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猫头鹰在室内问:“是居士?”

  来人答道:“正是小老。”

  跟着室内灯火点亮,猫头鹰问:“怎么这般早就来了?”

  来人说:“别说了,小老这次,几乎连老命也丢在猫儿山下了!”

  猫头鹰惊讶地问:“居士碰上了厉害的对手?据在下所知,华山派那个逍遥老道,剑法虽然精奇,但也不是居士的对手。”

  “逍遥那一套三脚猫的剑法,又怎是小老的对手?小老一掌击伤他,正想取他的性命时,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个蒙面汉子,内力异常深厚,掌法更是深奥莫测,他不但凌空接了我一掌,将我的掌劲化掉,更能顺势吐力,几乎将小老的经脉震乱,心血翻滚。小老要不是见机逃走,恐怕尸横山野了。”

  猫头鹰惊愕地问:“这蒙面人是谁?”

  “不知道,看来不是中原武林任何门派的武功套路。”

  “他是猫儿山的高手?”

  “不可能。猫儿山哪有如此厉害的高手?他要真的是猫儿山请来的高手,就不会救逍遥老道,与小老交锋了!”

  “为什么?”

  “因为小老要杀逍遥老道时,曾自称是猫儿山的人。”

  猫头鹰又惊疑地问:“这个人是谁呢?”

  居士说:“看来猫儿山一带,是一处藏龙卧虎之地,奇人异士不少。先有什么大头山妖出现,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蒙面人。其实,小老要不是精神欠佳或一时大意,却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败给了这个蒙面人。使者,神丹带来了没有?”

  “在下正是为居士带神丹而来。”

  “那快赐给小老。小老刚才奔走了几百里,耗去了不少真气,再没神丹,恐怕不到一天,躺在地下就任由宰割了。”

  小三子在山峰上听得困惑不已。这个夤夜而来潜龙寺的居士是谁?他的声音,似乎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似的。他问小神女:“妹妹,这个人是谁?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小神女点点头说:“不错,这人的声音我们曾经听过。三哥,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这人是谁?”

  小神女凌空飞起,又如隼鹰似的俯冲扑下,闪身进入潜龙观中去了。没有多久,小神女又飞了起来。小三子急问:“来人是谁?”

  “云雾居士,也是我们曾经救过的那个小老头。”

  “原来是他,怪不得声音这般耳熟。这更加可以肯定,他们都是神秘黑风教的人;这潜龙寺,就是黑风教的窝点。三妹,我们千方百计寻找神秘的黑风教,想不到一下碰到这么多的黑风教人,更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一个窝点。三妹,我们打算如何动手?”

  “三哥,你不会打算我们现在就动手吧?”

  “那要等到几时?再跟踪猫头鹰么?”

  “三哥,眼下我们知道的,就有三个黑风教的人,而且他们一个个都是上乘的高手。要是再加上潜龙寺的那几个和尚,也是黑风教的党羽,凭我们二人之力,行吗?”

  “那么,我们先不去惊动他们了?”

  蓦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你们这两个小娃娃,眼眉浸水,死到临头了,还想去捉人吗?”

  小神女和小三子一齐吓得跳了起来。小神女更为惊震的是,这个人物,居然不声不响地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而自己事先半点也没发觉,可见来人的屏息之功和轻功十分的高超,武功也就可想而知了。小三子急问;“你是谁?”

  “你连我是谁也不知道,看来只好到阎王爷面前去问好了!”

  小三子问:“难道你是黑风教教主?”

  “不错!不错,你这傻小子也不傻,居然知道我是谁了!说!你们想怎么死法?”

  小神女问:“你真的是黑风教教主?”

  “什么?你这个假小子,难道本教主是假的吗?”

  “这很难说了,现在世间什么都有假,有假君子,也有假侠士,更有假禅师哩!连我这个小子也是假的,你为何假不得?说不定下面潜龙寺的和尚们,全部是假的。”

  “好!好!本教主是真是假,你这假小子不妨试一下。”

  小三子不明白小神女在大敌当前,为什么还说这是假是真的废话。莫不是三妹故意拖延时间,分散对方的注意而出手?于是说:“三妹,我们管他是真是假,我们出手!”

  小神女刚想说:“三哥,你千万别乱来。”可是小三子快如流星,早已向那黑影扑过去了。小三子希望自己突然出手,就算不能击中这个所谓的教主,起码也令他手忙脚乱,到时小神女趁机出手,说不定可击败对手,甚至还可以将对方活擒过来。

  可是小三子这突然迅速的一击,不但击空了,连自己也给人凌空提了起来,而且还给人封了穴位,想挣扎也不可能了。他想不到对手的武功这般的不可思议,手法身形之快,更难以想象。正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连自己也给人活活捉在空中不能动。

  那人哈哈大笑:“你这个有名的侠偷义盗黑影,身法是快,出手也蛮敏捷的,没想到我出手会更快吧?”

  小三子愕然地问:“你想怎样?”他不明白,自己的真面目,对方怎么也知道了?

  “小子,我不想怎样,你想活命的,最好叫你的什么三妹妹乖乖地束手就擒,不然我就先杀了你。”

  小神女问:“你想威胁我吗?”

  那黑影说:“你不想你三哥死,最好别乱动,束手就擒。”

  小三子说:“三妹,你别管我了,你快出手,千万别听他的话。”

  “我怎能不管你的?为了你,我只有乖乖地束手就擒啦!”

  小三子急了:“三妹,你不会这般的糊涂吧?要是这样,我们两个都落在他的手上了!”

  “你在他的手中,我能出手吗?”

  “要不,三妹,你快走!别管我了!”

  “好好!那我走了!”

  那黑影冷冷地说:“假小子,你想,你能走得了吗?”

  小神女说:“不错!看来,我真的走不了啦!”

  小三子愕然:“三妹,你怎么走不了的?”

  “因为我一走,他会立刻将你摔下山峰去,同时我身后还有他的一个同伴哩!”

  小三子又怔住了:“什么?他还有个同伴?”

  “是呀,你难道没察觉,在我身后的一块岩石背后,站着一个人吗?”

  “真的?”

  “你看看,那不是?”

  小神女话音一落,身形骤起,快如电光石火,扑向黑影,以她不可思议的手法,不但将小三子夺了过来,更将那黑影逼得后退几步。

  那黑影不禁赞了一句:“好功夫!真不愧为惊震江湖、古灵精怪的小山妖。”

  小神女说:“你玩够了没有?再玩,你不怕惊动了下面的贼人么?”

  在岩石背后的人影缓缓走过来:“好好!你别再胡闹了!小妹说的不错,惊动了下面的贼子,那就不好办了!”

  小三子听小神女及从岩后背后来的人影又这么说,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愕着眼问:“你们……”

  小神女说:“三哥,你以为他真的是什么教主吗?”

  “他们是谁?”

  “三哥,你不会连雨哥和兰姐姐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吧?”

  “什么?他们是钟离大侠和兰女侠?”

  “不是他们,谁能一招就将你这黑影凌空提了起来?”

  “三妹,你早听出是他们了?”

  “先时,他不声不响突然出现,的确是吓了我一跳;后来他一出声说话,我就有几分怀疑了;跟着,他竟然知道我是个假小子,我就更加肯定他就是喜欢逗人的雨哥哥了!”

  小三子一时呆着不能说话。钟离雨笑着说:“小兄弟,我没有将你吓坏了吧?”

  小兰嗔了他一眼:“你也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这般的胡闹。”她跟着对小三子说,“小兄弟,你千万别见怪,他生性一向如此,不分场合,不分事情轻重,都喜欢拿来开玩笑,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小三子慌忙说:“兰女侠,你千万别这样,我怎会见怪的?不过刚才真将我吓慌了,以为是真的哩!”

  小神女却问:“雨哥,兰姐姐,你们怎么也来到这里了?”

  钟离雨说:“还不是为了追踪那个什么云雾居士,而来到了这里!”

  小神女说:“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个救了逍遥老道、惊走了他的突然而现的蒙面人!”

  “不错!不错!正是这样。”

  小兰却问:“小妹,小兄弟,你们怎么也来到这里了?你们不是去了全州一带么?”

  小神女略略将事情经过一说,钟离雨夫妇听了大为惊讶,问:“那么说,在全州的至化禅师是假的了?”

  “当然是假的了!真的,却给邵老贼当成秘密关起来,还以金针刺穴手法,令禅师成为不能运气、不能动武的废人。”

  小兰叹息着说:“怪不得这个假和尚,以飞鸽传书给逍遥真人,说猫儿山一伙是罪行累累的江湖恶魔,不必去调查了。说调查也没用,因为猫儿山四周一带的平民百姓,不是给猫儿山众匪徒威胁,就是为猫儿山收买,尽给猫儿山人说好话,应火速通知武林群雄,扑灭这伙匪徒才是。完全不像禅师以往慈悲为怀的行径。”

  钟离雨却关心金针刺穴,问:“小妹,邵老贼真的会金针刺穴这一绝技?”

  “是呀!”

  “小妹,今后对付这邵老贼,可要格外认真了!”

  “你怕他的金针能刺中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以你一身的真气与轻功,这老贼根本不可能刺中你。就算他能飞针刺穴,也会被你的真气荡开。”

  “那我为什么要格外认真对付他了?”

  “小妹,你知不知道,金针刺穴,不但是医学中的一门绝技,也是中原武林中的一门绝技,他要是用金针刺自己两旁的太阳穴位,霎时间可令他的功力突然增长十倍,就是你我,恐怕也难以与他交锋,一不小心,更会为他击毙。”

  小神女愕然:“那应该怎么办?”

  “那也不必担心。金针刺穴,固然能将一个人的内在潜力,突然爆发出来,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精力一旦耗尽,不啻自戕,而且也不能长久。所以我们与他交锋,不与他正面交锋,更不可对掌。一味以轻功与他周旋,等他精力耗尽时,就是不用我们出手,他也可任人宰割。一般来说,这老贼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以金针刺穴来伤残自己。

  “好,我以后就以这种方法来应付他。雨哥,你看,下面这几个贼子,我们怎么打发他们?”

  “小妹,你想怎么打发他们?”

  “我看,那云雾居士和厉志行都是为毒药控制,身不由己,才为黑风教卖命。至于那个猫头鹰,我们绝不能让他再活动了,活捉了他,盘问这可怕毒药的来源。”

  “小妹,这恐怕没有多大的作用。”

  “怎么没多大作用了?”

  “他既然是黑风教的人,恐怕宁死也不会说出来。何况这毒药是教主给他的,至于来源,他也不知道,我们拿他有什么办法?何况他口中一定含有毒药,一见不对,就会服毒自杀,我们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事。”

  “那放他走,不去惊动他?”

  “小妹,我们都坐下,好好商议一下如何打发这个几贼子。我们一味盯踪着他们,也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们在山峰上轻声低语,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好一阵,最后商议出一个办法来。钟离雨看看天色,说:“看来卯时已过,辰时已到,小妹,我和你兰姐先行,你和小兄弟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计划行事吧!”

  小神女笑着:“好呀!”

  钟离雨夫妇便双双闪身飞下山峰,一前一后跃进潜龙寺里去了。钟离雨首先跃到天井中,故意把脚步放重,弄出响声来,惊动了寺内一位值夜的僧人,从黑暗中闪身出来,喝问:“谁?”

  钟离雨说:“我呀!”

  “你是谁?何为在深夜里擅自闯入本寺中来?”

  “我是夜游神呀!”

  “什么?你是夜游神?”

  “不错!不错!我正是夜游神,游到你们这座古寺中来了,顺便看看你们这些和尚们,看看有没有口是心非、不好好念经吃斋的歪和尚,或者收藏了什么良家妇女,在暗室中胡天胡地的玷污了西天佛祖的臭和尚。”

  值夜僧大怒:“大胆狂徒,你竟敢跑来这里胡言乱语,不怕本佛爷超度你么?”

  “哎哎!我多少也是天上的一个神,虽然在天庭上是个跑腿的,但多少比地府的什么牛头马面强,我怎么是大胆狂徒了?我看你出言完全不像一个出家人,顶多也是一个歪和尚。说!你平常干了些什么不见得人的亏心事,让本神衡量一下,值不值得向天庭禀报。”

  小神女和小三子在山峰上听得清清楚楚,都忍俊不禁。小三子暗想:兰女侠果然没有说错,这么一种认真的对敌大事,他也拿来开玩笑了!小神女却听得顶开心的,感到这种戏弄敌人,实在有趣好玩。自己已是够装神弄鬼的了,想不到雨哥比自己更会装神弄鬼。

  他们又听到钟离雨在下面说:“我本身已是一个神了,你怎么超度我了?你以为我是一般的凡人吗?”

  值夜僧更是大怒,跃出来正想向钟离雨出手,蓦然有人喝道:“悟法!不得无礼!”声落人现,看来是潜龙寺的一位住持。他合什向钟离雨稽首说:“请问施主高姓大名?为何夤夜擅自闯入敝寺?”

  钟离雨仍嬉笑着说:“不错!你这和尚还有点像个出家人。但你别弄错了,我是天上的一个神,有什么高姓大名了?还用问吗?”

  “阿弥陀佛!施主别开玩笑。”

  “哎哎!我是说真的呀!怎么开玩笑了?”

  那个值夜僧说:“住持,看来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有意前来闯事,何必跟他口罗嗦?”

  “哎!我是奉玉帝之命,在夜间巡视人间善恶,怎么是来闯事了?”

  住持僧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问:“施主到底为何事前来?”

  “好吧!我告诉你,我是前来捉拿一位恶人,你将他交出来,没你们的事。”

  “施主捉拿什么恶人了?”

  “云雾居士!”

  “什么?云雾居士?”

  “对对!是一个老头儿,比你这住持和尚老得多了,你将他交出来吧!”

  “阿弥陀佛!施主,敝寺没有这样一位施主。”

  “什么?没有?不对!不对!本神掐指算过,此时此刻正在你寺中,怎说没有的?要不,你就是说大话,要不你就是不知道。”

  值夜僧悟法说:“我来寺住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再不走,莫怪我佛爷对你不客气了!”

  “哈!你这歪和尚更是在说假话了!现在我已闻到了云雾这糟老头一身的糟气呢!他正在寺内的一处厢房中,你还说没有?怪不得你叫‘无法’了,原来是无法无天的歪和尚。”

  悟法大吼一声,一戒刀骤然朝钟离雨头顶凌空劈下。刀势极为凶猛。凶猛是凶猛,但劈了个空,钟离雨在转眼之间消失了!悟法“咦”了一声,瞪大双眼:“怎么不见了的?”

  钟离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望!别望!我在你身后哩!”

  悟空急忙转身看,钟离雨轻轻一伸手,就将他手中的戒刀夺了过来,同时衣袖一拂,拂得他身形横飞起来,撞在围墙上,“轰然”一声,围墙给他的身躯撞倒了一大片,他连人带砖,一齐滚落地面。悟法即使不给拂伤,掉下来的一堆砖头,也砸得他伤势不轻。

  钟离雨不在意地抖出了这一功力,吓得住持和他身边的几位僧人一齐傻了眼,几疑真的是天神下降。因为悟法是潜龙寺中的一名高手,也这样不堪一击。钟离雨将夺过来的戒刀看了看说:“这样的刀,也能伤得了我么?恐怕连只鸡也杀不死。”暗运一身真气一震,这口精钢打成的戒刀,立刻断成七八截,像纸片似的散落地下。寺中的僧人们,更看得呆若木鸡,不敢动弹了!

  钟离雨说:“你们再不叫云雾这糟老头出来,误了本神上天庭的时间,本神灵一怒,一把火就烧了你们这潜龙寺!”

  这时天色早已明亮,一条人影从寺内飞了出来,说:“老头出来了!不得与众僧为难。”

  钟离雨点点头说:“很好!你能自己跑出来,也不算怎么糟,还有点骨气。”

  云雾居士大概服下了“神丹”。精神特别振奋,恢复了以往独来独往,傲视人间的风采。他打量了一下钟离雨,不禁露出一丝愕异的眼神。他不认识钟离雨,因为钟离雨在龙胜出现救逍遥真人时,是蒙了面孔,不是现在的真容。他对住持说:“他是来寻老头的,不关你们的事,请你们别卷进来,老夫也不想累及你们!”

  主持一听,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佛门是清净之地,望两位施主别在寺内开杀戒,请到外面去。”

  云雾居士望了钟离雨一眼:“阁下既然前来找老夫,我们到寺外去吧,以免污了这佛门之地。”

  钟离雨不由打量了云雾居士一眼,暗暗点头:小妹说得不错,这云雾居士也算为人不错,知恩图报。江湖上传他是一位独来独往的黑道人物,但也未听他滥杀无辜。可惜他为黑风教的药物控制,不得不为虎作伥了。便说:“好!我们到外面去。”

  他们一走,住持立刻命两位僧人从砖堆扶起悟法。他没有什么性命危险,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小兰仍然伏在瓦面上,监视暗藏在寺里的猫头鹰和鹰爪门的高手厉志行,提防他们暗算钟离雨。至于小神女和小三子,早已从山峰上悄然下来,以防猫头鹰逃跑。

  到了外面,云雾居士仍一脸傲气,问钟离雨:“老夫似乎不认识阁下,也没有与阁下有什么过节,为何前来找老夫过不去?”

  钟离雨说:“对不起,因为你最近以来,一直在干恶事,本神灵奉上天之命,前来人间收你回去。”

  “阁下别再胡说八道了!老夫一向不信鬼神,阁下到底是何人?奉何人之命,前来捉拿老夫?”

  “我当然是奉玉皇大帝的命了,还能奉谁人之命?”

  “好!老夫不管你奉谁人之命,你自问能捉得了老夫么?”

  “你以为你吃了什么神丹,就能抗拒我的神力神法么?我问你一句,你是自愿跟我走,还是要我出手?”

  “老夫会自愿跟你走么?”

  “那你这糟老头是要我出手了?”

  “不错!老夫看你有何高招。请出手!”

  “糟老头,你小心了!”钟离雨说完,随随便便的伸手要抓云雾居士。云雾居士一看,心下愕然,这哪里是什么武林招式?简直是一般村夫农人去伸手促人,毫无招式可言。心想:难道我碰上了一个疯子?还是一个胡说八道的莽汉?与这样一种人交手,太不像话了!杀了他也落得叫人耻笑。

  当时云雾居士在房间里顾着与猫头鹰说话,没看见钟离雨出手摔飞了悟法,也不知道他暗运真气震断了一口戒刀,只是困惑什么人会跑到潜龙寺来找自己过不去。但猫头鹰却疑心大起,问:“你来这里时,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追踪你了?”

  “老夫行走江湖多年,难道这点警惕也没有?何况老夫施展轻功,在桂北兜了一个大圈,发觉没有人盯踪老夫,才来这里。”

  “那是什么人前来寻找你呢?”

  “不管他是什么人,老夫出去会会他便清楚了。”这样,云雾居士才纵身出来。

  现在他见钟离雨毫无招式伸手要抓自己,比官府的一般捕快还不如,身形只略微一闪,顺势一掌拍出,而且只用一成的劲力,钟离雨竟然给拍得踉踉跄跄连退几步。云雾居士一声冷笑:“你走吧!老夫不想杀你。”

  钟离雨又故作讶然:“你敢拒捕?好!本神要用法力捉你了!”于是又伸手要抓云雾居士,也是随随便便的出手。

  云雾居士感到不给这个疯子或莽汉一点教训不行了,身形闪开,再拍出一掌,令他身躯横飞出去,摔个半死才知厉害。可是他这一下竟闪不过钟离雨的手,一下给钟离雨抓住了衣袖。“嘶”的一声,将他一半的衣袖撕了下来,他想顺势拍出一掌也不可能了。

  云雾居士大怒:“你这小子,老夫本想让你走,你这般无礼,莫怪老夫起杀心了!”用劲五成,一掌想将钟离雨拍得脑浆迸出而死。可是他这一掌却拍空了,钟离雨已溜到了他的身后,又伸手去抓他。

  云雾居士到底是江湖上一流上乘高手,不同那个值夜僧悟法。他一下纵开,脸露惊讶之色。他不是惊讶钟离雨伸手抓他的招式,而是惊奇钟离雨的身形极快,不但闪过了自己的一掌,更能闪到自己的身后来抓自己。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有这等好身法的?”

  “我是夜游神呀,又是什么人了?不过现在,我从夜游神变成日游神了!法力虽然减半,但要捉你这糟老头,却绰绰有余。你别走,我来捉你了!”

  云雾居士再也不敢掉以轻心,抖出本身的绝技,出手招招凌厉。钟离雨却满不在乎地、以灵巧的轻功与身法闪开,出些乱七八糟不成招式的抓人手法来抓云雾居士。正如武林中人所说的,是无招胜有招了,几乎是随心所欲的乱出手,令云雾居士这样江湖上的一流上乘高手,也防不胜防,几乎无从招架。不过,他也真不愧是一流的上乘高手,能与钟离雨交战周旋二十多招。最后,钟离雨已摸清了云雾居士的武功套路,看准了他的一处破绽,闪电般的一击,便将云雾居士抓了起来,笑着说:“哈哈,糟老头,我到底将你抓住了!”

  蓦然,猫头鹰凌空扑来,十指如利爪,直取钟离雨。可就在同时,一条矫捷的人影也凌空而来,一支利剑,如闪电击下,要是猫头鹰不迅速缩回,他这一双利爪便给利剑生生切下来了。吓得猫头鹰不但缩手,也向后纵了开去,落下来时定神一看,是一位中年美妇,一脸正气目视猫头鹰:“你这贼子,竟敢突然暗算人?”

  猫头鹰惊愕问:“你是谁?”

  中年美妇小兰说:“我是你的祖奶奶!”

  这时,钟离雨早已点了云雾居士三处穴位,丢在一棵树下,就算云雾居士能运气也冲不开。这是越女剑门独特的点穴手法,钟离雨不解开,就是聂十八一时也无法拍开。他说:“哎哎!你怎么是他的祖奶奶了?那我岂不是他的祖爷爷了?我有这样不孝的儿孙吗?不行,他是乌龟王八蛋的龟孙子。”说完纵了过来,对猫头鹰说,“龟孙子!你这双龟爪子顶会抓人的,我要了你这双龟爪子!”

  至于独目的厉志行,本来也想扑出来。可是他刚一动身,便感到全身一麻,不能动弹了。他一看,不知几时,一个精灵秀气的小姑娘出现在自己身边,出手点了自己的穴位,双眼含笑说:“你千万不能出去,不然,你只有前去送死。”

  厉志行惊震了,这是在风雨桥上,自己曾与她交过手的侯三小姐,脱口而问:“是你?”

  “不错!是我呀!”

  “你想怎样?”

  “我想救你呀!”

  “救我?”

  “当然是救你了!你知不知前面来的是什么人?他是夜游神,武功高出我十倍,你连我也无法应付,是他的对手吗?要不是我风叔叔说你是雁门的一条好汉,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哩!”说着,又骤然出手,捏住了厉志行的嘴角,令厉志行打开了嘴合不拢,用手指将他口中含着的那颗毒药取了出来,然后才松手。

  厉志行又惊愕地问:“你这是干吗?”

  “没什么!因为你是黑风教的人,口中一定含有一颗致命的毒药,必要时就自尽,我要救你,当然不准你死啦!好了!三哥,你出来吧!”

  小三子从隐身处走出来。小神女说:“好了,他不会死了,你看守住他,我到前面看看他们交战得怎样了!”说完,小神女身如幻影飞魂,便在厉志行的眼前消失了。

  潜龙寺的和尚不多,只有十来个人,早已为小三子和小神女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一都点了穴位,一个个像寺里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小神女来到寺外,云雾居士如一堆烂泥,横仆在一棵树下不会动,而猫头鹰虽然仍与钟离雨交战,但处处被动,全无回招之力。他为钟离雨所擒,是迟早的事。钟离雨不出手擒拿猫头鹰,就是等小神女的出现。

  钟离雨见小神女出现了,一连三招,手指如剑,连续进攻,这些莫测的越女剑招,猫头鹰怎么也招架不了。眼见命在顷刻之间,小神女蓦然飞来,出掌接下了钟离雨的剑招,还同时将钟离雨逼退,钟离雨故作讶然、惊奇地问:“你是何人,竟敢挡我夜游神要拿人的差事?”

  猫头鹰更是惊讶不已,是谁出手来救自己?一看,他顿时又惊异起来,是名动武林的侯三小姐。侯三小姐怎么在这里出现了?她不是去寻找鬼脸帮人么?幸好她及时出现,不然,自己不是死在夜游神的指下,也将身受重伤。

  小神女对他说:“你还不赶快走?想死了吗?”

  猫头鹰迟疑地说:“侯三小姐……”

  “你要不走,我可要走了!”

  钟离雨说:“什么?你们想走?不行,一个也不能走。”说时,纵身过来,伸手就要抓小神女。

  小神女一边应战,一边对猫头鹰说:“你还不走?到时你就走不了啦!”

  “三小姐,那小人先走了!”

  猫头鹰凌空跃起,往东北方向逃去。钟离雨故意大叫:“快!快!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小神女说:“你们想追?先问过我才行。”

  猫头鹰在远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奔逃得更快了。他的轻功,也可以算得江湖上一流的上乘好手,一口气飞奔,已去百里之遥。他看看后面已无人追来,才略微放心,最后在一处山坡的丛林中坐下来休息,呼出了一口大气。他心中实在惊疑不已,不明白云雾居士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位自称夜游神的厉害角色,要不是侯三小姐及时出现相救,自己恐怕早已死于非命了!当然,他也十分惊讶侯三小姐怎么会在潜龙寺中出现的。

  猫头鹰不但江湖经验丰富,为人也十分的警惕。他感到在潜龙寺所发生的事绝不会是这般的简单,而且事情是非常的严重,得赶快向教主报告才行。他现在唯一希望的是,云雾居士能服毒自杀,什么也没有暴露出来,那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万一云雾居士没有死,那事情就十分的麻烦了!

  随后,猫头鹰更想到了一件可怕事情来,就是侯三小姐的出现。侯三小姐的出现,虽然救了自己,令自己能逃脱大难,但侯三小姐对自己出手相救云雾居士的事不起疑心?万一侯三小姐知道了云雾居士是黑风教人,或者是暗杀逍遥真人的刺客,那事情更不妙了。但愿侯三小姐只是偶然路过这里,什么也不知道就好了。可是以侯三小姐为人的聪明与机灵,就算她目前不知道,事后也必然知道,自己的面目不暴露么?不行,得赶快回去向教主报告这一事件,以防万一。

  猫头鹰想罢,正想站起动身赶路。蓦然,他身后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响起:“咦!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就走了?”

  猫头鹰不禁一怔,回头一看,侯三小姐不知几时,早已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了,一脸是笑地在问自己。

  猫头鹰心下愕然:“是你,侯三小姐?”

  “当然是我啦!你以为是谁?”

  “侯三小姐,小人还以为是那出剑的妇人追踪来了,怎么也想不到是侯三小姐。”

  “我没有吓坏你吧?”

  “初时,的确是吓了小人一跳。小人多谢侯三小姐相救之恩。”

  “哎!你千万别这样说,谁叫我与邵寨主相识的?邵寨主对我殷勤热情接待之情,我是无以为报哩!”

  “不不!小人主人接待侯三小姐是应该的,三小姐千万别放在心上。小人想问……”

  “你是想问那个糟老头吧?”

  “是!不知他……”

  “他已经死了!”

  猫头鹰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什么?他已经死了?”

  “是呀!他已经中毒死了!”

  “哦?中毒死了?”猫头鹰故作愕然,内心里不由暗暗高兴,他死了我好了!

  小神女侧头问:“你很关心这糟老头?”

  “他与小人相交一场,小人不能不关心他的生死。”

  小神女这时便开门见山地直问:“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回龙寨邵寨主身边的人,还是神秘黑风教的人?”

  猫头鹰一听,不由心头大震,愕然地问:“侯三小姐怎么这样问小人的?小人当然是邵寨主身边的人了,怎会是黑风教的人?”

  “是吗?那你怎么和那糟老头这般的好,不惜冒着危脸去救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

  “他是什么人了?”

  “他就是神秘黑风教的人。”

  “真的?”猫头鹰故作惊愕起来。

  小神女心里不由暗骂起来:你这贼子,装得顶像样的,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给云雾居士服下那种可怕的毒药和亲耳听你们之间的谈话,真会给你蒙骗了!你这贼子,不但是黑风教的人,还是黑风教的一个重要使者哩!专门派发毒药,控制江湖上一流的上乘高手,听从你的调动,去暗杀行刺武林中人。好,现在我看你在我面前再玩什么花样。于是便说:“当然是真的啦!这是那糟老头在临死之前说的,这难道还有假吗?”

  猫头鹰又惊震了:“他临死前这么说?”

  “是呀!我亲耳听到他是这么说。”

  猫头鹰心里不由暗骂起来:这个该死的老东西,怎么临死之前还暴露出自己的面目来?就算他不死,我也会杀了他解恨,回去向教主复命。

  小神女盯着他问:“你想不到吧?”

  猫头鹰极会随机应变,说:“小人真的想不到他竟然是黑风教的人,小人真是有眼无珠,误交了这么一个匪人。”

  小神女似笑非笑地问:“你真的不知这糟老头是黑风教的人?”

  “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可以对天发誓……”

  “好啦!你别对天发誓了!”小神女心里说:你还发什么誓呵,你以为云雾居士真的死了吗?就算云雾居士真的死了,也掩盖不了你这黑风教使者的面目,何况还有一个盲了一只眼的厉志行在我们的手上哩!要不是为了摸清楚邵老贼这一伪君子的面目,是一个单纯的野心家呢,还是他就是黑风教的头儿,我才懒得与你这贼子周旋哩!

  小神女自从在湘黔边上知道朱一刀是黑风教的人后,一次又一次地追踪黑风教人的出没和那神秘的教主,可一次又一次地让黑风教人在自己的眼前走失了。现在好不容易撞上了一个人证物证俱全的黑风教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黑风教人,是一个身怀可怕毒药、代表黑风教主行使任务的使者,同时他还是邵老贼身边贴身的护卫武士。这个人非常重要,绝不能让他走脱了!不然,就弄不清楚邵老贼真正的面目来。

  可是这个贼子听小神女叫自己别对天发誓了,心中暗喜,以为小神女完全相信了他,便问:“侯三小姐相信小人了?”

  小神女笑着说:“是呀,我怎么不相信你的?”

  “小人多谢侯三小姐的信任。”

  “哎!你别多谢我。我虽然相信你,但我多少还有点不放心。”

  “三小姐不放心小人什么?”

  “你的安危呀!”

  “小人的安危?”

  “是呀!你知不知那一对武功奇高的夫妇是什么人?”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不会真的是什么夜游神吧?”

  “不错!他们真的是一对神,男的是夜游神,女的就是日游神。”

  “三小姐,请别说笑,小人从来不相信天上有什么神仙的。”

  “他们当然不是天上的神仙,可是人间的一对神灵,专门视察人间的善与恶。那个糟老头不知为什么,要刺杀逍遥真人和九龙门的毒蝴蝶,给他们看见了,不但出手制止了糟老头,还暗暗跟踪糟老头来到了潜龙寺,要捉拿糟老头问清楚是不是猫儿山的人。谁知这糟老头临死前竟说出了是黑风教的人。而你,又出手救那糟老头,因此不但他们,连我也怀疑你是黑风教的人了!”

  “三小姐,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小人一时不慎,误交了这个糟老头。”

  “哎!你对我说没有用。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寨邵寨主身边的心腹人,相信你。但那一对夫妇却不会相信你,必然在追踪你,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四处寻找你了!你碰上了他们不危险吗?我看在与邵寨主相识一场的分上,不能不护着你的安危了!”

  “小人多谢三小姐的关心。”

  “好啦,我们走吧!我们一块回到回龙寨,我只有亲手将你平安交回邵寨主才放心。”

  小神女这一番话,主要是想试探猫头鹰有什么反应。要是猫头鹰欣然答允,那就说明邵老贼是黑风教的人了。就算不是,那也与黑风教人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勾结。要是猫头鹰面露惊恐,或者藉口推辞,那就说明邵老贼这个伪君子,只是一统武林的野心家而已,与黑风教没有关系。那这个猫头鹰只是黑风教派到回龙寨的卧底,暗中按黑风教的命令行事。不管怎样,猫头鹰这个贼子绝不能让他走了,小神女要从他口中,问出可怕毒药的来源,追查制毒窝点,要连根拔掉毒害人间魔穴,令这种可怕的毒药,永远绝迹人间。

  小神女、聂十八、钟离雨等人用心极好,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二三百年后,却由远在西方的英国,也是全世界最大的贩毒者,将这种可怕的毒药,美其名为“福寿膏”,源源大量输入神州,甚至不惜用战艘、大炮,强行敲开中国的大门,毒害了整个神州,危害无穷。黑风教人与这些英国毒贩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简直无法相比。黑风教人不过用这种可怕毒药控制武林中的一些上乘高手,而英国的贩毒者,却控制了整个神州百姓,令神州大地国贫民弱,任由列强宰割。令多少有志之士,愤怒拍案而起……

  这些都是后话,不是本书所写的范围了。再说猫头鹰这个贼子一听小神女这样说,霎时间神色大变,目露惊恐之色。但只是一闪而逝,猫头鹰很快恢复了原态,连忙说:“不用,不用!小人多谢三小姐的关怀。小人身负寨主之命,还要到各处堂口走走。”

  猫头鹰这一反应,令小神女一时间困惑起来,暗想:难道这贼子只是黑风教派到回龙寨的卧底?邵老贼与黑风教人没什么联系?小神女怎么也想不到猫头鹰这时的心情与想法。对猫头鹰来说,没人比自己更了解邵老寨主的面目和为人了。邵老寨主表面上一副仁厚长者的面目,对人彬彬有礼,热情豪爽,慷慨大方,对部下也关怀备至,但内心里却心狠手辣,残忍无比。万一让寨主知道了自己的一切,自己何只是惨死?自己的妻子儿女,恐怕没一个能幸存,甚至会看着他们惨死在自己的面前,然后才将自己凌迟分尸。这种惨状,他不但见过,也亲手执行过,这是猫头鹰惊恐的原因。他怎么也不想小神女暗中护送自己回去,甚至不想小神女与邵老寨主见面,更希望小神女死了最好。

  小神女“哦”了一声:“你还要到各处走走?你不怕那一对夫妇追踪你?”

  “三小姐放心,小人自有办法摆脱他们的追踪。”

  小神女暗想:是放了他,自己在暗暗盯踪他好?还是现在活捉了他好?不行!要是放了他走,这贼子狡猾异常,夜行的轻功又十分的俊,万一将他丢失了,那不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自己的一番心机?小神女想了一下说:“不行,我还是亲自送你去回龙寨的好!”

  “那,那小人的使命……”

  “现在你保命要紧,别管你的什么使命了!有事,我帮你和邵寨主说好了!”

  “这个……”

  “你别这个那个啦!我们走吧!”

  “好好!三小姐这样关心小人的安危,小人怎敢不从命。”

  猫头鹰便起程动身。谁知他骤然一个转身,出手如电,冷不防封了小神女的两处要穴,令小神女一时不能动弹。小神女愕然:“你这是干吗?”

  猫头鹰阴恻恻地笑道:“三小姐,莫怪小人无礼冒犯,因为你好心得太过分了!”

  “我好心不好吗?”

  “三小姐好心是好,对小人却是十分不适合,小人才不能不这样。”

  “你现在想怎样?”

  “三小姐,你有没有听过无毒不丈夫这一句话?”

  “我没有听过,我只听过有恩不报非君子,你不会要做毒丈夫吧?”

  “三小姐说对了!小人从来不是什么君子,是名副其实的小人,更是一个黑心的小人!”

  “好好!你这小人,算我救错了你,也好心过头了!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再也不管你的死活了!”

  “你现在还有能力管小人么?”

  “不错!我除了能说话外,全身不能动,的确没有能力来管你。”

  “三小姐恐怕过一会连话也不能说了!”

  “哦!?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小姐,对不起,明年的今日,是你的忌日。”

  “什么?你还要杀我?”

  “三小姐,因为你不死,小人就活不成,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但小人感激你有相救之恩,你死了,小人会给你好好安葬,到时到候,一定到你坟前拜祭,烧香烧纸钱,让你早升西天。”

  “你不是说笑吧?真的要杀死我?”

  “对不起,三小姐,小人从不会说笑。”

  “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就是我死了也不瞑目的呀。”

  “小人见你是一个快死的人,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没有疑心错,小人的确是黑风教人,另一点,恐怕出你意料之外,就是小人的寨主,更是黑风教的教主。”

  这一点,真是大出小神女意料之外了!就是屏息静气隐藏在暗处的钟离雨,也不禁感到讶然。小神女几乎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猫头鹰狞笑说:“三小姐,这下你死得明白了吧?”

  小神女不由想起了元凤姐姐的一句话:说不定他明是回龙寨,暗是黑风教人,一个人两张面孔,元凤姐姐果然没有疑心错,怪不得她能成为江湖上的一位女中豪杰,要是邵老贼是神秘黑风教的教主,那黑风教人以往种种神秘的活动,就不难解释了,派人盗取各门派的武功秘笈,千方百计寻找小三哥,铁衣凶僧登门强行化缘,洗劫侯府商队等一连串的事件,以及在猫儿山发生的种种仇杀案件,直到少林寺至化禅师遭人暗算,叫人冒充,以及这邵老贼那么残忍地对付真的至化禅师。这一团团的死结,都迎刃而解了。也不知什么鬼使神差,令猫头鹰这个贼子说出了这天大的秘密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自己这一趟没有跟错他,也没有救错他,更没有想到自己假装为这贼子封了穴位不能动弹,任由这贼子摆布的行动而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不然,这贼子怎会说出这天大的秘密来?恐怕将他活捉了,以死相威胁,他也不会说出来。小神女随机应变的机灵行动,胜过活捉了这贼人用刑拷问。看来猫头鹰太过自信自己的独特点穴手法了。的确,猫头鹰所练的独特点穴手法,只要有人给点中,哪怕是武林中一流的上乘高手,也不能运气冲开。要是他不运用独特的掌法拍开,任何人也解不了。正由于这样,他才得意忘形,说话无忌,将什么都说出来。因为对方已经是一个死人,不论听到了什么秘密,以后也永远不会说出来。

  猫头鹰十分惊畏小神女莫测的武功,他亲眼看见小神女是如何击败了丐帮的元老——门长老这一少有的高手,所以他不敢与小神女正面交战,只能采取骤然出手的暗算。一得手,他几乎大喜若狂。他怎么也想不到小神女练成了一门佛门的上乘内功——易筋神功,令她以往所学的武功达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佳境。她要闪避猫头鹰这骤然一击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身形略为一闪便避开了。但小神女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改变了闪避的方法,有意给猫头鹰击中,还故意装成不会动弹的惊愕神态,令猫头鹰上当,满以为一击而得手了。其实小神女一身佛门神功护身,哪怕猫头鹰再凌厉、再骤然、再独特的点穴手法,也不可能封住了小神女的穴位,反而给小神女一身的真气震飞。但小神女却不用真气反弹震飞对手,而是用易筋移穴的功夫,令猫头鹰击空。猫头鹰是点中她身上一处的皮肉而已,毫无作用。

  小神女装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说:“不错,我总算死得明白了。算我有眼无珠,认错了邵老贼,也救错了你。你下手吧!最好让我死个痛快!”

  “侯三小姐,恕小人恩将仇报。小人为了自身的安危,不得不如此。你死后,小人一定为你好好安葬,不会令你弃尸荒野之中,为虎狼叼食。”猫头鹰说完,一重掌拍击,小神女不能动弹的身躯顿时横飞了出来,摔到丛林中去了。

  猫头鹰眼见小神女的身形摔到了丛林里,反而有点愕异。因为他没听到小神女的惨叫声,也没见小神女口喷鲜血,横洒空中。暗想:难道我这一掌出手太重了,令她心脏全碎,来不及惨叫和喷血?他不放心小神女是不是真的死了,便跃入丛林中看看小神女的尸体。可是他到摔下的地方一看,哪里看见小神女的尸体?心中顿时惊愕起来:怎么不见尸体的?难道是挂在树上或者摔到乱草荆棘丛中了?他在四周的乱草荆棘丛中搜索了一遍,又往四周树上细心地找寻,仍然没发觉小神女的尸体,更是惊疑起来:她的尸体摔到哪里去了?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的尸体才放心。万一她身受重伤而没有死,忍痛躲藏起来,今后的麻烦可大了。不但自己身遭惨死,更坏了教主的大事。猫头鹰又重新在四周细心地搜索,哪怕就是在乱石下低矮的杂草丛中,他也翻过来检查,依然找不到小神女尸体,好像小神女的尸体一下化成了烟,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猫头鹰不由怔了半晌,似乎有点后悔。早知道这小丫头身体经不起这重掌一拍,用分筋错骨的手法,扭断了她的脖子就行了,令她死在当场,而不致横飞了出去。现在弄得尸体也找不到,不知她是生是死,叫人放心不下。猫头鹰望望天色,红日已偏西了,心想:还找不找呢?再找,这四周一带,几乎连落叶也翻转了过来,全无踪迹,不找,就这么离开,又放心不下。

  猫头鹰想了一下,打算再找一遍。蓦然,他身后传出一个有神无气的少女声来:“你怎么不怕累的?还想找吗?我在你身后呢!”

  猫头鹰猛然回头一看,顿时惊震得眼珠子几乎要掉了下来。只见侯三小姐披散头发,身形似幽魂般,幽幽地在一棵树下不动,冷冷地望着自己,他不由脱口而问:“你,你,你,你没有死?”

  小神女幽幽地说:“你那一重掌,击得我五脏六腑全碎了,我还有不死的吗?”

  “你,你,你,你现在是鬼?”

  “是不是鬼,我也不知道。看来大概是鬼吧!因为有两个拿着锁链的皂衣人,带着我去了丰都城一转,见到了一个面目黑麻麻有胡子的大官儿,他问我是怎么死的,我只好说给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打死的,那个黑麻麻面儿的大官儿拍案大怒,说我死得太冤枉了,便放了我回来找你。”

  “放你回来找我?”

  “是呀!我不来找你,又找谁去?”

  “你找我干吗?”

  “找你去丰都城跟那黑麻麻面的官儿说清楚呀!对了,我还在丰都城里看见了丐帮的姚长老和武当派的云道长,他们也说是给你重掌击下悬崖而惨死的。现在,你随我去见那个黑麻麻面的官儿吧!”

  猫头鹰惊震得半晌不能出声。难道眼前出现的真的是侯三小姐的鬼魂?不然,她怎么知道姚长者、云道长是惨死在自己的掌下了?这事除了教主和已死去的云雾居士知道外,就没任何人知道了。他惊疑地问:“你真的是鬼?”

  “我不是鬼又是什么了?你以为我还是一个人吗?”

  猫头鹰穷凶极恶,骤然又是一掌朝小神女拍来,一边吼道:“老子不管你是鬼是人,先吃老子这一掌!”

  猫头鹰这一掌,几乎是带绝望地拍击,用尽了全身劲力,掌势的威力十分的凌厉,就是一块巨石,也可以拍得四分五裂,可是他这一掌都完全拍空,眼前哪里有小神女的身影?似乎小神女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仿佛给他凌厉的掌力击得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猫头鹰急忙向四周打量,依然不见,暗想:莫非这鬼魂给老子这一重掌击散了?看来鬼魂也害怕凶恶之人。谁知小神女的声音又从他身后响起:“你怎么还这般的凶恶呀!你已拍死了我一次还不够吗?还想拍死我第二次?你知不知道鬼死了会变成什么?”

  猫头鹰惊愕地问:“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魑魅啦!”

  “变成魑魅?”

  “是呀!魑魅比鬼更可怕了!”

  猫头鹰“呼”的一声,又是一掌如闪电般拍出,不是一掌,而是连贯拍出十多掌,将他四周的一些树木,不是拍得枝叶纷飞,就是齐腰折断,弄得尘土冲天。他才不相信鬼死了会变成什么魑魅的,这是胡说八道。

  可是他双掌一停,小神女又在他面前出现了,含笑地问:“你拍够了没有?要是拍够了,跟我去见黑麻麻脸的官儿啦!”

  猫头鹰骤然改变了招式,改掌为爪,他要把小神女撕得粉碎,又一连抖出了鹰爪门中最为可怕的凌厉招式,招招皆可置人于死地,一招击中,顿时便会令对方血肉纷飞。可是他用尽了全力,依然是招招落空。小神女身如幻影飞魂,他那凌厉可怕的招式,连小神女衣角也没抓着。他好像在一团烟雾中胡挥乱舞,处处是小神女的身形,又处处是虚无缥缈的幻影,没一招能击中。他心中骇然了,疑心小神女不是一个人,真是鬼魂,一团幻影。人与鬼魂厮打,就是再好的高手,也是白费劲。

  猫头鹰不由停了下来,小神女又像幻影般在他面前出现了,含笑地问:“你打累了吧?不再胡挥乱舞了吧?”

  猫头鹰哪里还敢说话?他掉头就飞身逃走。可是他没逃出几丈远,小神女的身影便在他前面拦截了他,以后不论他向哪一个方向逃走,都有小神女的身影拦道。他想硬闯,小神女的衣袖轻轻一拂,就将他拂飞了。小神女最后说:“好了,你别再跑啦!再跑也没有用。正所谓阎王注定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四更。你还是乖乖地跟我去地府吧!”

  “你,你你,你真的要我去地府?”

  “当然要你去地府啦!难道你还想上天堂吗?你这么一个罪恶累累的黑心小人,能上天堂吗?”

  这时,猫头鹰已给小神女戏弄得近乎精疲力尽,打又打不着,逃又逃不了,只能坐以待毙。他仍凶残地怒吼着说:“好!老子跟你去地府!”正想咬碎藏在口中的毒丸自尽。小神女早已防他这一手,急忙凌空出指,封了他两处要穴,跟着便从他口中挖出了那一颗致命的毒丸来,小神女这一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又弄得猫头鹰目瞪口呆,暗想:她怎么知道自己口中藏有毒药了?

  小神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死吗?没那么容易!以后自有你死的时候,不过现在你还不能死。”

  猫头鹰手脚不能动,似摊烂泥般坐在地上,仰着脸问:“你不是要我去地府么?”

  “你以为世上真的有地府吗?有一个黑麻麻脸儿的阎王爷吗?”

  “那你没有死?也不是什么鬼魂?”

  小神女笑着:“这一切我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以为你真的点了我的穴位吗?真的一掌将我拍死了?我是借你那一股掌力之风,故意装成横飞到丛林中去了!不这样,你又怎会说出邵老贼这天下第一号的伪君子、伪善人的真正面目来?又怎么知道姚长老和云道长是惨死在你的重掌之下?但我有点奇怪,你明明是鹰爪门的一派武功,又怎会崆峒派这一重掌法了?甚至比崆峒派中的一流高手还俊。你到底是鹰爪门的人,还是崆峒派的高手?”

  猫头鹰面色惨白,绝望地说:“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会说。你快杀了我好了!”

  “要杀死你还不易的?但我现在还不想你死,我还有好多的话要问你!”

  猫头鹰恶狠狠地说:“你别想从我口中再问出半个字来。”

  “你不说也不要紧,因为我知道邵老贼的真正面目已经够了。对了!我几乎忘了你身上还藏有一种叫什么‘神丸’的药哩,居然能令萎靡不振的糟老头服下,立刻精神振奋。”小神女说完,便动手搜查猫头鹰了。

  作为名门正派的侠义人士来说,才不屑去搜查敌人身上所带的东西,尤其是一个侠义道上的女侠,更不愿去碰敌人的身体,宁愿一刀将他杀了。可是小神女却不管这一套,全无顾忌去掏猫头鹰里里外外的衣服,弄得猫头鹰一时愕然。单这一行动,他感到小神女似乎并不是名门正派侠义人士的作风,有点像邪派人士的所为了。这个侯三小姐到底是哪一路上的人?

  这时,一条人影从树林中闪了出来,猫头鹰双眼顿时闪耀出一道希望。因为在这一带,完全是回龙寨的地盘,尤其在这么一个荒野无人的山坡丛林中,只有自己人才能闯来。要是自己人,自己就有希望得救了。可是他定神一看,一颗心更凉透了。来人不但不是自己人,更是一个与自己为敌的不测高手,是自称“夜游神”的钟离雨。

  钟离雨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不在小神女面临生死关头中出现?他除了警惕有什么人闯来之外,也听到了小神女以密音入耳之功对他说,倘若自己有什么危险,千万别出现,自己自有办法对付这猫头鹰。钟离雨也看出小神女一切都是故意的,所以一直不出现。现在他见事情已了,也没有什么人闯来这一带,便闪身出来,笑着说:“你这小女鬼,怎会不怕脏了手的?去掏这贼子的口袋?”

  小神女格格地笑了:“女鬼还怕脏吗?”说着,她已将猫头鹰怀中那瓶可怕的毒药翻出来了,倒出一二颗看看,闻闻。这些毒丸,跟她以前得到的一模一样,更加可以肯定,那一夜,他们碰到拦截江湖狂生的黑衣老者,是邵老贼无疑。

  钟离雨问:“是不是一样?”

  “不错!完全一样。”

  “小妹,看来对付凶残狡黠的敌人,你比我更有办法,表演手法也比我精彩多了!”

  小神女笑了:“我这是跟你学的呀!你能扮什么夜游神的,我不能扮白日鬼吗?”

  猫头鹰看得更是傻了眼:“你们是一条道上的人?”他原先还希望这个夜游神与侯三小姐为争夺自己交起战来,自己还可以暗暗运气冲开被封的穴位而逃走,现在看来什么也完了!

  钟离雨笑了笑,对他说:“不错不错!算你聪明,我们的确是一条道上的人!你还想知道我们是哪一门派的人吗?”

  “你们是哪一门派的人?”猫头鹰想拖延时间,运气冲开穴位,假装好奇地问。

  钟离雨向小神女眨眨眼皮,对猫头鹰说:“我们看在你将邵老贼的真面目说了出来,我们也不妨将我们的真面目告诉你,我们是鬼脸帮门派。”

  猫头鹰心头一下大震,瞪大了眼:“你们是鬼脸帮人?”

  “不错!不错!正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