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小时痛苦的睡眠,在梦中她陷于一群身穿红袍、手拿刀子,胸口布满凹凸不平孔洞的男人的包围中,拚命挣扎。

莉莉驱车前往那所租用的房子。莎娜因为父亲给她服用药物的作用,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她把她交给了她父亲去看顾,自己出门。一打开前门,一股呕吐物的怪味就迎面朝她袭来。她冲到厨房,找出了一瓶松香油,免得自己吐出来。

将浴室打扫干净后,她随即拿了块满是灰尘的抹布,将那个强奸犯有可能碰到的所有地方都抹了个遍。那张写有他住址的小纸条,也就是她昨天夜里从案卷上撕下来的那张,已经被她小心地从背面粘在了原来的位置。呆会儿等警察走后,她得停一停,将重新粘好的那一页复印一下,放回卷宗。

她给现场勘察小组打了电话后,颓然瘫作一堆,倒在厨房地板上。纱门敞着,可以望见天空乌云翻滚,甚至已经有几滴雨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雨珠在玫瑰丛中颤动。

天亦有情,所以在这个日子里布满了阴霾。她回想起她还是个孩子时,一到耶稣受难节,也就是他们将基督钉在十字架上的那天,总是要下雨,她母亲告诉她,大约三点钟左右天就会暗下来,那会儿可能正是“它”死的时刻,在莉莉的记忆里,确实经常如此。

那些日子里,她梦想自己成了一名修女,没人在的时刻,总爱用白床单将自己裹起来,在房子里四处闲逛,那还是在她祖父触碰她之前,在发生那事的头一个夏天之前。那时,她常暗自祈祷,虽然谁也不曾听见。不久,她便停止了祈祷,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能惩罚别人的人。

发生那事的头一夜,甚至现在,她还是觉得不能全怪他。是她自己爬到他床上去的,而他乘她奶奶不在,临睡前一直在痛饮白兰地。

自从他得了糖尿病,奶奶就不许他再喝酒。奶奶个子娇小,就像个孩子,赤脚量不过五英尺。他当时醉得不省人事,错把她当成了奶奶,忆及往事,陡然涌起一股激情……

事后,他跪在床边祷告,替她洗了身子,并且乞求她保守“秘密”,他跟她说,他的胳膊滑脱了,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把她撞疼了,她那时才八岁,还什么都不懂。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他叫人将一匹漂亮的粟色的小马送到了大牧场。

然而,这种邪恶的行为又持续了五个夏天。抚摩她,触摸她,这成了他的需要。每次她都让他这么做,而他则总要送她一件昂贵的礼物作为奖赏。

每次,她总是紧紧地闭住双眼,想着这回让他买什么送给她:一个新的娃娃?

给她的小马配副马鞍?一匹栗色的小公马?还是一套漂亮的新衣服?随着年岁渐长,她开始懂得他们间的“秘密”赋予了她某种大多数孩子从来不曾享有的东西:权力。如果愿意,她可以叫他哭,让他说她要将“秘密”说出来。

这像是一种残酷的游戏,而她动不动就跟他玩一玩。对其他所有的人来说,他是一个英雄:富有而慷慨,奥克拉荷马州的副州长,国际扶轮社的前社长,各种各样的慈善机构的董事会成员。她母亲在说到他时,眼睛会放光,而她父亲则崇拜他。

他和她奶奶总是坐在他们那辆林肯牌大轿车里到镇上去买东西,车上会装满了送给一家人的礼物,每次采购都跟过圣诞节似的。莉莉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她坐在厨房地板上,双手抱膝,一直抵到胸口,身子前后轻轻摇摆着。

一个闷热的达拉斯天气,莉莉整个上午都骑着自行车在街区里来回乱转,在门廊上玩小白球,然后跑到院子里拿起浇花用的水管往自己身上喷。

学校前一天刚放暑假。一整年,她夜里仍旧会做噩梦会尿床,可是她一直将那可怕的“秘密”锁在心里。她跑进去换湿衣服时,发现母亲在她的房里,床上放着半开的手提箱。

“我今年夏天没好好整理,”母亲说,“你每次回来总带那么多新东西。”

她忽然发现莉莉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赶紧把湿衣服换了,你会得感冒的。瞧瞧你把地毯都弄成什么样子了!”她的声音提高了。莉莉没有动,她没法动。

“出什么事儿了?去换衣服……就现在,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小姐?”

“我不走!”莉莉尖叫道,“我不走……不走!”

她双手叉腰以示抗拒,头摇得像拨浪鼓,头发上的水珠纷纷甩到了墙上。她走到床边,双手将手提箱用力一推,将它推到了地上,叠好的内衣、袜子全部都掉了出来。

“瞧你干的好事!你这会儿马上把衣服给我换了,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回原处。不然,我就去拿皮带抽你的屁股。你哪来那么大火气?”

她盯着孩子,只见她的胸口起伏不已。

“我不想去!我不喜欢爷爷。他鬼鬼祟祟的,吓死人。他不像爸爸。我要呆在这里。”

她母亲坐在床沿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一绺飘到脸上的金棕色的长发拂了开去。

“你不觉得害臊吗?莉莉?你祖父为你……为我们大家做了那么多事。他很喜欢你!要是他听到你竟说出这些话,他肯定心都要碎了。我不是总对你说,得尊敬老人吗?人们年纪大时,行为会有些不同,可他们并不吓人,只是老了。”

“他弄疼了我!”终于,她说了出来。

不管他给她买什么,她再也无法保守他的老“秘密”。它让她觉得古怪,古怪得不正常,就像自己患了流行性感冒,几乎就要吐出来似的。

她母亲那张柔和的脸因为烦恼一下拉长了,她竭力使口气保持镇静。

“他到底怎么弄疼了你?他打你屁股了?要是你不听话,他也许会打你屁股,就像你爸爸那样,你爸爸不是也常打你屁股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莉莉,用不着发那么大脾气!”

莉莉开始发抖,湿衣服将她身上的热量都带走了,冷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胳膊滑脱了,弄得我好疼!”

她母亲站起身,拾起手提箱,放回床上,又打开了它:“噢,就这么点事吗?你真是个小演员!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

她转过身从衣橱抽屉里往外拿衣服,等她再转过身面对莉莉时,怀里都抱满了。

“他向你道歉了吗?”

“是的。”她答道,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从她母亲所流露出的眼神里,她看出了那意思:她是个坏孩子。尿床,乱发脾气,使她母亲焦虑不安,惹她生气。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送她走的原因。莉莉一走,母亲就可以轻松了,因为她自己实在太坏了。

他们对她只说达拉斯夏天太热了,太难熬了,而小木屋多舒服,多凉爽,她知道他们在撒谎。今年她已竭力表现自己是个好孩子,但没有用。

“我讨厌他那双吓人的皱巴巴的老手碰我!”她母亲按住莉莉的肩膀,推她往浴室的方向走,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他只是老了,莉莉。你应该同情他。他只是想表示他爱你。你是他的小天使。再说,他给你买了那么多漂亮衣服、洋娃娃,还有好几匹小马,你怎么还能恨他?走吧,去换衣服!”

每年,只要那几只手提箱一出现,莉莉就会惊恐万分,仿佛觉得自己就被装在手提箱里,像个小木偶似的被交到那个老家伙的手里。接下来,他会随心所欲地摆布她,而小木偶除了乖乖听命,别无选择,因为没有人会听见。

当老家伙耍够了小木偶,关上手提箱盖时,莉莉听到可怜的小木偶在哭泣。

下一次莉莉再说她祖父的坏话时,她母亲就用皮带抽打她,直到她那细长的腿上伤痕累累才罢手。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说她祖父的坏话了。莉莉长到十三岁那年,他死于一次严重的心脏病发作。

葬礼上,她穿她最漂亮的衣服,还卷了头发,梳妆得像要参加生日宴会似的。跟在她那抽抽噎噎、近乎歇斯底里的母亲,沉着脸、垂头丧气的父亲后面,走过他的开着盖的棺材时,莉莉的身体挺得直直的,甩了甩她那光滑得如缎子般的卷发。她的手指牢牢地抓着棺材的边沿,沿棺徐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蜡似的脸,在好几百个来此教堂向这位伟人致哀的人眼里,这俨然是一幅悲惨而动人的画面。

“这一下你被装在箱子里了!”她耳语般地说道,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敢打赌,当他们合上盖子时,你会哭的。”

几天后,当她一个人在家时,她将他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来,扔进巷子里的大垃圾桶里,有那么多衣服,还带着蓬松的衬裙,她不得不跳进垃圾桶里,用脚使劲地踩平。

她又回到家里抓了满手的鞋子、发饰、旧的洋娃娃、珠串和手镯,她将它们统统扔到大垃圾桶里,猛地合上了桶盖。随着这“当”的一声,它们的大限已到,她对此极为满意。

这会儿她坐在厨房的地板上,仿佛还能听到合上盖子的刹那间发出的金属声,接着,她意识到门铃在响,现场勘察小组已经到了。正好四点钟。她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收集完证据离开后,一股难以控制的冲动,使她几乎就要打电话给奥克斯纳德警察局、或者地方医院,搞清楚强奸犯是否死了,但是她不敢这么做。两小时后她可以收看地方新闻报道。

她的心思转到她从前处理过的案件,以及司法委员会的有关规则上。司法实践中,正是根据规则上规定的加重、减轻情节,来裁定量刑的轻重,莉莉想起了其中的一条规则:被告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悔恨吗?

她记起那些日子里,她曾经引用“麻木不仁、毫无悔罪之意”这一条,手指着那些被告毫无表情的脸,愤怒地指控他们,激烈地争辩应该判处被告最重刑。她现在才意识到“毫无悔罪之意”正是对抗犯罪感的主要心理防线,她必须坚信自己的所做所为完全正确。

那会儿,刀子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刀锋对着她的肌肤,他眼里露出绝对有能力置她和莎娜两人于死地的凶光。她懂得这眼神,在驾车到奥克斯纳德去的路上时,在后视镜她在自己的眼里也看到了这种眼神。

当她给巴特勒的办公室打电话时,他的秘书告诉她他正在开一个会,马上就要结束了。

“请替我传呼他一下,有要事。”

不一会儿,巴特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莉莉,稍等一会儿。”

因为是公开线路,可以听见背景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就好,明天十点钟,再见。”

接着,是巴特勒低沉的声音:“很震惊,莉莉,极为震惊——我深表同情,你女儿怎么样?”

“还好,”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要当面跟你谈一谈,保罗。如果你不介意等我一会儿的话,我四十五分钟后就到。”

“别急,我等你。”她走进淋浴室,一拧开莲蓬头,那水烫得跟开水似的,她惊跳了起来,差点摔倒在地,虽然躲闪得快,但在地板上坐得太久几乎发麻的小腿还是被烫到了。水从莲蓬头里像瀑布似的喷洒在她的头上,流过她的鼻尖。她全身灼痛,觉得自己快垮了。手掌顶住墙上清凉的瓷砖,她觉察到自己在哭,可是眼泪与水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水是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叫出声来,每发出一声“为什么”,她的一双手掌就用力拍击瓷砖,打到后来,双手通红,非常疼痛。

“我到底做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她继续使劲地捶打着瓷砖,直到手腕一阵钻心似的疼痛才告停止。

她用化妆品仔细地在脸上涂抹。这张精心化妆过的脸是她的面具。她要在面对巴特勒时,使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毫无两样。什么都没变,她对自己说,根本什么都没变。

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莉莉微笑着,礼貌呆板地应酬了几句。她经过安全门时,接待员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样?”那女孩礼貌地问。

莉莉一惊,心想:办公室里不知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件事!再一想,也许这女孩只不过是以为她病了呢!他们总得说出点理由,来向人们解释为什么她一整天都没在办公室露面。

“一定是传染了什么急性过滤性病毒之类的。”她边说,边将手按在肚子上。她在档案室停了一下,档案管理员已经下班走了,她将赫纳德兹案的案卷连同其它几本案卷放回了篓筐里。她刚才在路上已经将那页报告复印过了。

巴特勒的秘书也走了,她立即走进他那宽敞的办公室。房间里完全不像其它的办公室那样用荧光灯照明,巴特勒用的是灯泡,使之看起来更像一个庄严堂皇的家庭里配备齐全的图书室。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室,朝她伸出双手。

“亲爱的,”他边说边将她拉向自己,简短地拥抱了她一下,“坐!坐!把有关的一切都告诉我。”

他朝一张真皮的靠背椅指了指,自己也没再回到办公桌边,而是在莉莉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朝她侧过身,等着她说话。

“没什么好讲的,保罗。”她控制自己,轻轻地说,“我猜我忘了关后门,他溜了进来,一把掀起我的浴袍蒙住了我的脑袋,就好像用条毡子把我包起来似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他拿了把刀,将我们都弄上了床,逼我,并强奸了莎娜。”提到莎娜的名字,莉莉深吸了口气,身子往后重重地一靠,“后来,他被附近的警车声吓跑了。”

“那你丈夫这段时间里都在哪儿呢?”

“我们一星期前刚分居。我在温图拉租了所房子,离这里不远。”巴特勒的双眉皱紧,双唇紧闭:“你以前见过这人吗?他是不是被你起诉过的某个人?”

“不,我以前从未见过他。我回家时,莎娜早已在门廊上等我,也许他看见了她,过了会儿又折回来的。谁知道呢?不过,我想他的目的是要强奸,而不是抢劫。没错,他根本没有抢劫的意图!”

“你女儿呢?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她多大了,莉莉?”巴特勒的脸上露出沉着抚慰的表情。

“她十三岁,”莉莉的嗓子哑了,她恨他话音里透出的怜悯,好像她是个小孩,“她服了镇静药,这会儿正在休息。”

“你知道,你可以请假休息几天。”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着窗外,莉莉感觉到他这话言不由衷。这么一来,麻烦可就多了。

她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我明天就来上班,也许我还会把女儿送回学校。”她说这话时,刚刚打定主意。

“越是让它干扰我们的正常生活,越会变本加厉,后果越严重。”她停住脚直视着他:“那项任命,理查德告诉了我,已经有人选了吗?”

“很抱歉,”他避开她的视线,“几小时前卡罗·艾伯兰刚被任命,并且接受了这个职位。情况相当紧迫,阿坦伯格的位置必须马上有人接替。你也被考虑过……”

“决定性的因素是我被强奸过吗?保罗,我得知道。”

“这是因素之一,我不想撒谎,但不能说是决定性的因素。他们想要一位女性,那就只能在你和艾伯兰之间选择,你们俩都极为适合。尽管类似的机会暂时不会再有,但还会有别的机会,我相信将来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眼看话题回到工作上,巴特勒起身坐回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靠背椅上,莉莉还在踱来踱去。

“那么,现在谁将负责起诉洛蓓兹——麦克唐纳案?”她不无嘲讽地回敬道,由于失望,她几乎濒于愤怒,“这下那些案子会让我忙得眼珠子都转不动。我这儿再找不出那么个富有经验的人,来处理这类复杂的案件。”

“莉莉,要是你能放松一点儿,平心静气地听我说,我会告诉你,我们打算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我知道你遭受了可怕的折磨,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拿起一支钢笔,在手指间捻动着:“说下去!我想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你和理查德将负责这个单位,并处理这个案子。我把西尔维斯坦暂时调回去接替理查德那个单位的工作,这样,你就可以卸下半副重担。”

提到跟理查德一起工作,莉莉一紧张,手上的笔像条橡皮筋似的飞了出去,差点打中巴特勒的脑袋。

“混蛋!”她骂道,随即又赶紧加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指笔。如果这就是你想……”

“你能处理这类案件吗?”他问。

莉莉不禁气愤起来:“我当然能,你怎么这么问?”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低头望着自己的鼻尖:“我是指情绪上,嗯,在你经历那种事以后。”拾起她的公文包和手提袋,她坚定地说:“我是名检察官,一只疯狗。你知道,在经历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完蛋之后,我更有理由去战胜对手,你认为呢?”

“完蛋”,这个词多么贴切,她想,可是完蛋的是他而不是她。

越是接近可怕的事实,她觉得整个事情就越荒唐。当时出现过的一句短短的话,一个小小的手势,一点细微的感受,这会儿成串成串地从她脑子里闪过。

“这正是我所想的。”巴特勒站起身,“我送你到车上。”电话铃响时,理查德正在家里整理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一天的信件。他将备客室改作了书房,就坐在那儿接电话。

“能谈谈吗?是我。”她就在离他的房子才几个街区的加油站打电话。

天又下起濛濛细雨,她人站在外头,快车道上拥挤不堪,嘈杂的汽车喇叭声把她的耳朵都快吵聋了。

“等一下,一辆双轮拖车刚刚过去,我听不见。”他大声嚷道:“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我在一个加油站里。我刚离开巴特勒的办公室,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正要回家看看莎娜是否醒了。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不过,我跟你说过我会打电话给你。”

“他跟你说了任命的事情了?”

“是的,他还告诉我要把你调回单位跟我共事,一起对麦克唐纳——洛蓓兹案提起公诉。”

“你有何感想?”尽管她已能清楚地听见他的话,他还是朝着话筒大吼着。

“我能听见,别嚷了!我对一切都麻木了。你知道,出了这些事,又没睡觉。”

她顿了一下,注意到雨已经停了。

“我已精疲力尽,需要一个朋友,还会需要很多帮助。我现在得走了。我打算明天回去上班,如果来不了,我会打电话的。”

“好好照顾自己,莉莉。要是你担心我会催你赶紧碰面,那大可不必。”她想快点结束谈话,言简意赅地说:“这不是我目前最关心的事,明天见面再说吧。”回家的路上,她在一家宠物商店停下车,给莎娜买了只昂贵的小狗,生活看来总是在循环往复,小狗、小马,还不都是同样那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