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言箴告诉肖国雄:“阎王罗已调往南滨市升任市公安局局长。”

“他的得力助手郑明也跟随其到了南滨市。”肖国雄从老胡那里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他观察着师言箴,说:“阎王罗去了南滨,意味着南滨将会有大动作。”

“动作是一定会有的。”师言箴拿起茶杯,观赏着杯里的茶叶。

顾栗伟的祖籍是南滨,他在南滨也主政多年,向来做事都是大动作,特别是当前维稳形势异常严峻,为了维护社会的长久稳定,一定会有一些重大举措,而且这个举措是令人刮目相看的。肖国雄一直这样看顾栗伟。他眼前浮现出在那次为自己举行庆功聚会上看见顾栗伟神秘地到来和师言箴密谈的情形。

师言箴放下手里的茶杯,点燃烟斗,说:“他和你很像,有实力就喜欢去做一些大事儿,担忧自己是个庸才,总要做出一番成绩来才罢休。”

在肖国雄看来,实力是什么?实力就是背景,没有背景的实力也只能是苦力。

但让他有些疑惑不解的是,顾栗伟为何会找师言箴?他们又在商量什么?

他不能也不会去问师言箴这个问题,问了只能说明自己的不聪明,师言箴和顾栗伟都有自己庞大的社会关系网络,结盟就是强强合作,扩大彼此的权限。

阎王罗调往南滨任公安局局长,并没有出乎肖国雄的意料,因为阎王罗私下被人称为警界的顾栗伟。

“都说南滨会有新动向,肯定会调阎王罗去南滨的,这个在我的预料之中。”肖国雄笑呵呵地说。

“动向也好,行动也罢,都是工作。”师言箴抽了一口烟,自言自语又像是和肖国雄说话,“有些事情不要去放大就好。最近这几年我颇能理解他。”师言箴嘴里的他,自然是指顾栗伟,“敢想敢干的人现在少了,立场鲜明的人更少了,都在做好人,你好我好大家好,这算什么事儿嘛?”

师言箴流露出对现状颇多不满的情绪。

这就是答案?肖国雄不得而知。

那晚顾栗伟特意找师言箴密谈,或许就是和顾栗伟下一步即将要做的事情有关。

“成绩是硬道理,我是佩服顾栗伟这个人的,敢想敢干。”肖国雄谄媚地说。当然他说的也是实话,但在这实话里面也有对顾栗伟的不满。这是由来已久的,为什么看不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两人太相似,肖国雄对他有种莫名的嫉妒心,而不是惺惺相惜,“阎王罗是个打黑高手,既然现在他被调到南滨任公安局局长,会不会又是和打黑有关系呢?”肖国雄半是试探半是肯定地说。

师言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综合治理和维稳是新时期政府为了群众有一个和谐安宁的生活而做的战略部署,当然包括打黑扫黑、消除社会矛盾。”

“南滨那是个复杂的地方啊。”肖国雄笑容模糊,“南滨是工业城市,工人居多,近年来又涌入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居民的素质不高,历来就不平静。城市的文化是这样,性格也是这样的。”

“我担心啊……”师言箴在烟灰缸上磕着烟斗,收住话头,“唉,我担心有什么用?咱们啊,就准备吧。这次你挑大梁是当仁不让的了。”

这再次证明了肖国雄事前的分析,即将到来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这个事情非同小可。那就静观事态的发展吧!肖国雄看着师言箴的烟斗,这么想。

师言箴似乎忘记了肖国雄的存在,沉思着把烟斗叼在嘴里,很久都没有吸一口。

肖国雄悄然地从师言箴的办公室退出来,到外面的办公区转了一圈,然后把章诺易、葛勇叫到自己办公室,“你们把手里的案子抓紧时间做个收尾工作,我们马上要有新的案件了。”

章诺易和葛勇面面相觑。

肖国雄说:“南滨市的案件。”

“南滨?”南滨对章诺易是陌生的,肖国雄提到南滨让他不解,“我们没有接到南滨那边有案件来啊,肖老师……”

“马上就有了。”肖国雄欣喜而又神清气爽地说。

看章诺易和葛勇还站在那里,肖国雄招呼他们坐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南滨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但是肯定会发生。而且一旦发生,南滨自然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肖国雄是著名的刑辩律师,法讯网某年度全国百强律师排行榜排在前十位的律师。如果南滨打黑除恶,那些涉黑的人员及家属肯定会把他当作最佳人选之一的。

说到重大案件,肖国雄就像吸食了兴奋剂一样亢奋,“涉黑、暴力、制假、贩毒、赌博这些都是南滨刑事案件的特点,关键是我们接手之后要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可以最大限度地维护当事人的权益,还有从现行的政策找出他们这样做的合理性,这是个很大的挑战。”

看着葛勇,肖国雄说:“我需要最近这一年顾栗伟在南滨召开维护稳定工作会议的相关新闻,小葛你去收集一下。”转眼对着章诺易,“你呢,负责去收集有关南滨这几年所发生的重大的刑事案件和相关经办人员的名单。”

布置完这些,肖国雄直起身往大班椅上靠了靠,“下午下班的时候给我。嗯,还有,阎王罗和郑明都在南滨。”这是给自己提个醒也是在给章诺易和葛勇提醒,如果接手南滨的案件,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当心。

章诺易、葛勇答应着走出肖国雄的办公室。

独自待在办公室里,肖国雄开始分析师言箴为什么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南滨的事情。

既然师言箴要他做好准备,那么肯定就是一场硬仗,需要他的锐利、他的无惧、他的专业和他的高调。如果自己这样做了,会不会间接和顾栗伟的行动发生冲突呢?

冲突肯定有,顾栗伟、阎王罗要打,肖国雄要保,这就是冲突。

现在师言箴要自己出马,就是派自己去干一场硬仗,是否要以自己的影响力来证明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让师言箴满意,也让顾栗伟满意——他不喜欢顾栗伟,但是肖国雄对权势还是热衷的,多交朋友就是资源,得把自己的喜好放在一边,这才是聪明人。

肖国雄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自己接手的每一个案件都是全力以赴的,没有收了委托人的钱不好好帮人家办事的道理。

每做一个案件,他都是投入的,投入到忘乎所以甚至有恃无恐的程度。

阎王罗之前没有来过南滨,尽管他早已耳闻南滨是座三面环海的美丽滨海城市。现在他虽有机会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一年多了,却因有重要使命在身,也没有时间去好好看看,来到南滨便开始投入工作。连日来,通过精密的研究和部署,按照市委、市政府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的指示精神,一项代号为“猎豹”的专项行动,即将在整个城市展开。

这天,阎王罗再一次召集召开打黑除恶专项工作的战前布置会议。会后郑明找他,阎王罗压低声音说:“不要在这里谈,咱们到车上谈。”

郑明会意,一言不发径直下楼,坐在车里等阎王罗。

少顷,阎王罗下来,和遇见的人打着招呼,走到车跟前,有人叫住他:“罗局,干嘛去?”

“逛逛去。”笑呵呵地回答,阎王罗上车,“走吧。”

郑明发动了车,车无声驶出公安局的大院,慢慢行驶在街上。

驶出闹市区,车沿着海边新拓宽的马路行驶着。

郑明侧头看了看海岸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对阎王罗说:“打黑对这个城市是有好处的。只是担心,行动好执行吗?”

“有什么不好执行的?”阎王罗直视前方,“我们内部有他们的人是公开的秘密,老百姓的俗话不是说警匪一家嘛。呵呵,我们内部的人谁要是不想动,一定和涉黑团伙是有关联的。不要说我主观,这是事实,不信,咱们一抓一个准。”

“涉黑?”郑明重复着这个词,“抓的每个人都是黑道的,他们犯的事儿都是刑事案件,这又会把肖国雄吸引来了。这次行动肯定会和肖国雄再次交手。我还以为我那样追踪他还得有日子呢,没想到这么快。”郑明感觉肖国雄很遥远又很接近自己,“其实他的招数也就是那些,只是这次我一定要拿到证据,把他法办。”

阎王罗有些沉重,“法办?不好办啊。你想啊,我们要法办他,无非就是辩护人伪造证据或妨害作证罪。这个罪名,从设立以来就一直受到他们律师界的非议,一直叫嚷要废除这条罪。何况,肖国雄所在的律师所有一定的背景,要动他不容易。一旦动他,口水能把我们淹死。”阎王罗紧皱眉头,眉宇间的川字更深了,“这次是一场大规模的行动,你可得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肖国雄!”郑明藐视地说出肖国雄的名字,“一个黑社会,一个肖国雄,就是我的目标。我是没问题的,跟您一样,我也是个不怕死的人。那些人怕什么样的警察?不就怕我们这样的吗?我担心的是出手后,上头到时兜不住,要我们收手。”

“这个不会。”阎王罗对顾栗伟做事的风格还是有些了解,“既然是要动大手术,就会有风险。赌一把,大家都在赌这一把。”

都是赌徒,只是在赌不同的东西而已。

在战前的布置会议后,阎王罗以为还有一段时间做准备工作,打黑专项行动才会开始,却没有想到一起警察遇袭事件将行动时间提前了,这虽然多少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角色,撒手大干起来。

枪击事件是偶然发生的。这种枪击事件在南滨市早已是见惯不惊的事情,但这次是袭警,性质与一般的枪击事件不同,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派出所接到特情人员报告说,在郊区的斯特凡庄园有人开设赌场,几个警察驱车赶到,堵住了赌场所在的大厅。见到警察,坐庄的人和参与赌博的人立即慌作一团。

这时,斯特凡庄园的业主闻讯及时赶来。业主是个女的,滚圆的身上穿金戴银,凸显富态而又有着几分俗气。据说她的大叔子是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副大队长,又哪会把警察放在眼里?她杏眼瞪着警察,吼道:“你们想干什么?”并用眼睛示意手下的人。

手下的人会意,立刻上来二十几个人,手持棍棒,围住几个警察就打,大厅里一片混乱。

扣动了手枪,警察鸣枪警告,但对方人多势众,难以压制住这帮人的嚣张气焰。

有个警察被打倒在地上,头上流着血,对着对讲机喊:“请求增援,我们被袭击。”

业主走过去:“喊什么?来人,给我灭了他。”

“你们敢!”那警察想艰难地爬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业主一脚踏在那警察脸上,“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警察。”

“我打的就是警察。”业主冷笑,“给我狠狠打,打死一个少一个。”

其中一个手下过来,对着警察的胸口连开两枪,鲜血染红了警察的制服。

阎王罗听到此事,震惊之际,赶紧向顾栗伟汇报,市委市政府及公安等相关部门连夜开会,决定代号“猎豹”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南滨的老百姓都以为这次打黑除恶就是做做样子,威慑一下,走一个过场而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黑恶势力被公安抓捕关押,整个城市如同地震般被极大地震动了。

被抓的涉黑团伙涉及南滨市的房地产、海产品加工、娱乐业和屠宰业等多个行业。一时南滨的市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城市的这些行业与黑恶势力相互勾结早已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市民已经习惯了浸透在黑恶势力控制下的生活,那些被抓的人许多都是这个城市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和有钱人,他们真的被抓了吗?

看惯了有钱有势的人在这个城市的嚣张跋扈,看过了太多次各种部门以各样名义开展的毫无成果的运动,加上市民对这次打黑的复杂心理——有充满疑惑的顾虑、有扬眉吐气的愉悦,也有幸灾乐祸的看戏,让南滨这座城市还一时难以适应。但在整个行动尚未取得最后战果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是静静地观望,虽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但却俨然看客。

抓捕行动的神速,如雷霆万钧。手持逮捕令,公安干警和特警全副武装的身影穿梭在南滨市的大街小巷和楼堂馆所,警笛声不断地在城市的上空回响。

涉案人员的家人除了惊慌,内心还隐约的怀有对政府些许的怨恨与不服,但在无奈之下他们能做的,就是寻找最好的刑辩律师,为他们的行为进行辩护。

他们有的是钱,要钱给钱,只要律师接手案件,出庭辩护,一切似乎都有了希望。

当然,有名的刑辩律师就成为他们极力寻找的对象,特别是省城的那些大律师,在他们眼里成为了救命的稻草,涉嫌犯罪的家属们都不惜重金。

葛勇早就想找肖国雄谈谈,这次南滨打黑,肖国雄肯定接手案件,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机会,他要肖国雄带上自己去办理案件,名利双收,算是对他的一个补偿。

这补偿不是给他一个人,是给他和余淼的。

结婚一年多以来,葛勇一直盼着余淼怀孕,可是余淼的肚子悄无声息,让他有些疑惑,问余淼:“怎么你还没怀孕?”

“我哪儿知道?”余淼掩饰着自己的隐痛,假装专心看电视剧,接着又说:“是不是你有问题呢?”

葛勇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他一切正常。

回到家,他把检查结果递给余淼看。

余淼看了之后,说:“葛勇,如果我没生育,你会和我离婚吗?”

葛勇研究地似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做过人流。”余淼说出实话。

葛勇不吃惊但有些不解,现在的女孩儿又几个没做过人流的?做过人流的说明身体情况正常,怎么会扯到离婚上去呢?

“我是重隔子宫,就是一个正常的子宫外还有一个附属子宫。这是天生的!”余淼把腿收到沙发上,抱着腿,眼泪静静流了出来,“上次做人流的时候,医生说如果做了人流,可能我以后不能怀孕。看来,医生说对了。”

一口气说完,余淼像等待着葛勇的审判一样,非常忐忑,她希望不会离婚,可是葛勇如此急切想要孩子,自己不生,只能离婚,让他重新找个人。

葛勇生气地看着余淼,“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人流呢?”

“难道……”余淼哭着对葛勇喊道,“难道我要大着肚子、怀着别人的孩子和你结婚吗?”

“谁的孩子?”葛勇大声问道。

余淼不看他,看着阳台上的一株海棠,不说话。

“噌”地站起来,葛勇再提高了嗓门:“我问你,是谁的孩子?”

余淼还是不说,起身欲走进卧室,葛勇过去拦住她:“告诉我,谁的孩子?”

余淼推开葛勇,葛勇横在卧室门口,不让她进去。她就转身准备出家门,葛勇跑过去一把拽住她,“余淼,我只想知道是谁的孩子,告诉我,好吗?”

倔强的余淼还是不想说,葛勇让自己缓和下来,轻声问余淼:“看在我们夫妻份上,你就告诉我吧?谁还没有一个过去呢?说吧,淼淼。”

用手背拭去眼泪,余淼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肖国雄的。”

肖国雄的孩子,这在葛勇的猜想之中。他娶了肖国雄的情人,他得到了肖国雄赏赐的实惠,这些他都可以麻痹自己,可以自欺欺人,但是让他就此没有孩子,还是令他愤怒。

他慢慢退后,对着余淼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他的情人。但是我没想到你怀了他的孩子做了人流没有了生育。和你结婚,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可是,没有孩子,我……想不通……”

好脾气的葛勇非常生气和绝望,他的神情让余淼很心疼也很内疚,也更加后悔,走过去,想抱住葛勇。葛勇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余淼蹲在地上抽噎着。

那晚,她就睡在沙发上,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和葛勇离婚。

葛勇也没合眼,一直想:是离婚还是这样过下去?

离婚,对他来说有些不舍,他和余淼从认识到现在,还是真心相爱的,已经习惯了余淼的任性、习惯了余淼在家等自己下班的生活。

可是没有孩子,身在农村的父母心愿就会落空,自己的家庭也难以圆满,总会是一个缺憾。

他矛盾,他痛苦,他恨肖国雄,好姑娘都让他这样所谓的成功人士占有了、玩腻了,轮到我们的都是“二手货”了。

肖国雄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自尊,让他失去廉耻,还让他就此失去了没有孩子的家庭生活,他无法不痛恨肖国雄。

他也不想离婚,自己痛苦,余淼肯定比自己更痛苦。但他在那晚之后再见到余淼,就不想碰她也不想和她说话,两人过着如同无声电影般的生活。

让时间来淡化这一切吧!虽然早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余淼没有生育的事情还是让他吃不消,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要肖国雄来补偿自己!

和肖国雄隔着桌子而坐,他吞咽了几口口水之后,艰涩地说:“我和余淼不会再有孩子了。”

“哦。”肖国雄的声音拖得很长,“怎么这种事情会落到你们身上呢?”

“我得问你。”葛勇闪躲着肖国雄的目光,他还做不到在肖国雄跟前理直气壮,“都是你,是你造成的。”

“嗯。”肖国雄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葛勇的身上,“这个事情怪我,但是我们都是成人了,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对。”葛勇见肖国雄挑明,直接道,“我要你给我们补偿。”

“要钱还是要房子要车子?你说吧。”肖国雄没有丝毫愧疚,也直接把条件开出来。

“都要。还有,我要和你合作,接手南滨的案件,我需要一案成名,成为你这样的律师。”

“像我这样?好办,我一定和你合作。”肖国雄答应了。

从肖国雄办公室出来,葛勇跑到洗手间哭了一会儿,还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告诫自己:要像肖国雄就得什么都不顾才能成功。

葛勇打电话告诉余淼,兴奋地告诉她,肖国雄答应南滨的案子让自己参与合作。

余淼拿着电话微笑起来,这笑里有苦涩也有计谋得逞的得意。其实当时她感冒了,自己在家服用了利巴维淋。吃了一周的药都不见好,到医院看病,医生问她是不是怀孕了。她大惊,结果一查,真的是怀孕了。医生问她吃过什么药,她说了服用了利巴维淋。医生说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这个药对胎儿有影响,必须做掉。本来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因为医生说了不敢保证她做掉这个孩子以后可以再怀孕,为此自己哭了很久。在肖国雄去江州之前那次见面,她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肖国雄,自然没有告诉肖国雄自己服用了利巴维淋的事情。肖国雄当时赞同她生下孩子,她也不想打掉孩子。后来医生给她做工作,说生下来的孩子可能会是残疾的,一定要她打掉孩子;加上徐琳知道了肖国雄和她的事情,肖国雄要她做人流,她绝望而又无力接受了现实,做掉孩子。

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但是不能再生育的事实终结了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憧憬,让自己的生活有了无法弥补的缺损,而痛苦也将会绵延一生。

肖国雄接手的南滨案件是主要犯罪嫌疑人杨建军的案件。

南滨涉黑团伙主要人物之一的杨建军是第一批被抓捕的人。在肖国雄看来,其实杨建军也好,王铁力也好,发家的轨迹和作恶的手段几乎是一样的,只是不在一个城市而已。

杨建军的案件并不存在特别之处。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也许他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风暴中的一个大案和要案,过程和结果都要配合这场风暴。

肖国雄的自信和自负是孪生兄弟,总是相伴相随,他坚信只要自己接手就要重新演绎一次王铁力案件的过程,让大家对律师肃然起敬。但其实他忽略了律师有时候只能是一个角色,特别是在现行的司法体制下,也可以说只是一个配角,配角当然是要配合主角的演出,不能抢戏。

作为亚美集团老总杨建军,属下有海产品公司、建材公司、运输公司和物流公司,其中海产品公司是南滨民营企业里最具规模的,号称行业里面的龙头老大。

矮矮胖胖的杨建军,长着浑圆脑袋,单眼皮,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喜欢自称是拿破仑,靠当年倒卖摩托车起家后,在远离市区的一个县城承包了一家建材厂,他说这是农村包围城市。

建材厂因年审问题被吊销执照,他继而开始重新回到市区,利用自己手中原始积累的资金,开办了一家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主要从事白鲳、鳝鱼、飞螺等海产品的收购与加工。

此时开始,杨建军就“招兵买马”,招纳多名打手成为主要骨干,又雇佣多名刀手,用刀、铁钩等器械,使用故意伤害、聚众斗殴等方式打击、排挤当地鱼类市场的竞争对手。他在渔港码头成立海产品购销部,以暴力胁迫手段迫使海产品收购户不敢直接向渔船收购鱼类产品,以威胁等手段强迫鱼贩和晒场主只能与他的公司进行海产品的交易,从而非法控制和垄断了当地的海产品购销市场。经过多年的“打杀”,杨建军在当地形成了一定的势力,成为渔民眼里的鱼霸。

有了这样的经验,杨建军涉足运输和物流领域就很顺手了,办起运输公司和物流公司后就去兼并其他同行业公司,不答应就打。

南滨的交通多有不便,民营运输应运而生,缓解了城市与乡村的交通压力,但民营运输的竞争也很激烈。竞争会限制自己公司的发展和财源,于是杨建军想到联合大家,由他统一部署,合理分配线路。

但运输业主并不愿意听从杨建军关于联合运营的提议,此时杨建军觉得应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有天晚上杨建军纠集一伙人来到一家运营公司,把老板堵在办公室里,“把你的公司交给我,由我掌管,到时老子分钱给你。”

那老板看着杨建军讪笑,“如果不交呢?”

“不交!”杨建军拍了一下桌子,“老子就来告诉你。”

他的手下扑上去,把那老板的手反剪在后面,“看你还嘴硬。”

“杨芋头,你不要乱来。”老板叫喊着。芋头在南滨话里有土鳖的意思,此时老板这样称呼杨建军,明显是一种不服和看不起的意思。

杨建军将老板推到办公室的墙角,“啪!”扬起手掌就势狠狠给了老板一记耳光,“今晚不写下建军公司兼并你公司的条子,你就不要走出去。”杨建军回身坐下,点燃一根烟,悠悠抽着,“老子有的是时间等你。”

杨建军手下的人把老板吊了起来,用皮带在他身上胡乱抽打。直到那老板松口答应把自己的公司交给杨建军经营,杨建军方才命令手下的人把他放下来。

杨建军对他说:“你早知道要交出来,何必吃这些苦呢?”

这个举动非常有效,其余那些不同意杨建军提议的同行听闻这件事情后,有部分经营主陆续都把自己公司的经营权交给了杨建军,他们自己做甩手掌柜了。还有些见杨建军得势,索性自己服服帖帖跟着杨建军干了起来,也成为杨建军手下的得力干将。

当然也有不服的,聚集了一群人来找他理论,杨建军立马召集更多的手下,与之对峙,一场群架下来,杨建军自然让对方损伤惨重。

经常打群架,免不了有死伤,对方必然要报案,会惊动公安派出所,自己也得有几个公安朋友,帮忙罩着。

于是,他通过朋友有意结识了几个公安局的人,除了平时招待吃吃喝喝,逢年过节他都会上门送上一份大礼。后来,再接到类似的报案,派出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个时候,杨建军胆子愈加的大了,打群架那是初级阶段,他也想到江湖的险恶,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不测,他就跑到邻近的省份,从一个倒卖枪支的贩子手里,花了一笔钱,买了几支仿真枪武装自己的手下,到后来逐渐升级,买了军用的手枪、步枪等,自己的势力更进一步加强。

杨建军是黑社会吗?如果杨建军确实是黑社会,难道他会主动承认?就是涉黑了,他们这些人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洗白自己。

不会的,要是承认自己是黑社会,那就是死路一条,哪怕南滨这些提着脑袋混的人都知道。所以,打黑对他们来说不意外,意外的是这次的力度,这让他们多少感到了恐惧,他们也知道自己可能死到临头了,可是抱着侥幸心理还是要做垂死挣扎。

杨建军的老婆樊小穗和杨建军的堂哥杨建波飞到省城,找到肖国雄希望他接手杨建军的案件,做杨建军的辩护律师。

这在肖国雄意料之中,但是真正找到他的时候,他要考虑一下,南滨市此次大规模的打黑除恶行动涉及顾栗伟的政绩,顾栗伟又和师言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此事需要再看看师言箴的态度。

师言箴探究地看着肖国雄,“怎么,害怕了?”

“不是害怕,是考虑的因素太多。”肖国雄知道这个里面的关系,不想得罪师言箴,至于顾栗伟那,似乎和他还没有太直接的关联,他还暂时可以不去顾及。

“不用考虑,我的态度和立场很明确,就是大胆接手。”师言箴鼓励肖国雄道。

师言箴心里明白社会维稳是件大事,打黑除恶是南滨目前一项重要而紧迫的工作。但他作为一个法律人,长期从事律师业务,他更关注的是法律层面,特别是在这种大规模的专项整治运动的情况下,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是否证据确凿、程序是否合法,也成为此次专项运动成败的关键。所以师言箴也开始谨慎了,当然他谨慎的并不仅仅顾及法律的问题,他还担心顾栗伟,师言箴必须要和他沟通。

打通了顾栗伟的电话,“你们南滨炸窝了吧?涉案家属都跑到省城来请律师,省城的刑辩律师都不够用了啊。哈哈……”

“南滨欢迎省城有名气和实力的律师来办理案件。”顾栗伟有些疲惫但还是很精神的,“虽然涉嫌犯罪,但还是要保障他们基本的诉讼权利。”

“涉案家属也委托了我们所的律师。”师言箴告诉他,“我打电话给你也是支持你,需要什么就给我电话。”

“嗯,我们的抓捕行动都是在有确实证据的基础上,严格地依法进行的,在起诉和审判时,我们也会严格地依照法律程序,做到依法办事。”顾栗伟说出自己的原则。“我是希望律师也能加入到打黑战斗中,帮助我们打好这场战役。”

“这是肯定的!哈哈,要知道,你的对手都不是好惹的。”师言箴提醒道:“知道你的脾气,这些你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经过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发展,南滨地区经济是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一些黑恶势力也就势做大,严重危害了当地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阻碍市场经济健康发展,这一点当地人是深恶痛绝的。”顾栗伟坚定地接着说,“建设和谐幸福的南滨,是我当前的核心任务。所以,必须铲除社会的‘毒瘤’。说到底,打黑对南滨的百姓是有利的,对维护当地社会局势稳定也是有利的。”

“是啊,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可以做勇士但不要做烈士。”师言箴把心底隐隐的不安婉转地告诉顾栗伟。

顾栗伟笑呵呵的,“不是你自己设计的而是你有理想要去实现。牺牲,那也要看怎么牺牲和为谁牺牲了,如果这场打黑行动可以赢得大多数市民的心,牺牲也算是值得的,对于我来说牺牲不可怕,但关键牺牲得要有价值。”

“你还是太累,说出这样的话来。别的不多说了,我的心意你都知道了,就挂电话了,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