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老庆的眼前浮现,这些电影就像意识流,老庆总想让它定格,可是它偏偏像月朦胧雨朦胧,一闪即逝;又像飞驰而过的列车,把那些蓝天、白云、青山、黄土地、绿树以及泛着鱼鳞光的河流,飞快地抛在后面。譬如老庆想把新颖与他陪住的那段美好的时光定格,可偏偏不能如愿。新颖那漂亮的小笑涡,那奶白色的洋溢光泽的皮肤,那散发出的温馨的鲜奶气,仿佛还在老庆的屋里飘荡。

还是那段日子里,一天晚上,在一次沙龙聚会后,老庆望着曲线优美的新颖,望着她那摇荡在淡蓝色衬衫里的一对小玉葫芦,不禁心旌荡漾,他情不自禁地搂定了新颖,用发烫的嘴唇吻着新颖的面颊说:“颖,我爱你,我真的爱你……”然而他的感觉就像把一张热脸贴在人家的冷屁股上一样。他开始用在无数女人身上用过的手法一样,熟练地去解新颖腰间宽大的挂满铁蝴蝶的腰带,可是这腰带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就像一道坚不可推的城墙;老庆使足了吃奶的气力就是解不开。

“老庆,你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新颖冷冷地说。

老庆听了这斩钉截铁般的话语,缩回了手,缩回了身体,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

人的一生最难受的是尴尬。

新颖庄严地坐到了他的对面,她审视着老庆,就像审视一个犯人。然后冷冷地说:“在这人世间,我不会再爱第二个人了……”

老庆觉得空气仿佛凝结了,新颖身上的奶气烟消云散……

晚上十二时,老庆的手机响了,这熟悉的声响把老庆的回忆全部打断。

“老庆,我是洪强,苦柳让那个叫白雪的骚货给骗了!我要到金巴黎夜总会去砸场子!”

“怎么骗了?”

“见面再说,半小时后在蓝岛门口集合。”

“那叫上雷霆吧,他是保镖出身。”

“不用麻烦雷哥,你还没有见过我的真本事!”

对方手机关上了。

老庆愣了一会儿,匆匆穿上裤子。

他来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车,朝蓝岛而去。

洪强也是金蔷薇文化沙龙的朋友,他曾留学美国,以后在美国做生意,生意不顺回国。起初办了一个文化公司,开展了书画、写作培训班等业务,费力不小赚点小利。后来办了一个文化工作室,专门负责运作出版事宜。洪强运作出版了一部诗集,因为其中夹杂了一些有色情内容的诗作,被有关部门查禁,结果洪强被判一年徒刑。刑满释放后,他又转做其他生意,生意十分火暴,以后他频频涉足夜总会,招花惹草。半年前他在广东一家宾馆认识了女服务生苦柳,苦柳生得黝黑瘦小,但是有一种极富女人味的风韵,尤其那一双天真无邪的清澈的大眼睛,一望无际。洪强顿时喜欢上这个女孩,于是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算是贴身秘书。苦柳十分灵巧,电脑一学就会,上了几个月英语培训班,口语也十分流利。三天前,洪强带老庆、苦柳到金巴黎夜总会光顾。领班把他们引进一间豪华的包厢。洪强因有苦柳陪伴,因此叫领班给老庆挑一个小姐。一会儿,五个小姐翩翩而入,个个袒胸露背,打扮得花枝招展,顾盼神飞。

老庆看中了一个风度优雅皮肤白皙的小姐,于是示意她坐过来。

另外四个小姐噘着嘴鱼贯而出。

领班对留下的小姐说:“白雪,这庆哥可是咱们的常客,手头大方得很,你可要好好陪他哟。”

老庆瞪那领班一眼,心想:“我他妈正吃了上顿没下顿呢,你却说我手头大方得很,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白雪笑微微在老庆的旁边坐下了,她熟练地拿起一根竹签,串了一颗紫葡萄珠,塞到老庆嘴里。

洪强在一旁与苦柳窃窃私语,老庆生怕扫了他们的雅兴,于是暂不点歌,与白雪卿卿我我地闲聊起来。

“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干起这一行?”

白雪眼睛眨了眨,望着老庆回答:“你真是好眼力,我毕业于南方一所大学,一心想出国,干这一行来钱快,攒够了钱,我就出国。”

老庆瞟着白雪,又问:“国外就这么好吗?”

“我的目标是想当一个老板,先靠老板再当老板,欲先取之,必先与之。”白雪目不转睛地望着老庆。

“像你这样的身材、气质,为何不在北京靠上一个老板,省得这样颠沛流离。”

“是啊,这种不得安宁的日子滋味不好受,前几天突然闯进几个警察,姐妹们吓得鸡飞狗跳,有的人跳楼摔断了腿;我一时紧张手机也忘了拿,把手机也丢了。唉!”白雪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挑了一颗杏仁塞进嘴里又絮絮不休地说下去:“我也靠过老板,这些老板有几个是好东西?金丝鸟的滋味就跟坐牢差不多,锁在笼子里扑腾半天也飞不出去,你要看人家的脸色,把人家伺候好了,人家才给你食吃,赶上一个禽兽不如的,你都难以想象他们使出的手段和花样。这哪里是在养金丝鸟,简直糟塌人!”白雪气得说不下去了,挤出几颗白花花的泪珠。

洪强在一旁说:“老庆,快点歌,你唱的好,给我们唱首歌。”

白雪对老庆说:“咱们一起唱一首,你想唱什么?”

“敖包相会。”老庆脱口而出。

“哟,调太高了,我唱不上去。唱一首‘无言的结局’吧。”

“刚认识就无言的结局,唱‘在雨中’吧。”老庆说。

白雪点了一首“在雨中”。

随着抒情的曲调,老庆和白雪唱起“在雨中”。

洪强和苦柳停止了昵语,在一旁洗耳恭听。

老庆唱到“在雨中,我吻过你”时,他亲热地吻了一下白雪的脸,白雪也很乖巧,她把小脸凑过去,愉快地接受了老庆的热吻。但是她没想到老庆的口水又细又长,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淌进胸脯。

老庆和白雪随后又唱了“牵手”、“请跟我来”,洪强唱了首“故乡的云”,“故乡的云”唱完后,苦柳的眼睛湿润了,洪强知道她想家了,于是从苦柳的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她拭泪。

这时,苦柳的手机响了,苦柳从挎包里取手机,到门外接电话。

白雪发现苦柳的手机十分精美,便问老庆:“你见过那女孩的手机吗?真漂亮。”

老庆道:“那是最新款的一种手机。”老庆知道那手机是洪强最近送给苦柳的生日礼物。

苦柳推门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白雪拿起手机端详着。

苦柳见她喜欢,有些得意,说道:“这手机功能挺多,还能看照片。”

白雪真有些爱不释手。

老庆道:“白雪,你要找到洪强这样的男人,你也让他给你买一个这样的手机。”

白雪道:“我哪里有这样的福气?天生命苦。”

苦柳道:“我就不信什么命,我信缘分。”

“缘分是什么?是一种感觉和机遇。”

“缘是天意,分在人为。”

白雪道:“世界上许多事情都讲什么缘分,那我怎么就是碰不上这种缘分。”

苦柳笑道:“天不下雪呗。”

老庆笑道:“都说阳春白雪,只有阳春时节下起茫茫白雪,缘分就来了。”

白雪放下手机,将薄薄的小唇贴在老庆的耳朵上,细声道:“你能给我买一个这样的手机吗?你若给我买了,我就天天陪你……”

老庆道:“我听不清。”

白雪将音响调小了,又趴在老庆的耳朵上重复了一遍。

老庆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缘分,我是空手套白狼,穷酸文人,除了会吟两段半吊子诗,屁本事没有。现在我也傍大款,我是文人傍大款,你瞧今儿个我就是傍着这个洪总来的,他是来掏银子的,我是玩蹭儿的……”

白雪猛地松开了老庆的脖子,噘着小嘴道:“这么说小费不是你出?”

老庆点点头,“是啊。”

白雪道:“那你给我出点打的费吧,我们住在郊区,可远了。”

老庆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讲点职业道德,可别敲竹杠!”出租车在蓝岛大厦前停住,老庆正要掏腰包,早有人将20元钱甩到司机身上。

老庆抬头一看,正是洪强,他换了一件白绸的唐装,戴着一顶礼帽,鼻子架着一副墨镜。

司机说:“找4块钱。”

洪强摇摇头:“不用找了。”

老庆迅疾地把4块钱抢在手中,说:“文明服务,不收小费。”

洪强把老庆拉进自己的奔驰车,然后命令司机径直开往金巴黎夜总会。

老庆紧张地问:“就咱们两个?”

洪强将头一扭,示意了一下后面。

老庆回头一看,有一辆黑色帕赛特轿车紧跟在后。

老庆说:“我是不是跟公安局的弟兄打个招呼,见势不妙就抄它个天翻地覆!政府三令五申,夜总会不能有三陪服务。”

洪强吐了一个烟圈,说:“不用,我是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

老庆寻思:也许会败走麦城,或者丢了夫人又折兵。

原来那个叫白雪的小姐第二天就约苦柳逛燕莎大厦,苦柳见她举止文雅,又是大学毕业便同意了。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商厦,来到一楼喝酸奶。白雪说她有点急事用一下苦柳的手机,苦柳把手机递给她。白雪拨了号码,接通了电话。

白雪打手机说:“回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和一个黑美人在逛燕莎……”

苦柳听到“黑美人”三个字,不禁有几分得意。

一会儿,白雪突然捂着小腹道:“唉呀,我那个一下子来得太多,我去卫生间收拾一下。”

苦柳怜惜地说:“好妹妹,你快去吧。”

白雪飞快地奔往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