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的办法没有成功,却意外地结下了一颗苦果。

我平日里上班很早,比职员们要早到一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我刚刚走出电梯,便发现雷恩正倚坐在紧锁的公司大门上打瞌睡,一见到我他便把双肩松松地垂了下来,低眉顺眼地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对我道:“昨天晚上我整整开了大半夜的车,拼命地左转,到了早晨3点钟的时候终于被警察抓住,车也给扣押了。”

我并不担心车,我担心的是雷恩的这股子傻劲儿,白种人在许多事情上都是一根筋。我问:“你没回酒店睡觉?”

“我实在想不出答案,可又急切地想知道,想得我要死。因为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不能直接去找你,所以我只好来公司等你。请你现在就告诉我正确答案好吗?”他那乞求的眼神能迷死人。

此刻,我的同情心已经开始让我后悔用这种东西来折磨他,便故意轻描淡写道:“是后备轮胎不转。”然后我打开大门,走进办公室去,并为即将产生的效果暗笑不已。

雷恩并没有跟着我走进来。我知道,通常情况下,欧美人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总是要呆愣几十秒钟才能反应过来。雷恩却花了整整5分钟,然后暴发出一阵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以至于将我吓得匆忙跑出来,担心他是不是被刺激过度了。

我只见雷恩一只手扶在膝盖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另一只手指着我,口中断断续续道:“我可真蠢,我是个大傻瓜……。”而后,他猛地转身,飞也似地跑走了。

他这1个月来已经喝掉了几十瓶威士忌,我确实担心他那已经过于脆弱的神经因为受到这次突然的刺激而发疯,然而,给他打手机他先是不开机,过后又一直占线。最后我不得不将电话打到酒店的总台,让他们派个人去雷恩的房间看一看。很快他们便打回电话来,说雷恩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订了双份英式早餐让人送到了房间里。

傍晚时分,我下班回家,刚刚走出写字楼,便被猛地跳出来的雷恩给吓了一跳。他脸上刮得干干净净,手中捧着一大束香槟色的玫瑰花,湛蓝的眸子激动得简直迸发出火花来。他将花束送到我手上,然后拉着我的手狂吻不止。

我问:“你该不是又喝醉了?”

“没有。从昨天到现在我滴酒未沾。”雷恩果然清醒得很。“我这是来感谢你。我整整等了20年,现在终于赢得了一场胜利。”

我大惑不解。他道:“今天早上,也就是伦敦的晚上,我打电话把你给我出的智力测验题目讲给那位永远蔑视我的父亲和自鸣得意的哥哥,告诉他们今天晚上,也就是伦敦的早上,我在酒店等候他们的答案。”

我心下一沉,不知这是福是祸。雷恩接着道:“我当时跟他们打赌,说如果他们能猜中答案,我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考虑自动放弃继承权;如果他们猜不中,他们就得给我们公司资金支持。我早便猜透了你这美丽的小脑袋里边在想些什么,你一直在等着资金做生意。”

原来他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满不在乎和自暴自弃,我暗自庆幸计策的成功。雷恩随即大笑道:“连我都猜不出的题目,他们两个满脑子都是数字和企划,就更猜不着啦。我想,他们俩人为了这个题目肯定整夜没睡,尤其是我哥哥,从小时候他不论什么事都要刻意地胜过我,好讨父亲的欢心。现在我终于报仇了,刚才他们先后打电话来认输,这可当真让我快活死啦。”

看来,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预测的范围,但我又不好意思扫雷恩的兴,只好在心中苦笑。果然,我刚回到家中,老汤普森给我的传真也到了,是他口授由秘书打字的文稿,从字里行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老头子的雷霆之怒。他说,如果雷恩再用这些古怪的中国玩意儿骚扰他,他便立刻撤掉我的职务,关闭分公司。不过,他最后还是极不情愿地告诉我,总公司当天便会从银行给分公司的账户上转入10万英磅的资金。

虽然雷恩的胡闹给我弄来了钱,但我一点也不开心。10万英磅只够我这里几个月的办公费用,根本不可能用来开展业务。要做生意,如果是进口至少也得由伦敦总公司出面给我们向国外银行担保,如果出口就得由总公司向国内银行担保,我的分公司只是个空壳,没有任何抵押物可以赢得银行的垂青,所以,雷恩替我赢得的这笔赌金只能让我多苟延残喘几个月而已。

然而,雷恩对我的烦恼没有丝毫兴趣。第二天一早他便赶到公司,告诉我他昨晚又将那个题目用电子邮件发给了他在英国的所有相识,其中包括总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和许多高级职员、他在牛津大学和伊顿公学的教授和同学、所有旧日女友、俱乐部中的点头之交以及所有与他有往来的高级消费品经销商。讲这些时他笑得在沙发上连滚带爬,口中道:“今天这一整天,伦敦街上肯定会有上千辆小汽车在拼着性命向左急转弯。我这一整夜也没睡,一直忙着答复那些人的电子邮件,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人猜中,哈哈,神圣而又智慧的主啊,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不幸的是,从这一天起,雷恩便每天逼着我给他一个脑筋急转弯题目,而后整夜发送电子邮件,用这些题目去折磨万里之外的那些可怜的英国人,而且乐此不疲,以至于将酗酒的毛病也改掉了。

然而,雷恩的变化对我和分公司却没有任何益处,我还是没有资金,做不成生意。又1个月过去了,我已经被逼得只好派秘书四处寻找脑筋急转弯的书籍,以应付雷恩源源不断的需索,业务上仍然毫无起色。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招可以治愈雷恩,但那是如同饮鸩止渴一般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况且,这个招术中起引路人作用的“师傅”,那个在周游世界途中用脑筋急转弯把欧美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恰是我今生今世最不想见的浑蛋——他是我的大学老师,当然了,也是我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