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太子像守着一个绝世美人一样守着那枚虎符,怎么可能自己主动把这宝贝抛出来呢?而且这一抛的力道是如此的恰到好处,明着是抬举了我,让我做统兵大将,实际上却在进一步削弱秦府的同时把我推到了与秦王短兵相接的地步,这个法子凭太子的心计,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坐在齐王府甲库里的一盏灯下,李元吉对自己的护军宇文宝和薛叔方如是说道。这甲库是他平时与心腹们商量机要的地方,李元吉是个从小做着英雄梦的人,喜好的就是各种奇异的杀人利器,一回到府中,他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花费在这里,要么和他的党羽设计算计别人,要么一遍一遍地擦拭那些他费尽心机搜罗来的兵器。

宇文宝点头称是,他也认为李建成这次的举动有些反常,他一脸忧戚地对李元吉说:“这次您领着虎符,驱大军援西,与郁射设的骁骑接战,无论结果如何,只怕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呀。”宇文宝的话一出口,李元吉和薛叔方脸色都是一变。李元吉问:“这话从何说起?”宇文宝道:“郁射设的骑兵战力超强,用的又都是西域良骥,若是败在他手中,殿下一定无法逃脱被他追杀的命运。可如果胜了呢?那您将是第一个击败阿史那铁骑的将军,回到朝中,您的地位将一下子蹿到秦府前面去,东宫惦记着您手中的虎符,秦府惦记着您掌着他的旧部,一定都会把精气神转到殿下头上来,殿下您如何应付得过来?”

这着着实实说到了李元吉的痛处,他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道:“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父皇亲自点了我的将,我若不去乌城,岂不会让世人耻笑我贪生怕死。”宇文宝低声道:“我有一个法子可让殿下永远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李元吉急忙道:“那你还不快说。”宇文宝眼中射出一道凶光:“大军出征时,按礼制,秦王应与太子一起去送您,请殿下就在帐中埋伏下刀斧手,秘密将秦王……”宇文宝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接着说道:“事后,殿下就对皇上谎称秦王是暴卒,前方军情那么急,军中又有那么多秦府旧将,皇上就是明白了事情真相,为了安定军心和救乌城,也一定不敢戳破!何况谁都明白皇上怕着秦王,您这么做了,说不定他老人家心里头还会感激你呢。”

李元吉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有些认可宇文宝的主意了。宇文宝往前凑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道:“事成之后,殿下再带着大军西援,就不会担心后头了。若仗打得顺,立个大功回来,慢慢和东宫再弈一局,就太子的手段,咱们当然用不着怕他。如果仗打得不顺,那您就寻机统兵回来,一不作二不休,用这十几万人马直接逼上头禅位于殿下便是,没有秦王,您又虎符在手,天下谁人能奈何得了?”李元吉的眼中放出光来,这个方案确实是天衣无缝。他在甲库里转了两圈,猛然停下,从墙上刷地抽出一柄青铜古剑来,伸出手指试试泛着寒光的锋刃,抬起头对宇文宝道:“就依你的计策行事,不过,杀秦王咱们得拖着太子一起干!这是冒风险的事儿,最好让他先提出来,咱们只当他的帮手!父皇虽防着秦王,可再怎么他们也有父子之情,万一事成之后,老人家不如我们所愿,较起真来,也好有一个人在前头替我挡板子。”

宇文宝脸上露出些疑色:“太子虽然早就恨不得让秦王死,可让他先提这件事儿,只怕是不容易吧。”李元吉一笑:“对付秦府不易,对付他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向皇上上一道表,不光领秦府的兵走,还要领东宫的亲信冯立、薛万仞一起走,对了,还有在泾州的右武卫大将军李艺,让他也听我的调遣。这么一来,太子就将在长安城里独自面对秦王,就他那副胆子,能不心怀惧意?我两句话就能把他吓得腿软起来!他一定会求着我杀了秦王再走的!”

第二天,李元吉的奏章送到御案前,恰好又有一道乌城方面的紧急边报送来,李渊更加着急了,心想只要自己的禁卫军在,无论太子的还是秦王的亲信都去前头打仗才好呢,便当即在李元吉的奏章上批道:“准奏。”于是,李元吉开始部署这次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谋杀,他先以前线吃紧为由,下令已调拨他指挥的秦府那几万精兵在尉迟敬德、侯君集、秦叔宝、段志玄、程知节等人统领下,与朝廷征召来的两万府兵一起先行一步援西,好在谋杀发生时避开这股强大的力量。然后对外宣布,初五他的行辕将拔营出征。秦府那几万精兵在秦叔宝、段志玄、程知节等人统领下按时西进了,不过,在长孙无忌的刻意安排下,尉迟敬德、侯君集以伤病为由没有立即离开长安。

李元吉心里已经踏实了一大半,随后他来到李建成的府中,流着泪说郁射设的骑兵骁勇善战,他真的很担心万一自己战死沙场,将来太子大哥一个人无法对付李世民,只怕会遭其毒手。一番连哄带骗,李建成果然恐惧起来,生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便顺着李元吉的话提出来,请他务必设法解决了李世民再走。李元吉做出一副犹豫再三的样子,先是不肯,最后又假装是出于对李建成的一片忠心才答应了他的请求。二人秘密商定:就在初五大军出发那天埋伏壮士于昆明池的饯行宴会上,刺杀李世民。

李建成心事重重的脸上才露出轻松的表情,而这时,李元吉却在心里发出了一阵笑声,这几日,他一直在为援救乌城的事儿上自己遭到了东宫这位他骨子里一点也瞧不上的哥哥的算计而懊恼,现在,他终于用算计对方的方式把胸中这口恶气重重地吐出来了。更让他心满意足的是,他算计了对方,对方却还对他千恩万谢。

李建成和李元吉没有想到,他们的密谋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耳中,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就是李建成多年的近侍东宫率更丞王晊。从李渊登基开始,东宫、秦府和齐府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九年,除了兵权上的争夺外,三方都在用间,王晊就是杜如晦下了很大功夫安插在东宫里的一双眼睛。他在东宫书房外断断续续偷听完两人的这场对话后,马上找个借口溜出东宫,用约定好的方式向秦府送去了这一至关重要的情报。

秦府上下顿时紧张起来,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都聚到李世民的书房里。李世民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几后,一脸沉思之状。长孙无忌着急地说道:“殿下,这还等什么?快派人去把秦叔宝、段志玄、程知节和那几万精兵召回来,抢在他们之前动手,把这几年的老账新账一齐算清楚吧。”一旁的侯君集对长孙无忌道:“秦叔宝等人已经走了三天,派人追上去让他们带兵回来,少说得耗去七八天的时间,可大后天就是初五,怎么来得及!”侯君集是个富有韬略的武官,在用兵的事情上显然比长孙无忌更专业。

李世民抬起头看看侯君集:“那你有什么主张呢?”侯君集答道:“殿下可不可以暗中试探一下李靖和李世勣?终南山下的六千精兵是李靖平江南后带回来的,现在统兵的是李靖的旧属张宝相,守潼关的三千兵,李世勣统带过多年,这两只兵人虽不多,可都是久经阵战的精兵,有他们相助,便可以对付长安城中东宫和齐府的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