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李世民的陈述,侯君集脸色一变,扑通跪倒在地,语气有些冷冰地说:“恕臣不能领旨,请皇上另择良将吧!”李世民看了对方一眼,一脸讶异地说:“这不该是你侯君集说的话啊!”

侯君集抬起头来道:“请皇上跟臣去一个地方看看。”说着,起身将李世民带到自己后宅的一个小院门外,里头有几十个孩子正席地而坐,一位先生在教他们读书。先生朗声说道:“所谓父慈子孝的意思呢,就是做父亲的要爱自己的孩子,而做儿子的呢,要孝顺自己的父亲。”

一个孩子问:“老师,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又怎么能孝顺他呢?”接着又有几个孩子说道:“我们都没有见过父亲!”站在门外的李世民听得难过,问侯君集道:“这些孩子都是飞虎军的遗孤?”

侯君集一脸悲伤道:“飞虎军之所以能战,只有一个秘诀,就是敢死。您看看这些可怜的孩子,他们的父亲都战死在了沙场上,这些勇士上天了,却将沉甸甸的痛苦留了下来,不光让这些孤儿们失去了父爱,也让臣这颗心充满了歉疚,歉疚得都快碎掉了,已经再也承受不起新的煎熬。”说完,侯君集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道:“请皇上宽恕臣吧!”

李世民看着侯君集痛苦的神情,有一种揪心的感觉:“君集,难为你了!”侯君集仰望着天空用悲怆的声音道:“飞虎军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世民又回望了一眼那些孩子,心情变得难言地沉重。

李恪在池边一座小亭子里读书,亭子的栏杆上架着一根鱼竿,他的死党柴哲威和权万纪走过来。生性粗豪的柴哲威远远地就嚷着:“殿下,你真沉得住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垂纶。”李恪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道:“什么什么时候了?”

柴哲威几步走到李恪跟前说道:“皇上正为飞虎军选兵择将,宗室贵戚中的不少子弟都争着往里头挤呢。”权万纪道:“我替殿下草拟了一份自荐表章,这个兵权咱们可得争一争!”说完权万纪递上一份文稿。

李恪接过来看完放到桌上,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说宗室贵戚子弟都在争着往里头挤?”柴哲威说道:“不错,连我爹都托了人要把我弄进去呢,他说这支兵皇上看得比御林军还重,拜将封侯,是条终南捷径。”

李恪淡淡一笑:“你们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组建飞虎军?这可是为北伐准备的劲旅,是父皇对付颉利的杀手锏!就这些宗室贵戚子弟能练成个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父皇把北伐看得那么重,要是这支兵练不成钢刀利刃,那这个飞虎将军怎么向他老人家交代呢?这颗将军印,抢过来可是个祸害呀!”

权万纪恍然大悟道:“唉呀!我怎么没悟到这一层呢?我这表章险些误了殿下。”说完,拿起那份表章就要撕毁。

李恪却一把将他拦住道:“别撕,把它给我!我誊写一份,这就上奏。”柴哲威和权万纪面面相觑,二人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李恪看着他们不解的神情笑着说道:“要是我不拿自己当上一回饵,有长孙无忌那老狐狸在后面跟着,东边的会上钩吗?”

权万纪是个机灵人,一下就明白了李恪的用意,用狡黠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您是想拖太子趟这趟浑水?”李恪眼睛盯着池塘,没有说话。这时水面上的七星苇漂晃了一下。李恪赶忙收竿,一条大鱼刷地一声被拖出了水面。

李恪的花招果然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东宫的智囊听到蜀王要争飞虎将军的消息,纷纷撺掇李承乾上表自荐,其中张玄素最为起劲,从隐太子建成的败亡上,他深深体悟到兵权的重要,因此竭力主张李承乾把飞虎军的将印争到东宫来。

这些表章送到李世民手中后,几个皇子的心态,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虽然李家的子弟一向有年少从军的传统,他自己十六岁上战场,弟弟元吉十五岁就替父亲李渊统兵坐镇太原,可李世民比谁都明白,自己儿子这一茬人压根儿不能和上一辈相比,真让他们带兵,非一败涂地不可。这一点,那些皇子们也都清楚,却一个个当仁不让地抢着出头,他们争的不是打仗的机会,而是各自在军中的势力。李世民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去戳穿这一层,大笔一挥就让李承乾出任了飞虎将军。

左仆射房玄龄在尚书省看到诏书后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跑到承庆殿劝李世民收回成命。他委婉地说,太子虽然天纵英才,但终究年龄太小,还需历练,请皇帝另择朝中善战之将编练飞虎军。李世民却说这就是最好的历练,一句话把房玄龄顶了回去。

房玄龄当然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李世民用李承乾任飞虎将军是假,逼侯君集出山才是真,他算准了李承乾不可能胜任这个位置,把李承乾赶上架,待到他上下两难的时候,侯君集自会站出来替这个未来的女婿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