,跟死神一搏。

  “爸爸,这可怎么办?”朵朵把希望寄托到父亲身上,可怜的孩子,她已这样问过李春江好几遍了。

  李春江不知该做何回答,下意识地将女儿搂紧,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发,想给她一丝安慰。可是谁又给他安慰?最好的朋友郑源现在躲着他,桃子也是神神秘秘,半月没来医院了。

  “爸爸——”朵朵又唤了一声,李春江猛地醒过神,不顾一切地抱起叶子荷,往化疗室走。叶子荷无力的双臂做着一种挣扎,想阻挡住李春江的脚步。

  晚上九点,叶子荷终于能吃下一点东西了,护工玉兰熬了稀粥,小心翼翼地喂她。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大夫告诉李春江,病人情况很不好,要他做最坏的打算。

  李春江的心猛地一黑,险些栽倒。

  晚上十一点,叶子荷又有力气说话了,她把朵朵和护工玉兰支开,抓着李春江的手说:“春江,你就别费心思了,就让我安安静静走吧。”

  李春江的泪哗一下奔出来:“子荷,你要坚强,你一定要坚强……”

  叶子荷苦苦一笑:“春江,我还不坚强吗?只是这坚强,有什么用?”叶子荷怅叹一声,悲凉地说,“谁能阻挡住死神的脚步,春江,你不要太难过,朵朵大了,明年说啥也要让她去上,你……”叶子荷说不下去了,话哽在嗓子里,变成了呜咽。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泪水淹没了一切。

  很久,叶子荷止住哭:“春江,能答应我件事吗?”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子荷,只求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好吗?”

  “春江,桃子跟郑源可能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一定要问问,无论他们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帮他们,一定要帮他们,好吗?”叶子荷的泪再一次涌出来,这是为朋友流的,也是为她自己流的。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

  第二天晚上,李春江刚走进住院部,腿猛地被人抱住了。

  “救救我,李局长,救救我啊,他们要杀我——”哀号的是朱牤儿。

  朱牤儿这一次,几乎是从刀尖上奔下命的。

  两天前,朱牤儿悄悄从亲戚家摸出来,先在那个小村子边上装模作样走了一圈,确信没有跟踪他的人,才拦了一辆农用三轮,往朱王堡方向去。天黑时分,三轮车开进村子,朱牤儿远远瞅了一眼自己的家,没进,而是掉头朝北山那边走。山村的夜,极静,狗似乎熟悉朱牤儿的气息,也没怎么叫,月亮还没来得及出,夜色严严地覆盖着大地。

  朱牤儿沿着曲曲弯弯的山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突然脚下一窜,拐进一条深幽的小山谷。这山谷叫乌鸦谷,大炼钢铁时曾人山人海,到处燃着烈火,四乡八邻的山民都被集中到这建炉炼钢,红旗插满了山谷。后来遇上那场百年不遇的大饥荒,包括朱王堡在内的七个村子,二千多号人饿死在山野,一时饿殍遍野,尸首来不及埋,就抬进这沟,四野的乌鸦闻风而来,吃得两眼血红,飞都飞不动,整日蹲山梁上哇哇地叫,叫得人毛骨悚然。

  一进乌鸦谷,朱牤儿脚步快起来,山兔一样,噌噌往前跳。那些大小一样的山洞,都是当年炼钢大军住过的,此时黑乎乎的,露出狰狞。到了第十八座炉前,朱牤儿停下脚,支起耳朵四下听听,没见异常,嗖一闪,不见了。

  月亮这才闪出个影儿来。

  恰在这时,山谷里突然响起几片子脚步声,很疾,就在朱牤儿钻进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洞伸手往出拿什么时,山洞口突然冒出一个黑影,夜色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发出刺眼的寒光。朱牤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掉头往外一看,喊出比乌鸦更悚人的一声叫。

  马才这阵子刚刚赶到乌鸦谷口,他在路上遇了点事,耽搁了。一辆三轮车撞伤一农妇,想逃逸,被马才抓了回来。马才听见一声叫,拔枪就往山谷冲,身后的警察迅速掏枪,跟了进去。马才他们赶到十八号炉前,山谷突然变得寂静,一点声息也没。马才冲派出所所长说:“挨洞搜!”自己持枪朝一条小路上追去。

  黑影正是独狼,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过来的,这家伙脚步比风还轻。见朱牤儿从洞里拿东西,独狼心里一阵暗喜,总算没白费力气,要找的东西终于到手了。谁知就在独狼亮出匕首一步步逼向朱牤儿时,身后响出一声喊:“独狼!”独狼嗖地掉头,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也被跟踪了。

  后面的人并没立刻显身,而是冲洞里喊:“独狼,你跑不了!”

  独狼收起匕首,闪电一般离开山洞,眨眼功夫,身影便消失了。

  朱牤儿哪还敢拿什么,抱头就逃了出来,没命地往村子里跑,刚跑几步,听见一串脚步追来,慌乱中他改变方向,跃上山道,野羊一样朝山外逃去。

  脚步声一直跟着他,他快声音快,他慢声音慢,四下瞅了好几次,就是瞅不见人影。朱牤儿心想一定是撞上鬼了,跑得越发疾。等他离开山谷,跳上藏在那儿的农用三轮车,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可他刚进了亲戚家那个村口,追他的人就到了,朱牤儿一想这次准是逃不过,亲戚家的门都没敢进,哀声下气地求三轮车主,将他送出村子,这才跌跌撞撞来找李春江。

  李春江掏出手机,给马才打电话,马才的手机不在服务区,想必人还在山里。转念一想,又打给老曾。几分钟后老曾赶到,将丧魂落魄的朱牤儿带走了。

  追朱牤儿的正是刘冬。刘冬是寻着独狼的脚步一路追去的,独狼走夜路的工夫真是了得,刘冬算是开了眼界。本来他要追着独狼去,转念一想,独狼已逃不出他的视线,索性将计就计,将朱牤儿一路逼了回来。

  马才他们也是大获丰收。沿着山道追了一阵后,四下不见一个影子,马才这才料定是刘冬跟着独狼,要不然山野不会这么平静。等他赶回山洞,派出所的警员已搜出朱牤儿藏在里面的东西。

  是一包海洛因,足足十公斤!

  跟海洛因一起藏的,还有一张磁卡。

  这一次,朱牤儿再也不敢玩猫腻,没等老曾怎么问,一气就将全部事实供了出来。

  按照朱牤儿的供述,李春江迅速得出判断,独狼穷追不舍的,一定是那包海洛因。朱牤儿说,春娃以前在省城,是替袁小安干,后来在三河一家迪吧兜售摇头丸时被抓。在看守所,先后有不少人逼春娃交出东西,春娃就是不交,这才引来杀身之祸。据此断定,舂娃藏的这包海洛因,正是袁小安的!而童小牛派人追杀朱牤儿,则是为了这张磁卡。

  打开磁卡一看,上面全是童氏父子跟三河乃至省城高官要员之间的秘密交易,还有百山集团从创业到现在向方方面面行贿的证据。其中就有吴达功、孙吉海等人,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二公子和他父亲。

  李春江粗算了一下,二公子父子从百山集团拿走的,高达六百多万。当然,他们回报给童百山的,比这多得多。其中最触目惊心的,就是百山集团三次征用土地时的暗箱操作。

  这一关键证据到手,李春江和马其鸣顿释重负,磁卡无疑是一把打开三

  两天前,朱牤儿悄悄从亲戚家摸出来,先在那个小村子边上装模作样走了一圈,确信没有跟踪他的人,才拦了一辆农用三轮,往朱王堡方向去。天黑时分,三轮车开进村子,朱牤儿远远瞅了一眼自己的家,没进,而是掉头朝北山那边走。山村的夜,极静,狗似乎熟悉朱牤儿的气息,也没怎么叫,月亮还没来得及出,夜色严严地覆盖着大地。

  朱牤儿沿着曲曲弯弯的山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突然脚下一窜,拐进一条深幽的小山谷。这山谷叫乌鸦谷,大炼钢铁时曾人山人海,到处燃着烈火,四乡八邻的山民都被集中到这建炉炼钢,红旗插满了山谷。后来遇上那场百年不遇的大饥荒,包括朱王堡在内的七个村子,二千多号人饿死在山野,一时饿殍遍野,尸首来不及埋,就抬进这沟,四野的乌鸦闻风而来,吃得两眼血红,飞都飞不动,整日蹲山梁上哇哇地叫,叫得人毛骨悚然。

  一进乌鸦谷,朱牤儿脚步快起来,山兔一样,噌噌往前跳。那些大小一样的山洞,都是当年炼钢大军住过的,此时黑乎乎的,露出狰狞。到了第十八座炉前,朱牤儿停下脚,支起耳朵四下听听,没见异常,嗖一闪,不见了。

  月亮这才闪出个影儿来。

  恰在这时,山谷里突然响起几片子脚步声,很疾,就在朱牤儿钻进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洞伸手往出拿什么时,山洞口突然冒出一个黑影,夜色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发出刺眼的寒光。朱牤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掉头往外一看,喊出比乌鸦更悚人的一声叫。

  马才这阵子刚刚赶到乌鸦谷口,他在路上遇了点事,耽搁了。一辆三轮车撞伤一农妇,想逃逸,被马才抓了回来。马才听见一声叫,拔枪就往山谷冲,身后的警察迅速掏枪,跟了进去。马才他们赶到十八号炉前,山谷突然变得寂静,一点声息也没。马才冲派出所所长说:“挨洞搜!”自己持枪朝一条小路上追去。

  黑影正是独狼,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过来的,这家伙脚步比风还轻。见朱牤儿从洞里拿东西,独狼心里一阵暗喜,总算没白费力气,要找的东西终于到手了。谁知就在独狼亮出匕首一步步逼向朱牤儿时,身后响出一声喊:“独狼!”独狼嗖地掉头,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也被跟踪了。

  后面的人并没立刻显身,而是冲洞里喊:“独狼,你跑不了!”

  独狼收起匕首,闪电一般离开山洞,眨眼功夫,身影便消失了。

  朱牤儿哪还敢拿什么,抱头就逃了出来,没命地往村子里跑,刚跑几步,听见一串脚步追来,慌乱中他改变方向,跃上山道,野羊一样朝山外逃去。

  脚步声一直跟着他,他快声音快,他慢声音慢,四下瞅了好几次,就是瞅不见人影。朱牤儿心想一定是撞上鬼了,跑得越发疾。等他离开山谷,跳上藏在那儿的农用三轮车,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可他刚进了亲戚家那个村口,追他的人就到了,朱牤儿一想这次准是逃不过,亲戚家的门都没敢进,哀声下气地求三轮车主,将他送出村子,这才跌跌撞撞来找李春江。

  李春江掏出手机,给马才打电话,马才的手机不在服务区,想必人还在山里。转念一想,又打给老曾。几分钟后老曾赶到,将丧魂落魄的朱牤儿带走了。

  追朱牤儿的正是刘冬。刘冬是寻着独狼的脚步一路追去的,独狼走夜路的工夫真是了得,刘冬算是开了眼界。本来他要追着独狼去,转念一想,独狼已逃不出他的视线,索性将计就计,将朱牤儿一路逼了回来。

  马才他们也是大获丰收。沿着山道追了一阵后,四下不见一个影子,马才这才料定是刘冬跟着独狼,要不然山野不会这么平静。等他赶回山洞,派出所的警员已搜出朱牤儿藏在里面的东西。

  是一包海洛因,足足十公斤!

  跟海洛因一起藏的,还有一张磁卡。

  这一次,朱牤儿再也不敢玩猫腻,没等老曾怎么问,一气就将全部事实供了出来。

  按照朱牤儿的供述,李春江迅速得出判断,独狼穷追不舍的,一定是那包海洛因。朱牤儿说,春娃以前在省城,是替袁小安干,后来在三河一家迪吧兜售摇头丸时被抓。在看守所,先后有不少人逼春娃交出东西,春娃就是不交,这才引来杀身之祸。据此断定,舂娃藏的这包海洛因,正是袁小安的!而童小牛派人追杀朱牤儿,则是为了这张磁卡。

  打开磁卡一看,上面全是童氏父子跟三河乃至省城高官要员之间的秘密交易,还有百山集团从创业到现在向方方面面行贿的证据。其中就有吴达功、孙吉海等人,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二公子和他父亲。

  李春江粗算了一下,二公子父子从百山集团拿走的,高达六百多万。当然,他们回报给童百山的,比这多得多。其中最触目惊心的,就是百山集团三次征用土地时的暗箱操作。

  这一关键证据到手,李春江和马其鸣顿释重负,磁卡无疑是一把打开三河罪恶交易的金钥匙,让所有办案人员信心更加坚定。

  李春江激动地说,只要从李欣然身上拿到证据,这张网就可以收了。

  马其鸣却不这么认为,他暗示李春江,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说不定早就做好应对准备。两人研究一番,决计趁热打铁,对李欣然和范大杆子加大审讯力度,一定要从他们身上拿到更有力的证据。同时,马其鸣跟省城警方取得联系,要求他们迅速对袁小安立案侦查。

  一切布置完毕,马其鸣紧着去向袁波书记汇报,正好袁波书记打电话找他,说有重要事情相商。

  来到袁波书记平时很少办公的宾馆二号室,意外地发现钟检察长也在,马其鸣一时有些犯惑,他怎么也在这儿?

  钟检察长看到他,脸上显出尴尬的笑,袁波书记从里屋走出来,一脸严肃地说:“其鸣,我刚接到电话,最近上面可能又要来领导督察,你那边动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马其鸣望望钟检察长,没说话。袁波书记这才反应过来,表情一动,说:“对了,老钟刚才跟我谈过,情况跟你判断的一样,向本贵可能也陷进去了。”袁波书记遂向他们二人讲明情况,原来刚才在这儿,袁波书记跟钟检察长进行过一场掏心窝子的谈话,两个人算是把彼此的猜疑和不信任全都消除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眼下检察院那边正没法开展工作呢。马其鸣抓着钟检的手:“有你的支持,真是太好了。”钟检有点不好意思,按说他早应该站出来,跟马其鸣表明立场,可车光远留给三河的教训太深了,钟检不得不犹豫。不过现在能站在一起,也不算晚。

  三人经过一番商谈,同意老钟提出的方案,决定由高检察官负责,对向本贵展开全面调查。同时钟检本人亲自出马,对孙吉海进行秘密侦查。

  袁波书记郑重地说:“老钟,能否最终揭开三河的盖子,可就要看你了。”钟检动容地道:“袁波书记,你就放心吧。”

  李欣然一抬头,猛地看见了刘玉英。

  不会吧?他摇摇头,又摇摇,可眼前站的,分明就是她。除了李春江,其余人全都退了出去。刘玉英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气色好了许多,她是在李春江多次做工作后,才答应跟李欣然见一面的。

  “你……你怎么会来?”李欣然心里充满了诧异,他真是想不到,她会来这种地方。

  刘玉英没吭声,目光复杂地盯住眼前这个男人,看到他发红的光头,苍老的面孔,还有深陷进去的眼睛,心里竟是翻江倒海般难受。她爱过他,真心爱过,也恨过他,甚至想着有一天亲手杀了他。但此时,心里这些东西全没了,有的只是对岁月的伤悲,对人生的恨憾。是啊,突然面对这样一张脸,面对这样一个曾经给过自己希望给过自己激情又残忍地将它毁灭的男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痛苦地闭上眼,感觉自己摇晃得站不住。

  往事哗一下涌来。

  刘玉英跟李欣然彻底撕翻脸,是在闻知李欣然又要新娶的那一天,那是个雨天,李欣然突然造访,带着他的忏悔,也带着他的绝情。他抓住刘玉英的手:“我们分开吧,我……我真的不能不娶她。”关于那个她,刘玉英见过,他妻子还活着的时候,两人就有来往。刘玉英痛苦过,伤心过,但从没表示出来。她有什么权力?她算他什么人?这是两个经常在夜半跳出来折磨她的问题,到现在,她还是得不到答案。

  李欣然那天表现得有些可怜,一点不像是在吴水呼风唤雨的人物。他的大意是说,那女人握有他不少把柄,如果不娶她,他就会完蛋,那么,刘玉英也会跟着遭殃,至少,她这个副局长就没法做。

  刘玉英苦苦一笑:“突然问,你就不怕我让你翻船,让你完蛋?”

  “你不会,玉英你怎么会?你是好人,谁都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李欣然眼看就要给她跪下了。

  “真心爱你?”刘玉英的笑已有些惨烈,燃着几分血腥。她听到一种碎裂的声音,在体内轰轰作响,眼看要把她炸开,后来她还是艰难地忍住了。是的,她是个好人,兴许正因为是个好人,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断然一摇头,指住门说:“你走吧,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刘玉英原想就这么彻底忘掉一切,反正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更没想过从他身上图什么。现在,她只求以后的生活能平静点,更平静点,就让她带着一身的伤痛走完这一生吧。没想,仅仅过了几个月,半年都没到,李欣然便再次敲响了她的门。

  刘玉英下了狠心,坚决地把他挡在门外,而且扬言,他再敢这么无理下去,她就报警。谁知偏偏在那个时候,李欣然被小四儿纠缠着,没地方去,躲哪儿小四儿都能找到。李欣然最怕小四儿跟他的新妇人扯上关系,如果这两人沾上手,后果将十分恐怖。所以那阵子他根本不敢回家,或许是被逼无奈吧,一向狂傲得不知天为何物的李欣然突然体验到人生的孤寒,温情脉脉的刘玉英便成了他再次寻找慰藉的地方。

  刘玉英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李欣然的纠缠,或许,她心里那份爱还未彻底死去。一个女人要想彻底了断掉一个男人,竟是那么地难。谁知就在她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将李欣然放进家门的那个晚上,另一个影子也跟了进来。自此,刘玉英的生活便彻底没了轨迹,混乱不堪而又令她不能自拔。谁能说得清呢,那个本来要跑进来要挟她恐吓她甚至逼她一道向李家父子撒网的小四儿,怎么就会奇迹般地对她产生那种感觉呢?按小四儿的说法,这是天意,是老天爷让他遇见了她,遇见了便不能分开。那她自己呢?刘玉英说不清,到现在她也没给自己找到一种说法。生活就在那一天突然地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一扇迷乱浑浊却又充满诱惑充满惊险的门。刘玉英这才发现,自己原本就不是一个轻易能绝望的女人,尤其是在感情上,她甚至贪婪得有点无耻。

  越混乱越真实,越坠落越美丽,兴许真是这样。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此生此世,她都不可能背叛小四儿,不可能出卖小四儿,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一想这些,她就觉自己既是一个荡妇,又是一个母亲。

  更是他生生死死不可分割的女人!

  “说吧,把你做过的都说出来。”终于,刘玉英开口了,面对着李欣然,刘玉英忽然有了一种审判者的勇气。

  李欣然抖了一下。

  “你要是不说,就算化成灰,也不可能得到一丝儿原谅。”

  说这句的时候,刘玉英自己也抖了。她知道,只要李欣然一开口,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可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兴许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这种命运就定了。只是他们一直被命运的大手遮住了眼睛。

  刘玉英再次说了一声坦白吧,一掉头,挥泪离开了。

  李欣然的头重重磕在了桌上。

  此时,在另一个叫作王老五果木烤鸡的农家乐小院里,范大杆子也终于垂下了头。

  范大杆子是两天前再次被带回这个地方的,老曾说吴水那地方他不大习惯,审讯起来没气氛。王者五果木烤鸡店位于三河市郊,子水河畔。这儿原是王家庄,几年前三河开发,一环到二环很快没了地盘,地产商们便将月光投向三环外的王家庄,后来地产界发生重组风暴,童百山一口将三河六大房地产开发公司吞并,这儿的工程便停下来。前些年发展三产,市郊一带栽培了大量果树,后来苹果掉价,卖不出去,农民们一怒之下将果树砍了。就在失去土地的村民到处上访,要求政府兑现当初安排他们进城的许诺时,从部队回来的王老五突然开起了农家乐,专门经营果木烤鸡。一时之间果木烤鸡香了大半个三河城,慕名前来品尝者络绎不绝,人多时都得排队等。很快,王家庄便成了烤鸡村,王老五果木烤鸡店是名副其实的老大,生意红火得让人不敢相信。没想有一次,老曾装作食客跟踪一名逃犯,抓捕时对方开火,持枪退到了后堂,关键时刻,王老五挺身而出,跟逃犯展开殊死搏斗,逃犯最终落网,王老五却不幸中弹,永远离开了他心爱的烤鸡店。

  现在的店主人是王老五的遗孀春妹,一个精干利落的小妇人。者曾跟她的关系不错,按老曾的话说,春妹是他命定的红尘知己。当然这是玩笑话,事实是王老五遇难后,这儿的生意一度险些垮掉,是老曾给这位小妇人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气,也帮她重新撑起了这片天。

  谁也想不到,这儿是老曾他们的一个秘密办案点。有时候抓了人,为躲开干扰,索性就在这儿审,久而久之,这儿就有了另一个名字:二号庭。

  范大杆子一看到农家乐几个字,心就开始突突跳。这个自小乡间长大的农家子弟,没想到最终会栽到这儿。上一次,他算是顶住了,甭管姓曾的来软的还是硬的,他都一概不理会。想想,还真有点小瞧了姓曾的。多年在道上提着头打拼,对警察那点本事,范大杆子算是熟透了,比起黑道,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所以刚关进来时,他压根就没拿这当回事。货他早已转移,家里家外,干干净净,没有货你拿我咋?还能硬说我是贩毒不成?大不了关我几天,还得赔着笑脸送我走。他绝没想到,姓曾的会将他关到今天,这是多么漫长多么黑暗的一段日子啊,他都有些熬不住了。更可气的是,他暗中期待的人,到现在也没来捞他,这就让他有点摸不着头,是外面出事了还是连窝端了?想到后来,范大杆子甚至怀疑是袁小安出卖了他,这很有可能。这些年,袁小安明着是二公子的人,暗底里,却悄悄算计二公子,这家伙仗着道上熟,加上这些年深圳香港都有了货源,实力一天天壮大,就想把二公子给卖了,吃的心都有。内心里,范大杆子最瞧不起这种人,做人应该厚道,端谁的碗,就该叫谁爹,从一而终,不能起歪心。大家都起歪心,这世道不得乱了?再说了,就凭你袁小安,真能干得过二公子?二公子现在是乱事儿缠身,顾不上你,要不,早将你姓袁的做个干净。

  二公子跟大公子争地盘,伤了元气,加上他父亲又跟姓佟的斗,姓佟的盯得紧,迫不得已,二公子才佯装收手,你当他真的想洗手?

  这么一想,范大杆子就觉袁小安傻,傻到把自个的命不当命。等着吧,他心里说,说不定我还没出去,袁小安就一命呜呼了。

  范大杆子等了两个月,还不见二公子派人来,心里越发吃不准。这时候再看姓曾的,就觉得他有预谋,有野心,想拖他,把他往崩溃里拖。

  这是经验老道的警察惯有的手段,比起那些诈诈唬唬的,拖其实最令人疯狂。

  还有,姓曾的不骂他,不激他,也不变着法儿引他上勾,这些办法都好对付,可是他偏偏不用,他用怪招。怪招气死人!你猜怎么着,每每范大杆子肚子饿得咕咕叫时,姓曾的便让那小妇人端来一只鸡,果木烤鸡,那鸡油黄,皮儿脆,泛着油光,蒸腾着一股子挡不住的香气。鸡往那一搁,姓曾的便皮笑肉不笑地望他,望一眼,撕一块,撕得范大杆子心都要掉下来。你可知道,自打关这里,他就一直喝包谷糊糊,一天两碗,喝得他头晕眼花,肠子都绞一起了。一个多月不让你闻一腥儿油味,是个啥滋味?这还不算,你还得天天看着他们吃,看他们将那香味扑鼻外干内脆的烤鸡一层层撕开,撒上椒监,抹上酱,就着葱,一口一口馋他。心里那个火哟,恨不得将姓曾的变成一只鸡,烤熟了一口吞下去。

  姓曾的边吃边嘿嘿笑,有时还阴阳怪气问一句:“馋不?”“放屁,能不馋吗?你喝一个月糊糊试试,喝得不让你肠子青,我就叫你一声爷!”馋还不能说,一说,姓曾的就会阴笑着拿过来一只鸡腿,在他眼前一晃,说:“说啊,说了就给你吃。”

  “妈的!”范大杆子吞口口水,硬把肠子重新排列一下,好让它们抵挡住那股鸡味。姓曾的这还不罢休,又端来一盆热腾腾的羊肉,道上哪个弟兄都知道,他范大杆子最爱吃手抓,就是在深圳珠海,他也要想法子弄到西北的手抓羊肉,三天不吃,他浑身就没劲,就跟抽大烟一样。

  姓曾的,你狠啊!范大杆子这才知道姓曾的有多狠了,心里恨死这个黑脸汉了。

  姓曾的用筷子挨个儿夹起鸡蛋大的羊肉块,在他鼻梁前晃,晃过来,晃过去,晃得他眼睛都有些发呆了,晃得羊肉都不冒香气了,这还不放过他,他让小妇人再往热里焖,焖好再晃,一天到晚,他就干这事!

  后来是烟,后来是酒,总之,凡是他范大杆子深爱的东西,他都一一晃了过来。晃得范大杆子几次都要崩溃,差点就跟他说了。

  原以为换到吴水,情况会好一点,最起码会给顿猪肉吃吧,没想姓曾的心黑到了家,居然连包谷糊糊都给取消了,一日三餐,只吃一样:吴水苦荞!

  范大杆子瘦了整整两圈,对着洗脸盆一望,忍不住心里叫苦:水里映出的这是我吗,这是我范大杆子吗?

  这一天,就在范大杆子为肚子的问题苦苦作斗争时,老曾又使出一计,他带来了范大杆子的老母亲,还有范大杆子藏在吴水姐姐家的儿子。狠啊,真狠!居然连他儿子藏身的地儿都找到了,居然就拿着刀子往他烂了的心上硬捅。说来也真是惭愧,自从踩上这条道,范大杆子恶梦就没断过,不是梦见老母亲被人砍了,就是梦见儿子被人剁了。六年前,也就是吴达功放他逃生那一次,刚回到省城,二公子就逼着他把儿子带来。二公子这样做再明白不过,就是怕他有一天会翻水,或者怕他洗手不干,亡命天涯,想把他的命线线掐在手里。范大杆子连夜奔到吴水,跟姐姐千叮咛万嘱咐,托她一定要替他看好这命根子。回去,他跟二公子慌称,儿子让骑自行车的抢走了,没了下落。二公子当然不会信,碍在还得靠他卖命的份上,只将他老婆作为人质,留在了手下。可范大杆子心里,始终都为儿子捏把汗。真怕有一天,这个命线线会断掉,这块心头肉会飞掉!

  眨眼间,儿子都有他高了,长得细皮白肉,壮壮实实。可是,儿子见了他,竟叫不出一声爹,儿子心里,他爹早死了,是让人开车撞死的,娘也死了,是跳井死的,没办法,他才做了姑姑的儿子。

  六年啊,范大杆子没跟儿子见一面,没听儿子唤一声爹,这一下,他心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对着老母喊了一声娘,头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老母亲听见唤,扑通一声跪地上,老泪纵横:“儿啊,你就回头吧——”

  一场风波猛地席卷了三河。

  几乎一夜之间,关于马其鸣跟季小菲的桃色风波便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三河最大的新闻。

  若干封装有马其鸣跟季小菲在咖啡屋激吻在宾馆床上云来雾去的照片的信从邮局发出,飞到三河各级领导的办公桌上,人们打开信封,全都傻眼了。

  照片上的马其鸣哪还像个政法书记,简直就是一色魔,一变态狂。相比之下,季小菲眼里却含着屈辱,含着不得不听命于摆布的辛酸。

  其中有几张,就拍在马其鸣办公室里,季小菲刚进去时衣衫整洁,转眼功夫,竟被撕得七零八啐,那张摆着三河市委红头文件的办公桌,很快变成一张淫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照片是合成的,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合成不合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总算是看到了马其鸣的另一面,不为人知的一面,极度挑战眼球的一面。

  这一天的三河沸腾了,这一天的三河被烫着了。照片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电话里,手机上,“看了没”这三个字成了三河最热手的语言,人们的想象力被充分调动,各种各样的传言裹着形形色色的内心欲望在三河飞来飞去,三河一时间成了新闻制造地。

  袁波书记和孙吉海桌上,也被这极色情极见不得人的东西占据着。

  袁波书记已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拍桌子了,总之他看一张,就要拍一下,手掌都快要肿了。

  孙吉海却异常冷静。算上这次,他是第二次收到这种东西,上一次,是马其鸣跟那个叫唐如意的女人,这次,又换成了季小菲。他简单翻了几张,就将照片推一边。

  孙吉海没有一丝儿兴奋感,相反,他却预感到,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

  “这是逼着让狮子发威啊!”他这么重重叹了一声。

  “弱智,白痴,现在是啥年代,靠这些能打倒一个人?打不倒,他还不咬死你?”

  果然,就在吴达功等人抱着照片暗自窃喜的时候,马其鸣突然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这事他曾跟袁波书记商量过,当时袁波书记顾虑重重,认为还不到时候,拖下了。这一次,马其鸣再也不会犹豫了,他甚至没去请示袁波书记,直接下命令给钟检:立即对吴达功采取措施,异地关押,隔离审查,并对他的家庭财产和银行账户全部封存!

  吴达功还在抱着照片嘿嘿发笑,冰凉的手铐已戴在了手上。

  做出这个决定,应该说跟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没有关系。就在三河几百号人抱着照片争相观看的同时,马其鸣也收到一封信,信是省城吴达功的老岳父寄来的。这位老公安怀着绝望的心情,将自己知道的事实全都写在了纸上。信的最后他这样写道:我这样做,并不是表明自己多么高尚,事实上这些年,我也帮着他做了不少不光明的事,想想真是心酸,为了女儿,我把一生的清白都搭上了。我曾好言相劝,让他悬崖勒马,可他执迷不悟,竟然再次逼我去为他说情,我厉言相拒,这个畜牲竟然丧心病狂地摔了杯子,将茶水泼我脸上。我就一个女儿,原本指望他们能相亲相爱,对我还以孝心,没想他们全都被私欲吞没了良心,现在女儿人不人鬼不鬼,他竟然还拿女儿来要挟我!算了,我把他交给你们,我只求你们能放过我女儿,她虽然自私,虽然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可毕竟还有一点人性,于情于法,她都应该得到宽恕……

  读完信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实,马其鸣再也不能保持冷静,如果一个人为了私欲能将自己的亲人作为要挟目标,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让他多自由一天,就会让更多的无辜多一份危险。马其鸣这样做,多多少少有点替汤正业出气的成分,老人家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不容易啊。

  谁能舍得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断头台?

  吴达功傻眼了,他的震惊绝不亚于胡权礼。就在今天早晨,他还接到老大电话,安慰他不要紧,一切很快会过去。老大还说,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亲自来趟三河,就算给弟兄们压压惊,顺便也将该挪的人挪动一下。没想这才几个小时,他的双手竟被铐了起来!

  一看到钟检那张脸,吴达功的侥幸便去了一半,要知道,为拉钟检下水,他们做了多大努力,可这人像是刀枪不入,三年的功夫居然没撼动他。吴达功不得不承认,在官场,钟检的确算是个另类,不跟任何人排队,不参与任何争斗,居然也能将位子坐这么稳。

  “吴达功,知道请你来做什么吗?”钟检的样子还像往常那么和善。

  “手铐你都戴了,问这些不是多余?”吴达功一边鄙视着钟检,一边紧急地思忖对策。现在重要的是冷静,千万不能自乱。他相信,一定是哪儿发生了突变,要不然,事情不会这么疾。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季小菲抱着照片来找李春江,一进门,眼里的泪哗就出来了。

  照片是秘书小田给她的,全套。她以为什么好东西,问小田,小田苦着脸说:“拿回去自己看吧。”

  李春江连忙安慰她:“别哭,千万要镇静,这种时候,你自己先要冷静。”

  “我冷静不了!”季小菲尖叫一声。秘书小田那个样子,好像她真的跟马书记有过。来之前,她跟秘书小田狠狠吵了一架,想不到自己最爱的人,关键时刻却是第一个跳出来怀疑她,季小菲痛苦得都有些泣不成声了。李春江说:“你先别管他,真相一清楚,他自然会消除误解。”

  “误解?”季小菲的泪更猛了,小田都这样怀疑她,别人还怎么看?她的一生,就让这些照片给毁了。

  “是童小牛干的。”季小菲哭了一阵,抬起头,将那天童小牛威逼她的话说给了李春江。

  李春江并不惊讶,这一点他早就料到,原想放出童小牛,会查到更多的事实,没想却害了季小菲。但是眼下,还不能对童小牛采取措施,李春江接到消息,童小牛跟小四儿之间,可能要发生一场恶战。

  李春江收拾起照片,跟季小菲说:“把这些都扔到脑后,清者自清,浑者自浑,没必要为这些谣言伤心。”

  季小菲讷讷道:“现在全三河人都拿我当娼妇,我还怎么见人?”

  李舂江笑道:“没那么严重,至少在我眼里,你是干净的。”

  照片风波给了马其鸣重重一击,一连几天,他都搅在旋涡里出不来。走到哪儿,都被异样的目光包围,尤其是同在一幢楼办公的常委们,见了他,就跟遇见瘟神似的,那目光带着挑衅,带着审判,带着幸灾乐祸。已有好几个常委拿着照片去找袁波书记,质问这事究竟做何处理。袁波书记也是一肚子气没地儿使,常委们的质问当然名正言顺,一个堂堂的政法书记,惹出这样的风波,拿什么堵别人的嘴?难道你要跟每一个怀疑者解释,这是有人在陷害、在造谣、在诬陷?

  迫于无奈,原定的市委扩大会暂时取消,这次会上,本来安排有马其鸣的一个重要报告,看来眼下他是不能公开露面了。

  就在袁波书记跟马其鸣紧急商议如何消除影响时,一封签着三河市六位常委名字的质疑信飞到了省委几个部门,这封信立马在省委和省人大产生作用,省人大当即责成有关部门,立即对此事展开调查。

  形势远比马其鸣自己估计的要复杂,就在这—天,童百山怒冲冲找到他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要派人搜查百山集团的几处仓库:“有什么理由?你们这是严重干扰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我要索赔!”

  童百山气焰嚣张到了极点,他在办公室里大吼大叫,马其鸣刚要拿话制止,他竟然一拍桌子:“你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居然还有脸查别人?”

  马其鸣脸色铁青,对张牙舞爪的童百山,一时竟被动得没有办法。搜查童百山的仓库,李春江是请示过他的。童三铁落网后,就对童百山的所有仓库查过一遍,当时童百山表现得很大度,也很支持,查的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那些仓库里根本没有童三铁他们交待的那些东西。两天前,童三铁突然又说,童百山在南湖花园还有几幢库房,外表是小别墅,其实地下都是仓库,说不定原来小库房的东西转到了那儿。李春江连夜请示:“能不能查?”马其鸣果断地说:“查!”

  童百山就是为这事跑来闹的。从他脸上,马其鸣已看到,这次又白查了。

  童百山还在大放厥词,逼着马其鸣跟他翻脸,那样就有好戏可看,他今天非将市委办公楼吵个底翻天不可。没想门一开,孙吉海进来了。孙吉海怒瞪住童百山:“你想干啥,这是什么地方?出去,耍横到你百山集团去耍!”

  童百山结了几下舌,愣是搞不清孙吉海骂他的真实意图,嘴一鼓,不服气地走了。

  孙吉海在马其鸣办公室默站片刻,很想说句啥,但终是没说,走了。

  马其鸣看见,楼道里有不少眼睛朝这边巴望。

  形势似乎越来越糟,也越来越让人揪心。就在马其鸣被谣言绊得迈不开脚的关键时刻,省委佟副书记突然来到三河。事先,佟副书记没跟任何方面打招呼,等三河方面知道时,他已坐在了袁波书记对面。

  佟副书记表情很沉重,默默听袁波书记讲完,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这样傲,明显是想捆住你们手脚,省委对此也很重视,一定要查出照片来源,还无辜者以清白。另外,要坚决排除干扰,决不能因此事影响工作。”接着.佟副书记在宾馆召见了孙吉海。

  佟副书记跟孙吉海谈话的时间不是很长,但这—举动揪住了很多人的心,包括袁波书记,也感觉心被紧紧提了起来,时间仿佛凝固住不动,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终于,孙吉海从宾馆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沉闷,身子像是摇晃着,脚步显得分外沉重。

  市委扩大会在第二天召开,会上,袁波书记一扫往日的低调,言辞变得非常强硬,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有人非法散布照片,制造谣言,就是想颠倒是非,扰乱人心,想把大家的精力引到歧路上去。对此,我们必须高度警惕,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是党的干部,必须坚持实事求是,对照片事件,要一查到底,无论什么人,如果想用诬陷的手段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