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塔尼的悲惨的森林又重新扮演过去的角色,又做了这次叛变的帮手和同谋,正如它们过去对别的叛变所做过的一样。

这种森林的地底下四通八达,壕沟、斗室和廊道构成一种古怪的道路网,活像一支巨大的珊瑚。这些不见天日的斗室每一间可以容纳五六个人。惟一的困难是在里面呼吸。我们据有一些惊人的数字,可以使你了解这个大规模的农民叛变有着怎样强有力的组织。在塔尔蒙亲王的避难所意勒-爱-魏兰纳省的伯特森林里,听不见一点声息,看不见人的踪迹,却隐藏着弗加和他所率领的六千人;在莫比昂省的墨拉森林里,看不见一个人,却有八千人在那里。可是伯特和墨拉这两个森林还不能计算在布列塔尼的大森林之内。假使有人踏上这些森林,那是很可怕的。这些外表上很和善的丛林,里面却布满潜伏在地下迷宫里的战士,可以说这些丛林是一些庞大的隐蔽着的海绵,受了革命这个巨足的践踏,就把内战像水一样喷射出来。

看不见的兵团在暗中窥探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军队在共和军的脚底下蛇行着,它们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又钻进去;一下子跳出无数的人,忽然又全数消失。他们赋有无处不在和四散开来的本领,一会儿像天崩地裂般出现,一会儿像微尘似的消失;他们是有缩身术的巨人,作起战来是巨人,隐藏的时候就变成侏儒。他们是具有土拨鼠的特性的巨豹。

不但有广大的森林,而且也有小片的树林。正如城市的附近还有乡村一样,森林之下还有丛林。森林和森林之间被散布在各处的迷宫似的小树林连接起来。这里的古老堡垒就是要塞,小村落就是军营,田庄是埋伏所和陷阱构成的地带,田地的周围横贯着壕沟,排列着树木,所有这些都是一个罗网的网眼,共和军陷入的就是这个罗网。

以上的一切构成了旺代的林原地带。

其中一个树林叫做密斯东树林,林子的中央有一个水池,这个树林是让·舒昂的产业;惹纳树林是泰耶费的产业;“门框”树林是古治-勒-布里昂的产业;夏尔尼树林是“私生子”古蒂惹的产业,他是外号叫“圣保罗宗徒”的黑母牛军营的首领;壁果树林是神秘的雅克先生的产业,这位先生准备在尤华代尔的地道中进行一种神秘的活动;还有沙罗树林,毕慕斯和“小太子”在这里被新堡的卫戍部队袭击的时候,曾经冲进共和军的队伍里拦腰把一些近卫兵抱住俘虏过来;幸福树林曾经目睹龙-费耶兵营的败北;奥尔纳树林可以守望着伦纳和赖伐尔之间的公路;拉·格拉维勒树林是特里穆瓦依家族的一个亲王在一场滚球戏中赢得来的;北海岸的罗治树林曾经由查理·德·波赫弟继伯纳·德·威勒涅夫之后统治着;巴格那树林在封特奈附近,拉斯居曾经在这里向夏尔博挑战,夏尔博虽然以一敌五,却接受了挑战;拉·杜隆代树林过去曾经是阿伦·勒·拉杜鲁和“秃头”查理的儿子赫利斯布争执的地方;克洛克鲁树林的位置在郭克罗削掉俘虏头发的那个旷野的边缘;十字战树林曾经目睹过银腿对莫里哀尔和莫里哀尔对银腿互相所作的莫名其妙的侮辱;索德烈树林,我们在卷首已经看见过有一队巴黎联队在这里进行搜索。另外还有许多别的树林。

在这些大森林和小树林中,有几个不但有地下村庄——这些村庄围绕着领袖居住的地穴排列着,还有真正的地面上的小村落,那是隐藏在树底下的矮茅屋所构成的,数目那么多,有时竟布满了整个森林。这些村落常常因为冒烟而被人发觉。密斯东树林有两个这样的村落很有名,一个是在烈当附近的罗里哀尔,另一个是在圣杜恩-烈-杜瓦那边的称为波街的一排小屋。

女人住在茅屋里,男人住在地窖里。他们在这次战争中尽量利用那些神秘地道和克尔特人的古老壕沟。躲在地下的人是要人送食物的。有些人被遗忘了就饿死在里面。不过饿死的人都是些笨伯,他们不会打开洞口的盖子。通常这些用藓苔和丫枝造成的盖子伪装得很巧妙,在外边草地上是没法子看出来的,在里边打开和关闭却都很容易。这些洞穴是很小心地挖成的,挖出来的泥要倒到附近的池沼里去。洞里的墙壁和地底都用凤尾草和藓苔铺垫。他们把这种屋子叫做“包厢”。除了缺乏阳光、火、面包和空气之外,人在里面还相当舒服。

毫无戒备地爬出地洞回到外面的世界里来,或者在不适当的时机从地底下钻出来,都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们出来的时候可能发现自己正在一支前进着的军队的腿下。这些树林是可怕的,它们是产生两种效果的陷阱。蓝军不敢进来,白军不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