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少游一愣道:“朱兄此言虽是有理,但艾姑娘不是这种邪恶之人。”

朱一涛道:“她的本性也许还没有邪恶到这种地步,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你不妨先问间她,看她怎么说?如果她答应你,日后永不作恶,也就是说她叛出智慧门,从此不听智怠国师的命令,那就有得商量。”

夏少游果真向艾华问道:“艾姑娘,朱兄的活,你都听见啦,只不知你答不答应这个条件?”

朱一涛立即补充道:“换言之,就是你须得叛出智慧门。”

艾华居然没有马上回答,可见得这个条件,她的确不易答应,除非她口不对心。

她暗自忖道:“我答应他很容易,但一来不忍欺骗一个像夏少游这种人。二来有朱一涛在此,他定必能想出古怪法子,使我非遵守诺言不可。”

她寻思了一会,才道:”我实在不知道做得到做不到?”

夏少游讶道:“你为何不能离开智慧门?”

艾华苦笑一下,道:“原因很多,一时也难以解释。总而言之,国师爷的命令,我很难违抗。”

夏少游道:“你躲起来,不让他找到就是了。”

文华道:“这个方法,夏兄可以问问朱一涛,瞧瞧行得通行不通?”

朱一涛摇头道:“一定不行,智慧国师必有非常手段,能够毫不费力就找到她。艾华这回老实得很,没敢欺骗咱们,如果她口是心非地答应了,我定要她马上出丑。”

夏少游不以为然,摇头追:“只要你当真躲起来,我不信那智慧国师竟有通天彻地的神通,能够找得到艾姑娘你。”

艾华只叹口气,没有分说。

朱一涛却道:“夏兄万万不可小看了智慧国师,此人若是这刻现身,在你我面前,也许有吃瘪的可能。然而他在艾华她们面前,却具有无上权威力量,不是咱们局外之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艾华听了这话,禁不住说道:“朱大侠说得极是,可惜朱大侠正是我的对头,不然的话,倒真是罕有的知己。”

朱一涛连连摇手,大声道:“得啦,得啦,做你的知己本来就不是光荣之事,何况你心肠恶毒,视人命如草芥。像你这等蛇蝎美人,我还是远远躲开的好。”

夏少游道:“朱兄未免说得太过火啦,艾姑娘往昔固然可能有错,但她难道不会改过向善么?”

朱一涛道:“信不信由你,我认为她决不可能改变她冷酷恶毒和极端自私的性格。”

艾华幽怨形于神色,柔声道:“朱大侠将我这般糟蹋,有何益处?”

夏少游接口道:“朱兄很不想小弟动手施救艾姑娘,对也不对?”

朱一涛道:“随你的便,作孽行善,全在你自家作明智的抉择。反正我已尽心,把事实指明,你爱怎样做,我不打算干涉。”

夏少游道:“假如朱兄坚决认定艾姑娘将必为祸人间,这样好不好,小弟尽力把她穴道禁制彼解,而朱兄则出手把她处死。”

这个提议,古怪之中又大有趣味,朱一涛道:“夏兄如果不出手施救,而她永无为虐的机会,何必多此两重手续?”

夏少游道:”在下实是不忍得坐视姑娘死去,但如是朱兄出手,又正当小弟无力袒护于她之时,小弟对此事就心安理得了。”

朱一涛这才明白,恍然地道:“原来你把责任推还与我,是也不是?”

夏少游道:“是的,不管朱兄是否当场下手杀她,反正小弟从此已不能上窥武功至高无上境界,永远是庸碌之辈,因此世上许多事情,小弟亦没有责任去管了。”

朱一涛道:“夏兄以为兄弟定必挺身管这些闲事么?”

艾华警告道:“夏先生别以为他是侠义之上,他平生孤独往来,从来不管人家死活的。”

夏少游道:“至于假如他有能力也不管闲事的话,我到了没有能力之时,亦不至于觉得歉疚。”

朱一涛露出难得的笑容道:“这一着倒是很有意思,夏兄竟是打算考验兄弟,瞧我能不能袖手不管天下之事,好,咱们试一试看。”

他往房门行去,又道:“我且回避一下,让文华脱光衣服,给你检查。”

艾华道:“我可不在乎你留下来。”

朱一涛道:“你不但年轻貌美,而且身段皮肤,都属上乘之选。若是脱去了衣服,定必热力四射,任何男人,俱难当得。我虽然还有点儿定力,可是亲眼看过你这等一代尤物,总难免生出垂诞之心。这一点实在犯不着,所以我还是回避暂退的好。”

夏少游大惊道:“朱兄这么一说,小弟心中当真发慌啦,万一小弟受不住诱惑,对艾姑娘加以冒犯,如何是好?”

朱一涛淡淡道:“她都不怕,你还会吃亏么?”

夏少游道:”小弟平生没有接近过女色,朱兄是过来人,务请指点一条明路。”

朱一涛耸耸肩道:“兄弟劝夏兄不必施救这个妖女,你却不肯。让你动手,你又害怕,这叫兄弟如何能帮忙呢?”

夏少游道:“若有两全其美之法,小弟甘愿负责看管文姑娘的行为,决不让她做出罪恶之事。”

朱一涛沉吟一下,才道:“还有元丽呢?她的生死你管不管?”

夏少游道:“小弟都负责就是了。”

朱一涛道:“你将来一定后悔莫及。”

夏少游道:“纵有任何苦难,小弟甘愿承担。”

朱一涛道:“好,一言为定,智慧门这两个妖女,就交给夏兄,你须得以性命担保她们永不作恶,你如果答应,兄弟倒是有两全其美之法。”

夏少游忙道:“小弟答应了。”

艾华也为之精神大振,眼波流动,倍觉美丽动人。

朱一涛宣布道:“夏兄精通正邪两派点穴之学,有把握可以破解俞百乾的独门手法,只要晓得艾华的情况,就想得出法破解了,对也不对?”

夏少游道:“正是如此。”

朱一涛又道:“夏兄若是检查文姑娘的活,须得她脱光衣服。而你自知未近过女色,对此佳丽,目视手触之下,难免不心能摇动,被阴魔侵入灵台中,以致毁损功力道基,永远不能上窥武功之至上大道,是不是这样?”

夏少游涟连颔首道:“是的,是的,如果小弟的武学不能再有进境,则目前纵能打赢艾姑娘她们,可是她们可以昔修精进,而小弟则停滞不前,说不定一年半载之后,小弟就不是她们的敌手了。”

朱一涛道:”这意思是你纵然有阻止她们为恶之心,却怕到时有心无力。假如你能够救得她们,又不致被阴魔所侵,因而武功亦可与时精进;不怕被她们超过了你,这样你就敢担负一切责任了,对也不对?”

至少游遭:“对,朱兄可有炒策?”

朱一涛道:“这还不简单么?我权充夏兄的眼睛就行啦!”

夏少游一怔道:I朱兄做小弟的眼睛,怎生做法?”

朱一涛道:”叫艾华脱去衣服,但你别留在房中,让我来检查。我把她身体上检查的情况,一一高声告诉你,你在房外诊断,不就可以了吗?”

夏少游恍然道:”是呀,朱兄亦是大行家,不比平常之人。”

朱一涛遭:“假如兄弟检查有误,以致夏兄施救无效,咱们便从头再来,反正把她医好为止,你看此法使得使不得?”

夏少游道:“使得,使得。”

他终究是心肠忠厚之人,忍不住道:“可是这么一来,朱兄不怕被她美色所述么?”。

朱一涛淡淡道:“这是兄弟的事,夏兄不必担心。”

夏少游道:“可是朱兄刚才自己也表示过,很怕被她的魅力所惑。”

艾华这才插口道:“夏先生别听他的话,他连幻府一娇都不怕,天下哪里还有女人能使他着迷?”

夏少游问道:“幻府一娇是谁?难道她长得比艾姑娘你还漂亮么?”

艾华道:“幻府一娇不但漂亮无比,人见人迷,而且她有幻变的神通。狐媚的手段。大概世间上除了朱大侠之外,再没有男人能够不怕她的。我的意思不是说畏惧害怕,而是说假如男人不相被她所迷的话,便不能不怕她了”

朱一涛道:“她倒是形容得极为生动,但事实上乔双玉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艾华道:“天下间除了你之外,谁也不敢这么说。”

朱一涛道:“那么智慧国师呢?也怕乔双五么?”

艾华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朱一涛向夏少游道:“她说什么活,都从不把智慧国师包括在其中的,这一点夏兄务须注意才好。”

夏少游老老实实地道:“小弟瞧不出何以有注意的必要?”

朱一涛道:“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例如今日种种事情经过,她答应你说待她痊好之后,决不向任何人透露,甚至立下毒誓。可是她的允诺,都不包括智慧国师,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夏少游冲口道:”那怎么行?她若是泄露与智慧国师知道,岂不是违背信诺,须得应那毒誓了?”

朱一涛:“她是不是存心骗人,那是另一回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便是她和其他的同门.都不把智慧国师当作凡人看待,是以她口中的任何人,没有智慧国师的份。艾华,我说得对不对?”

他说到最后的两句,转眼望着艾华询问。

文华点头道:“是的,只不知你如何得知?”

朱一涛道:“如果我没有两下于,智慧国师会把我看作敌手么?”

艾华恍然道:“朱大侠说得是。”

朱一涛道:“夏兄,咱们把话说清楚。你乃是甘愿负起监管艾华和元丽的责任,此后不让她们作恶害人,所以我才出手助你,将来之事,一概由你自家负责,对不对?”

夏少游坚决地点头道:“是的,小弟决不推卸责任。”

朱一涛道:“好,你退出此房,咱们马上开始。”

夏少游如言退了出去,房中剩下朱一涛和艾华而人。

艾华瞧着朱一涛,但见这个像钢铁般坚强,而又狡猾如狐狸的男人,日光如电,注视着自己。

由于他的目光之中,好像合有某种邪气的意思,使她突然间一阵心跳。不知何故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朱一涛见她动作很慢,双颊飞红,大是惊异起来,道:“哈,我似是看见你大有羞涩不安的意思,难道你竟会害羞么?”

艾华白他一眼,低低道:“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呀!”

朱一涛道:“话虽如此,但你既没有灵魂,也没有感情,只不过是行尸走肉,任智慧国师支配差遣而已。”

她身子一震,想了一下,便默然脱衣。

在这间廊下的房子中,谁也不相信里面竟是春色无边。在一张大床上。两个绝色的女子,身无寸缕地躺在一起,朱一涛则坐在床边。

房外传人来夏少游的声音,他每问一句,朱一涛就依言检查,不但惭眼,有时还须用手。

故此这一场检查的场面结束后,艾华以及元丽两女,在他眼中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朱一涛笑了一阵,夏少游已有好一会儿没有声响了,当下问道:“夏兄,检查完了没有?”

夏少游道:“行啦,小弟正在想呢!”

朱一涛站起身,向房门行去,但才走了四五步,突然感到有异,当下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目光到处,但见躺在外面的艾华,雪白的肌肤,起伏的曲线,构成眩人眼目的一幅图画。

但这不是朱一涛所注意的,他看到在她玉颊上,出现两道泪痕。原来她的无声之位,竟使他心灵有所警觉,是以回头顾视。

朱一涛走回床边,低头俯视着她,问道:“你怎么啦?”

艾华不但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珠也不转动。

朱一涛又道:“我可没有欺负你呢!”

艾华听了这话,这才转眼望向他道:“还说没有欺负我?”

朱一涛搔搔脑袋,心中大为疑惑,问道:“我几时欺负你了?”

艾华停歇了一会儿,才道:“你掉头就走,把我视若无物,这还不是欺负么?”

朱一涛道:“原来如此,那么我向你道歉。不过我还是要掉头走开的。因为从现在起,你已经是夏少游兄的人。我最讲究这些关系,所以不愿多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态度和口气中,却运出坚决不移的味道。

艾华怔了一下;才道:“天下间最冷酷无情之人,莫过于你了。”

朱一涛耸耸肩道:”我只是个有原则之人而已,如何扯得上无情有情?”

艾华道:”一个人能够极理智地立身行事,借非冷酷无情,如何办得到。再说你对女人一向毫无顾忌,这是我早就晓得的事。但任何女子,休想与你在一起超过三天的,这还不算冷酷无情么?”

朱一涛道:“好啦,你别胡思乱想,我去瞧瞧夏兄能不能找出救你之法,如若不能,你担心性命还来不及,何暇谈到有情无情的问题。”

他转身行去,这次头也不回的走出房外。

艾华见他毫无羁滞的动作,正表示他全无留恋,不觉深深叹息一声,抹去泪珠,起身穿上衣服,同时也替元丽穿好了。

站在房外的夏少游,眼睛发直地望着天空,那神情一望而知,他正陷入沉思中。

朱一涛也不惊动他,走到外面,找到书童小寄,与他闲谈起来。

他虽是不大与人交往,平生孤独往来。可是他却不是孤碎固执之人,对世情人心的理解,还真不容易找到比他更深入之人。这刻他与小舒三言两语,马上就晓得这个大男孩的性格,当下又巧妙地设词查探,没有多久,便把夏少游的一切,都打听得明明白白。可是小舒自己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已泄漏了主人的底蕴。甚至他若是把所有的对话;一一复述出来,夏少游听了,亦不易发现其中奥妙。

朱一涛等了一阵,忽见艾华走出来。她的动作失去从前的阑娜刚健,可是却另有一种楚楚的风致。

她仰目瞧瞧碧净的长空,接着深深吸一口气道:“唉,到了这个时候,我忽然后悔从前虚度了许多好时光。像这种明朗的日子,我也很少有闲情欣赏。但如今感到来日无多,都突然醒悟从前的愚蠢。”

朱一涛道:“这话是什么童思?莫非夏少游兄无法彼解你身上穴道禁制么?”

艾华这:“瞧来不容乐观,所以我感到死神已迫近。”

朱一涛道:“假如他无法可想,你有何打算?”

艾华苦笑一下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朱一涛道:“世上有些事情和道理,正如这晴朗天气一样,曾经被视若无睹地忽略了,但当在死神威胁之下,可能会改变想法。”

艾华身子一震,神情奇异地望着这个男人。

朱一涛道:“你一定已明白我活中之意了?”

艾华道,“你可能说对了,但我希望听你亲口讲出来。”

朱一涛道:”好,假如你终于不治,则你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同时你信奉的智慧,也失去了压力。这时,你会不会比较关心一些较为愚钝但却是善良的人的命?”

艾华道:“我可以不怕任何人,但不一定会关心别人的命运。”

朱一涛道:“好吧,就算你不关心别人;但豆少游呢?你有没有眷他想一想?”

艾华道:“他很聪明,也有学问,并且还有上乘武功在身,只欠缺一点儿人生经验而已。我何须为他操心?”

朱一涛笑一笑道:“你错了,他如果一直住在这等地方,自可无事。但如若不肯安份守己,早晚会和智慧国师碰上。”

艾华面色一变,限中露出忧色道:“对呀,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尤其是他已认识了你,更增加了与国师爷碰上的机会。”

朱一涛立即接口道:”夏兄的师父已经仙逝,没有人会援助他,只有我还可以帮他躲过劫难。你瞧怎样?要不要我帮他?”

艾华怀疑地道:“你有什么条件?”

朱一涛道:“给我一条线索就够了。”

艾华点点头,但旋即摇首道:“不行,我得等他宣布没有办法之时,才能谈到这等问题。”

朱一涛道:“那时已太迟了,因为我空自负上很大的责任,变得无利可图。你除非现在答应,不然的话,咱们就忘了这番话,往后不必再提。”

艾华软弱地望着他道:“你永远是如此咄咄迫人的,是不是?”

朱一涛道:”你最好别浪赏时间,我向来说一不二的。”

艾华无法拖延,要知她也真怕夏少游突然宣布无法救抬的消息,以致朱一涛不肯再接受这个条件。她连忙颔首道:“好,我们成交,只不知你要的是什么线索?”

朱一涛道:“告诉我如何找得到真正的智慧国师的线索。”

艾华显出心慌意乱的样子道:“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但万一我得救的话,岂不是……”

她打个寒噤,没有说下去。

朱一涛惊异地瞧着她,倒没有再迫她了。心想道:“智慧国师真了不起,竟能把这等自负才智之人,也控制得如此严密。”

等到艾华略咯恢复常态,他才问道:“艾华,你何以如此害怕于他?最多不过一死而已,你又不是不憧这个道理,请间何故害怕成这等地步?”

艾华长长透一口气,道:“我……我也不知道……”

朱一涛点头道:“不知道也是答案,可惜大空泛了,使人难揣测。”

艾华道:“我有时也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又怕被他问起,所以不敢多想。唉,我们心中转什么念头,他都能够知道。”

朱一涛道:“好,咱们回到早先的话题上。既然你害怕一旦得救,会被他盘出透露线索之事。我现在不妨答应你,如果你将线索告诉我,我有两种办法。一是你无法救冶,我使用你的线索,尽我之力,使夏少游不遭毒手。另一种做法是假如你得救了,我把你给我的线索忘掉,决不利用,你也忘掉咱们的对话。”

朱一涛这番话后面的部分,乍听好像很荒谬。但其实在有过心灵修练功夫之人来说,有意地忘掉一件事,并无困难。

要知每个人的下意识中都具有忘去不愉快之事的能力,而在人生经历中,更是屡见不鲜。只不过普通之人是在无意识中完成忘记的工作,但有过心灵修炼功夫之人,却可以有意地忘去一些事。

艾华果然泛起欣然安慰之色,道:“这真是两全其美之法,现在我告诉你,他一直住在京师,至少我所知道的十几年时间,都是在京师。他唯一不变的特征是两个瞳仁……”

她刚刚说到这里,夏少游的叫声传了出来。他道:“行啦,行啦,艾姑娘……朱兄……”

他一定发现他们都不在屋内,是以大声叫喊。

朱一涛耸耸双肩道:“你不要说下去了,咱们把这些话都忘掉吧。”

艾华点点头,口中高声应道:“夏先生,我们在外边。”

夏少游已经奔出来,欢喜地道:“在下推究出破解之法啦!”

朱一涛道:“那么快点儿动手吧!”

夏少游道:“艾姑娘的穴道禁制可以立即玻解,但元姑娘的却比较困难。须得耗费时日。”

朱一涛道:.“夏兄反正没有什么事情,便多耗些对日,亦不打紧。”

夏少游道:“时间长短无所谓,但有几种药物,数量须要极多。”

朱一涛道:“购买这些药物可有困难么?”

夏少游道:“大的问题没有,小因难在所难免。小弟须得恳托镇上的药铺,到城里以及附近各乡镇的行家处搜购,还不知道够是不够、此外,述要借一口特别大的锅,造一个大灶等等。”

朱一涛耸耸肩道:“这些事我都无法给你帮忙。”

艾华道:“朱大侠可是打算就此离去。”

朱一涛道:”我在这儿也没有用处。”

夏少游遭:“朱兄说得是,那些烦琐的小问题,朱兄反而无法帮忙。”

艾华道:“可是我看夏兄的意思,好像很想朱大侠留下似的,莫不是还有其他问题么?”

夏少游迟疑了一下,才道:“没……没有……”

他的口气并不肯定,故此一听而知,的确有某种事情困拢他。

朱一涛懒得多管闲事,诈作不知,向他颔首道:“后会有期,我走啦!”

他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行出夏家大门。到了外面,他泛起了自由自在之感,心中大力轻松,哼着小调,大步行去。

他虽是衣服破乱得不像话,头发蓬松,乍看像是贫困潦倒的流浪者,可是他自己却一点几也不在乎,甚至没有想到这一点。

在大路上走了一程,朱一涛决定先返京师,礁瞧戒刀头陀和阮玉娇的情形,同时作对付智慧国师的安排。

以他的脚程,若是晚间也不休息,清早就可以抵达京师。

但朱一涛又决定不须急急赶返京师,因为目前是他两三年来最感轻松自在的时刻。不必穷追幻府一娇乔双玉,也没有那种被人在暗中盯上的感觉。况且四大邪派之首俞百乾负伤隐遁,他另一个身份亦已查明。从今而后在三仙四佛之中,须得剔去由俞百乾变成的卧云禅师。

此外,三仙之中,朱一涛亦知道已少了一人,那便是他猜测中的夏少游的师父。如果没有猜错,则当今武林之中,只剩两仙三佛了。

看看已是日暮时分,朱一涛开始找寻今夜歇宿之地。

像朱一涛这种一辈于独来独往们了的人,又是身怀绝世武功,借地歇宿之举,可说是全然不须烦心。

不过由于京出密选,地面上巡查得比别处严景,所以为了避免公人罗咬,他最好还是找个地方歇脚。

到了一个村镇,但见只有那么几家小店铺,并没有客栈。

朱一涛走人一家面馆,吃了两大碗牛肉面,一面向掌柜探询宿处。那掌柜是个瘦子,姓王,皱起眉头瞧看他,摇头道:“这是小地方,没有客店。”

朱一涛道:“哪儿可以歇上一夜没有?”

王掌柜又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

看他的样子口气,好像巴不得朱一涛快点儿离开。

朱一涛久走江湖,这时已揣摩得对方的想法,一定是见他衣冠不整,蓬头散发之疑,疑心他袋中没有钱,所以担心面钱没有下落,哪里还有心情指点他投宿?他不觉得暗暗不悦,探手模出一些碎银,先付了面钱,然后又问道:“你费心想想看,什么地方可以歇脚?”

王掌柜面上的阴雹果然一扫而空道:“小镇上的确没有客店,不过待小的想想看,对了,大爷你往西走,大约两里,有个村庄叫李家庄。你找上李员外,他家里房子好大,歇脚的地方多得是。”

朱一涛道:“只有两里路么?”

王掌柜道:“是的,只有两里路,您到村庄里一问就准能找到,李员外为人好得很,向来许多过路人到李家庄借宿,总不会白跑的。”

他的目光转到朱一涛所带的长剑上,迟疑一下,又道:“大爷你带着兵器,可不大妥当,一来李员外见了心里不安,二来这几天巡得特别紧,还派出了卫所军马。大爷如是碰上了那些军爷,麻烦就大啦!”

朱一涛道:“我一个人到处走,怎能没有兵器防身?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往西北走的路上,剪径的打闷棍的都有。”

王掌柜道:“大爷敢情精通武艺,小的失敬啦!”

朱一涛道:“不瞒你说,我练是练过两下子,但说不上精通武艺。如果真有强人剪径,我掣腿就跑,谅也跑得掉。”

王掌柜一面笑一面说道:“大爷独个儿到处跑,做什么生意呢?”

朱一涛随口道:“本来南北走动,带点儿各式各样的货糊口,可是上一回多喝几盅,连老本也输光了,现在打算投靠朋友去。”

王掌柜眼中突然露出喜色道:“大爷此去投奔朋友,不外要点儿本钱,再做生意而已,是也不是?”

朱一涛何等老练,一听这活,便知道另有文章,当下顺着他的口气道:“不错,但这一回我定要好好的做生意,免得老是负累朋友,自家心中也过意不去。”

玉掌柜道:“小的有个法子,大爷若是听从,便违这一回也不用负累朋友”

朱一涛讶道:“哦,有这等好路数,那是什么法子?”

玉掌柜道:“小的见大爷您身强力壮,相貌堂堂,不如前去投军,既可得一笔钱财,充作日后做生意的资本,又可不负累朋友。说不定大爷在军旅中立功,还可以光问乡里,博得富贵。”

朱一涛摆摆手道:“得啦,我还以为有什么好路数,敢情是这等馊主意。我一路行来,各处州府都常常见到召募壮勇的公文,但我可不于。”

他冷笑一声,又道:“方今天下军士兵丁,用来屯操守御捕贼的少,用来开河修路,兴建宫室的多,我可不干这等劳役之事。”

玉掌柜神色如常,看来胸有成竹,答道:“大爷说得虽是,但您指的军士兵丁都不过是各地卫所的军士,或是州县地方的民壮而已。”

朱一涛道:“就算不用做劳役,但应募从军,也拿不到什么钱财。”

天掌柜道:“是,是,不过小的跟您商量的这一桩却不同了,您如肯改换姓名.顶替一个人人直卫官军当差,便可得到一笔银子。”

朱一涛沉吟一下,才道:“直卫官军专司守卫皇城,虽说目下军政弛废,京出几十万的官军,实在连一半也不到,都是空额。可是直卫官军非同小可,哪敢如此妄法舞弊?我若冒名顶替,查了出来,岂不是大家都遭殃?”

王掌柜忙道:“您一百个放心.直卫官军向来也像其他团营一样,若不是最近台练纠弹,兵部也上章请旨严查的诸,那是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朱一涛道:“原来因为最近要严查缺额,所以这个要雇我冒名顶替之人着了慌,非想法子不可了,是也不是?”

王掌柜道:“正是如此,他也不是富有之人,可是家口甚众,近些年来勤勤俭俭做买卖,有了一点儿基础,如果当兵去了,一家大小的生活和那些生意,都没有法子安排了。”

朱一涛道:”我一个外乡人,你何以敢限我提到这等事情?”

王掌柜道:“大爷有所不知,这等事情已不是秘密,督管军政的人,公开侵吞名额,当兵的老百姓,也可以公然雇人顶咎,只要雇到人,上下皆大欢喜,连御史也不愿追究的。”

朱一涛遭:“你先开个价钱听听。”

玉掌柜道:“您若是愿意,便奉上二十两纹银。先付十两,余下之数,三个月后您还没有逃匿,小可担保奉足。”

“这个价钱倒也公允,不过我暂时不能回答,须得考虑一下。”

这一夜玉掌柜便日他在店内政宿,也不要到李家庄去了。当然他是因为等候朱一涛的答复,才肯留他。

翌日早晨,朱一涛给王掌柜的答案,使他很失望。原来他一径拒绝了,不过却答应说,如果他投靠朋友,没有着落,便马上回来此地。

这一件很偶然之事,朱一涛上路之后,马上就给忘了。尤其是当他走了十几二十里路之后,忽然泛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更使他完全把那面店掌柜之享抛除脑后。

他所泛起的奇异感觉,在他来说,毫不陌生。这一两年来他一直追杀幻府一娇乔双玉时,常常有这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被人跟踪监视,他经过无数次的严密查看,用了种种方法,结果证明那只是他的一种感觉,并非事实。

现在他又泛起这种感觉,他前后一望,大路上虽然两头都有人马车辆。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足以引起他的怀疑。

正如往常一般,他迅即不理会此一感觉,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七人里路,前面的官道既宽大又笔直,最少也有里许是一直延伸毫无弯曲的。

朱一涛目光到处,但见在这条直路的尽头处,有一辆马车翻倒路上,还有三四道人影在动,在朝阳之下,倡然闪出几下眩目的反光,可见得这些人一定是在抡刀舞剑。

他看了大感惊奇,因为在光天化日下,往来等候不绝的官道上,焉有盗匪如此大胆的公然抢劫。

就在他振神望去时,那边的纷扰已经告终,三个人分向不同的方向落荒而逃,霎时都隐没在材木或坡地后面,失去影踪。

朱一涛加快脚步行去,不久已到了那辆翻倒的马车旁边,只见一些箱子散抛车边,衣物都从打开的箱子掉在地上。

除此之外,还有两具尸体,乃是一男一女,身边的沙上上染满了殷红的血迹。

朱一涛一眼望去,已知这双男女都已身死,他甚至看得出这两人被害时,是被哪一种凶器杀死的。

眼前这种情况,一时分辨不出究竟皇枪劫杀人抑是仇杀。从抛得满地的箱子衣物推测,应.是劫财杀人。可是这双男女年纪相当轻,一清早带了衣物细软驾车上路,又很可能是仇杀,因为这两个遇害者,很可能是私奔情况。而唯有这种理由,方有被杀的可能。

这时又有四五个过路人来到,见了这等景象,自是驻足观看,一面议论起来,其中有人主张炔去报告巡捕或附近的地保。

朱一涛正要抽身走开,不管这些闲事,但突然一阵蹄声响处,官道转弯处出现了五骑,都是官兵装束。

这五骑的服饰一望而知是隶属五城兵马司的巡捕,但见他们分出两骑,各自守住前后去路,其余的三骑,有一个是官长模样,两个是军士,来到马车边查看。

这些巡捕官兵的表现说明他们都很有经验,那个官长亲自下马验尸。其余两个军士则查看箱笼衣物,又验看牲口,然后一个向官长报告说道:“车和马是私家之物,如果死者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件,不难从车马上追查到确实线索。”

那官长点点头,转眼向那些路人逐一瞧看,最后在朱一涛面上多瞧了几眼,便命令属下道:“把这些路人一一问过,瞧瞧出事时有没有人目击?这一个要多加注意,因为只有他带着兵器。”

他说的自然就是朱一涛,不过看他的口气神情,却不怎样严重。

于是开始了就地盘洁讯问,那个讯问朱一涛的军士,瞧来很精明能干,盲先问过朱一涛的姓名籍贯年岁和职业等,同时取过朱一涛所带的长剑,拔出来查看一下,又在鼻子上嗅。”

之后他对那军官道:“剑上没有新鲜的血腥味。”

那军官点点头,走过来向朱一涛问道:”你携带的凶器,除非是规定中可以携带兵器的身份,不然就犯了禁令,这一点谅你也知道,你能不能提出身份证明?”

他说得相当客气,这是因为往往有东西厂卫或是锦衣卫的缉捕人员。化装行事。若是这等人物,他一个巡捕军官可招惹不起,此外,镖行中的人亦可以携带兵刃,而各镖行与京师的当权人物,俱有相当密切的关系,他们亦不愿轻易开罪这些有正当行业的江湖人物。

朱一涛道:“在下是达源镖局的镖师,前几天敝局在靠近居清关那边出了一点儿事情,所以在下赶回京师。”

他笑一笑之后,又道:“在下这副形容,着实难看,但急事在身,已顾不得别的事了。”

那军官看来已信了七八分,点头道:“好,口头咱们一道返回京师就是。”

这些巡捕官兵接着讯问其他的人,最后有三人身份不明.须得带返京师,找熟人保释:

于是连朱一涛一共四个人,戴上手铐,朝京师方向行去。

朱一涛所得到的优待是有两个军士奉命留守善后,便让出一匹坐骑给朱一涛,这样朱一涛虽是绑着双手,在马上却不易发觉。

其次,别人都用手拷,只有朱一涛用绳子捆绑双腕。此举表示对方格于规定,不得不虚应故事一下,免得受人指责。

他们一路行去,不久,京师的城垛隐隐在望。这时官道上又出现数骑官军,还有一辆马车。

双方一碰头,带队的军官互相招呼,说及带返的嫌疑犯,这边的军官便把凶杀简单说出。对方的军官道:“既是如此,这辆车子拨给你们用吧!”

这边的军官大为欣然,即下令把嫌犯都送上马车。一名军士过来搀扶朱一涛下马,再登上马车。

他一进入马车,那扇门便砰一声关起来,而其他的几个嫌疑人物,都没有上车。

朱一涛但觉车内十分气闷,方一皱眉,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接着那个军官大声说道:”朱一涛,你这次落在本门罗网之中,还有什么话说?”

朱一涛哦了一声道:“你们是智慧门之人么?”

那军官应追:“不错,区区许士元,在敝门中.只不过是个起码的脚角而已。”

朱一涛在黑漆一片的车厢内,一面找寻可以望出去的线隙,一面说道:“这样说来,你智慧门人才如恒河沙数,我朱一涛与你们作对,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

许士元哈哈大笑道:“朱兄如果早点儿觉悟,便不至有今日了。”

朱一涛找到一道小小缝隙,向外窥看时,刚好看见作军官装束的许士元。但见他满面得意骄傲之色,正以手势命令其他的人做事。

此外,他还看见一个本是嫌犯的人,目下手铐已经除下,可见得整个事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朱一涛的脑子极快地转动,忖道:“这一出戏,地点是在笔直官道的未端,时间恰是发生于我看见之时。可见得我的行踪,完全在对方掌握之中,不然的话,在时与地这两大要素上面,决计出不能配合得如此佳妙。”

想到这里,可就记起了那种被迫踪监视的感觉。

马车突然向前行驶,朱一涛不如理会,继续想道:“以前我一直误以为这种感觉,乃是因为快追上幻府一娇乔双玉的感应,而恰好每一次都当真快要追上了她。所以没有认真追究到底,直到现在,才证明真的被人监视。”

此一发现,异常重要,因为这一回如果他能脱身,则将来一旦又有被追踪监视着的感觉时,定必穷究其故,决不放过。

马车显然是离开了大道,是以特别颠簸。

朱一涛以内力迫出声音,透过坚厚的车厢道:“许士元,你们打算把我运往何处?”

许士元道:“朱兄不妨清猜看。”

朱一涛道:“可是去见智慧国师么?”

许士元道:“朱兄是不是很想见他老人家?”

朱一涛道:”在这等情况之下,我不想见他。”

许士元道:“现在朱兄武功尚在,所以暂时还见不到国师爷。”

朱一涛道:“你们用来绑住我的绳子,是何物制成?何以越挣越紧?”

许士元道:“假如朱兄能震断这条绳子,区区就心服口服了。”

朱一涛道:“我纵然不能震断此绳,但难道就不能击破车厢,遁出你们的罗网么?”

许士元道:“这就奇了,朱兄只用嘴说,却不付诸行动,不知是何缘故?”

朱=涛道:“以我想来,这辆马车定是经过精心设计,车厢万分坚牢,我无法击毁逃走,我猜得对不对?”

许士元道:“朱兄试试看便知道了。”

朱一涛道:“这用不着试了,老实说,我对你智慧门相当戒惕,决不轻举妄动。”

许士元纵声大笑道:”着是如此,朱兄耐心等一等,便知咱们到什么地方去。”

马车在不平的地面上颠簸前进,朱一涛好凡回身子摘上车厢的四壁,已感到相当坚牢,相信除了内面的一层是坚硬的木板之外,外面的壳子一定是钢铁制成,无法击毁。

大约走了数里,马车忽然驶上一条平坦的道路,接着就驶人一座庄院之内,鸡呜犬吠之声,此起彼落,不久,马车便停住了。

朱一涛从缝隙望出去,但见马车正停在一块空地上。又见有几个大汉,正在搬开地上一些宽长的木板,地面渐渐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朱一涛间道:“许兄,你敢是打算把我连人带车一块儿埋在地下?”

许士元应道,“你瞧我是不是打算这样呢?”

朱一涛道:“以兄弟观察得到的情况,除了作此猜想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

许士元不答反问,说道:“区区若是把朱兄活埋在地下,此举有何好处?”

朱一涛道:“有没有好处,那是许兄的享。事实上这话问得多余,如果对许兄没有好处,你岂肯这样做,对也不对?”

许士元放声而笑,一听而知他心情畅快之极,接着有人报告道:“大先生,都妥当了。”

许士元点点头,目光射向马车,他一定知道此车哪一处有缝隙可以窥望出来,是以他简直是向朱一涛的眼睛注视,但见他满面俱是得意欢愉之色,眼中却闪动着狡诡冷酷的光芒。

这种人朱一涛已见得多了,甚至他平生的敌手,元一不是当世最凶毒狡诈之士,所以朱一涛对于这个人也属于这一类,并不感到惊奇。

他脑子中正在寻思两件事,一是许士元被属下称为大先生。二是许士元表现出的愉快欣慰。

这两点粗看没有什么道理,可是在朱一涛来说,这些都可能是死中求卜反败为胜的重要关键。

他突然想通了第一点,忖道:“是了,许士元被称为大先生;可见得他在智慧门中,大概是第一号人物,当然智慧国师不在其内,此所以智慧门的手下,称他做大先生……”

他的雄心壮志陡然被激起来,一来由于对方身份地位不比一般敌手,已值得他全力周旋。二来此人既是第一号人物,可见得智慧门已经没有其他奇才异能之士,所以迫得要许士元出马。由此椎论,只要他再击败这个敌手。智慧国师就非得出马不可啦。

他一激起强大的斗志,脑子马上比平时灵活许多倍,迅快忙碌地工作起来。

许士元挥挥手,那辆特制的车子由七八个大汉,前后推挽,缓缓移动。他们小心而熟练地把这辆马车,顺着斜斜伸人坑内的木板,滑入地下。最后,马车完全隐没在地面之下。

这些大汉们把木板收起,开始把泥土推下去,把马车四周的空隙填满了不说,上面还填上了一层厚达三尺有余的泥土。

那辆马车,就从此失去影踪,连同鼎鼎大名的孤剑独行朱一涛,一齐活埋在深深的地底。

许士元亲自监视着掩埋的工作,并且还在填好的泥土上来回走了好几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向一个中年妇人望去,含笑道:“邓三姑你瞧怎样。这回顺利得叫我都不大敢相信呢!”

这个中年妇人虽然已有一点儿白发,可是仍然有一股吸引男人注目动心的风韵,特别是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使她生气勃勃,毫无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笑一下道:“大先生的神机妙算,向来杰出高明。国师爷得到今日的报告,定必万分高兴。”

许士元道:“区区虽是顺利擒下了朱一涛,可是决对不敢得意忘形,还须等到十天之后,才能真个放心。”

邓三姑泛起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假如朱一涛挣断了腕间的绳索,以他的功力,说不定能够一举击破了车顶,洞穿三尺泥土。”

许士元道:“这一层你不必多虑,这辆马车在制造之时,区区曾经对车顶特别下了功夫,莫说尚有三尺厚的泥土压住,即使没有,他也无法击毁,反而是四壁软弱得多,不难击毁。”

邓三姑讶道:“为什么不把四壁造得如车顶一样坚牢呢?”

许士元道:“你想想看,假如我计不售,此车制造得再坚牢,亦没有用处。如若朱一涛中计上车,则在回庄来这一段路上,他双手被绑,无法发挥威力,车厢四壁何须造得那么坚固?等到埋在地下,四面有泥上填满,就算是神仙也无法击毁。唯一的弱点,只在车顶上而已。”

这一番分析,只听得邓三姑连连颔首,面上流露出钦佩之色。

许士元停歇了一下,又道:“除了这些理由之外,在工程上也有实际的困难,以致这辆马车的四壁,不能像车顶那么坚固。”

邓三姑讶然问道:“有什么困难呢?”

许士元道:“假如车厢要制造得宛如车顶那么坚固,则全车的重量,没有法子不增加一倍以上,事实上此车已较普通的车重很多,只要再增一点点重量,驶行之时,老练江湖一望轮辙痕迹,飞扬的尘土,以及地面的震荡回响等,马上就能看出疑窦。其时朱一涛尚未上车,若被他察破,再动手掳他,就没有这么容易啦!”

邓三姑现出心服口服的神情,道:“大先生说得是,唉,怪不得你一出马,朱一涛就栽筋斗啦!”

许士元微微一笑道:“邓三姑过奖啦,咱们且到小屋里巡视一番。”

他们一同向十余步外的一间小屋子行去,在这间屋子内,竟有六七个人之多,之多,有男有女。其中有两男两女分别坐在舒适的靠背椅上,每一个人面前都有一根金属管子,一直通到耳边,未端作喇叭形,而他们每个人则各自把耳朵贴靠在喇叭口上,个个都凝神聆听着。

许上元向邓三姑笑一下道:“你派几个女孩子和我手下的人,一同在此监视,这个主意很好,若是没有女子调剂一下,这些家伙一定不能老老实实地在此处呆上十天之久。”

邓三姑道:“这本是你的主意呀!”

许士元道:“咱们听一听如何?”

邓三姑欣然点头,当下有一男一女起身让出位子。许邓二人也像他们那样,耳朵贴向喇队口上。

过了一住香之久,许士元道做个手势,命手下过来接替,便和邓三姑离座。

一个手下向他们报告道:“朱一涛自从埋在地下之后,一直没有声音。”

许邓二人走出小屋,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邓三姑道:“奇怪,莫非这些监听管已经失效?”

许士元道:“为什么会失效?”

邓三姑道:“无论是多么冷静之人,被埋在地底后,就算不像一般人那样发狂,也会敲敲打打,试探环境,因而弄出声音。”

许士元道:“你一定是忘记了,这个朱一涛不是普通的人。”

邓三姑道:“我怎会忘记这一点,可是他终究是人啊,是也不是?”

许士元道:“我得承认他一直没有声息,使我心中略感不安,但活埋他之时,你我都在场监视着,同时我又不断与他说话,确知他在车内,换言朱一涛纵有绝世神通,这回亦已被咱们活埋在地下。”

邓三姑道:“这一点固然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他何以全无声息动静,难道他晓得咱们有监听的设备?”

许士元沉吟一下道:“这一点有可能,因为任何人都知道,声音可惜地面传播很远。咱们有时查听蹄声或步声,可以贴耳在地上而听出老远的声响。”

邓三姑道:“你对此有何打算?”

许士元道:“现在还早,等到明天如若还听不到他的声息.咱们再商量不迟。”

这一天,他们两人都没有离开这座庄院,那许士元虽是大先生的地位,可是对邓三姑却极是礼敬奉承,可见得邓三姑地位很特帅,必定与智慧国师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到了翌日早晨,许邓二人又一同来到那间小屋。

他们首先得到的报告是没有半点儿声息。

之后,他们亲自试听,果然听了许久,竟没有任何声响。

许邓二人没有什么表示,吩咐手下们继续全神贯注地收听,接着离开了屋子,走到外边,停步在一片新铺的泥地上。

许士元道:“咱们脚下就是朱一涛被埋之处了。”

邓三姑道:“他会不会已经逃走了?”

许士元道:“不访假想一下,他是何时逃走的。”

邓三姑道:“我记得马车推落上坑之时,你们已停止交谈。假如他已经逃走了,那一定是在马车移动时逃出的。”

许士元道:“咱们姑且暂不深究他用什么法子逃出马车,就算他已逃出,他也不可能混在众人当中,因为我们一直注意人数,事后亦一一辨认过身份,这些手续,你都知道的。”

邓三姑道:“不错,他绝对无法混在咱们的手下中。”

许士元道:“那么唯一的可能是他一逃出马车、同时也就浴遁出本庄了,对不对?”

邓三姑道:“是的,定须如此,才合情理。”已如天衣无缝,任凭朱一涛本事多大。亦不能漏网的。”

邓三姑道:“依情理说,他的确无法悄然逃掉。”

许士元道:“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朱一涛才智卓绝一时,当被埋之时,马上施展龟息之法,把体温降至最低,呼吸亦试,弱到几乎没有,这样在他可以保持生命力,而咱们无法查听到任何声息。”

邓三姑疑惑地道:“恐怕不会吧,这龟息之法流弊大多,他岂敢轻易施展?”

许士元沉吟一下,才道:“这话也是。”

要知龟息之法,在精通内家功夫之人来说,并非难事。而以朱一涛这等人物,更不可能不精此技。可是龟息之法正,。邓三姑所指出,的确是流弊大多了。因为一个人的耳目之聪,必须使用体力,健康情况起佳,耳目就更为灵敏。

而龟息则是陷入一种最深的睡眠状态之中.与死亡相邻。此时马上失去任何视听之力,连思维亦停止。在这等状态之下,只能定时回醒。也就是说到了某一预定时间,方会回醒。

在未醒之前,他完全陷入无意识的、没有抵抗能力的情况中.试问以朱一涛的处境而言,他岂能马上就施展龟息之法?迟一步说,就算他机警过人,却也应当先尽力试行逃走,等到不成功时,再施展龟息不迟。

邓三姑道:“把他弄出来瞧瞧如何?”

许士元摇头道:“万一他根本没有施展龟息之法,而咱们打开车门观察,岂不是给他一个绝佳机会?”

邓兰姑道:“可是你目下连朱一涛在不在车厢内,也暗感疑惑,如不验看,如何使得?”

许士元道:“以我的看法,咱们索性等上十天八天,方始验看为妙。”邓三姑起初点点头,但旋即笑一笑道:“你不敢负责任是不是?”

许士元道:“朱一涛武功卓绝当代,无有敌手。假如他已弄断了绳索,且及时冲出马车,反击之下,咱们无有人能够生还。”

邓三姑道:“这样好不好?我负起全责,你甚至不必在场,由我亲自打开车门验看就行啦,我深信他不是已经没有影子,就是已经陷入假死的状态中,定可手到擒来,不用多耗时日。”

许士元立刻应承道:“使得,邓三姑只要肯负责,一切都好办,而且区区先此声明,当你开车门之时,在下远远监视,决不亲自参与。”

邓三姑道:“就这样决定,你下令把马车挖掘出来吧!”

许士元道:“用不着很多人挖掘,不知你当时注意到没有?在车门这一边,空隙最大,当然填的泥土也最多。可是预先已在地底安置了一大块木板,四角系以坚韧的缆索,透出地面。故此目下只要四个身强力壮之人,一齐力拨绳索,就可以把这一边的泥上整块吊起来。

你下去打开车门.毫无阻滞。”

邓三姑欣然道:“既是如此方便,那就更好了。”

许士元当下发布命令,霎时召集了十余名手下。另外邓三姑的人,也有五六个,都是妙龄女子。

这些人除了四名精壮大汉,各自分执从泥上中伸出来的缆索,安上辅护。其他的人,都在指定位置上,持刀握剑,布成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