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外间碉堡下面树林那边响起了一阵喇叭声,吹的是一种高傲而严厉的军号。碉堡顶上一下号角声回答了下面的喇叭声。

这一次是喇叭在呼唤,号角在回答。

喇叭吹了第二次,号角跟着也吹了第二次。

于是树林边上一个遥远却很真切的声音清楚地喊起话来:

“匪军!投降吧!如果日落时你们还不无条件投降,我们就开始进攻了。”

一个像雷鸣似的声音在碉堡的露台上回答:

“攻吧。”

下面的声音继续说:

“开始进攻前半个钟头,我们先放一下大炮作为最后的警告。”

上面的声音重复说:

“放吧。”

这些喊声并没有传到孩子们那边,但是喇叭声和号角声很响亮,传得很远,乔治特听见第一下喇叭声时就抬起头,停止吃汤,听见号角声,她就把汤匙放在盘子里;听到第二次喇叭声的时候,她举起了右手食指,照着喇叭声的抑扬把食指反复放下又举起,一直到第二次号角声的时候还继续这样做;号角声和喇叭声都停止后,她仍然举着手指,仿佛在沉思,低声喃喃地说:“音要。”

我们猜想她要说的是:“音乐。”

两个大孩子雷尼-让和胖亚伦并没有注意到号角声和喇叭声,他们被另外一件东西吸引住:一只小甲虫正在从图书室的地板上走过。

胖亚伦发现了这只小甲虫,叫起来:

“一只虫。”

雷尼-让奔过来。

胖亚伦继续说:

“会刺人的。”

“别弄死它。”雷尼-让说。

于是两个孩子开始注视着这位过客。

这时候乔治特已经把汤喝完;她到处张望,找她的两个哥哥。雷尼-让和胖亚伦在一个破窗户的框子里面蹲着,很严肃地在观察那只小甲虫;他们额角碰着额角,头发混在一起;他们屏住呼吸,津津有味地凝视着那只小虫,那只小虫停了下来,不再走动,仿佛对他们的欣赏不十分高兴。

乔治特看见她的两个哥哥在看什么东西,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走到他们那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她仍然尝试一下。这段路程有许许多多的困难,地上堆着许多东西,有翻倒的矮凳,破纸堆,拆散了的空木匣、箱子,还有一堆堆各种各样的东西,简直是一群礁石,必须绕道走过;乔治特要冒这个险。她的第一件工作是走出摇篮;然后她走进了礁石堆中,弯弯曲曲地在海峡里穿来穿去,推开一张矮凳,在两只箱子当中爬过,越过一堆破纸,从一边爬上去,从另一边滚下来,很温和地把她的可怜的小身体裸露出来,最后终于走到水手们称为“自由海面”的地方,就是说,她到了一处相当宽阔的地板上,既没有什么障碍,也不再有什么危险;这时她就向前冲,越过这块等于全室的阔度的地面,她用四肢爬着,像猫一样迅速,走到窗户附近,这里她遇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障碍,那架顺着墙根横放着的长梯子正好到达这里,梯子的顶端稍为越过窗框一点,这梯子就在乔治特和她的哥哥之间形成了一个海岬,她必须绕过去;她停下来思索;等到她心里的自言自语结束以后,她拿定了主意;她坚决地用她的玫瑰色小手抓住梯子的一条横木,梯子既是横着靠墙的,梯子的横木就不是横的而是直立的了;她试着站起来,又跌下去;她再试一次;她第二次又告失败;第三次她才成功了;于是她笔直地站着,挨次扶着梯子的一条条横木沿着梯子走过去;走到梯子的尽头,扶手没有了,她摇晃了一下,可是她用两只小手抓住梯子的粗大的竖木,又立起来,绕过海岬,望着雷尼-让和胖亚伦,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