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束琢之和水岛良夫杳无下落。各检査路口都没有发现两人的行踪,两天过去了,仍然杳无音讯。搜查本部笼罩在一片愁闷的气氛中。

关于遭遇交通事故时的情况,重新对八束夫人进行传讯。

——10月23日在138国道发生的那场交通事故,您和您丈夫正好路过现场,你们知道当时求救的那个人是水岛吗?

“我们怎么会知道?自从我丈夫和水岛一起断了音信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这我早就说过了。”

——我再问你,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救人?

“我丈夫停了车,我们从没有见过那么惨的情景,太吓人了。”

——当时开车的是你丈夫吗?

“是的。我丈夫完全被吓蒙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紧抓着车门让我们先把他妻子和孩子送医院,我丈夫把他甩了下去。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水岛。”

——没去叫救护车吗?

“因为他被从车上甩了下去,我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水岛当时说了些什么?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当时有一张粘满了鲜血的脸贴在车窗上喊着什么,过了好长时间还像一场恶梦似的。”

从八束夫人那里没有问出更多的情况,搜査本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岛对八束下手。八束也许到最后也不知道水岛的真面目。他听信了水岛编造的搭车的借口拉着水岛踏上了不折不扣的“死亡之旅”。

虽然知道水岛就是凶手,但却无法阻止他的第三次犯罪。搜查本部陷入了深深的焦躁和无奈。

“水岛肯定知道警方正在追捕他。”那须脸上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也许正因为知道才躲起来了。”横渡揣摩着那须的表情说道。

“我们已经发出了通缉令,他已无路可逃。八束如果听一下车里的广播就会知道水岛就是杀害米川和金井的凶手。水岛肯定已在八束面前露出了真面目。他也许已经结束了八束的生命;也许正在胁迫八束寻找下手的地方。水岛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那须环视了一圈,像是在征询大家的意见。

“最可能去山里或海边,那里没人注意,便于藏尸。”

河西的话代表了多数人的意见。

“对于水岛来说现在已经没有藏尸的必要了。杀了八束可以说复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知道警察正在到处抓他,所以没必要藏尸灭迹。”

“也许他打算干掉八束以后再自首?”草场站起来说道。

“也许吧。”

“那就是说八束还活着!”下田眼睛一亮。

“有那种可能。水岛的目的是复仇,如果不把意图告诉对方就没意义了。”

“即使不告诉,对方也可以从广播和报纸上知道吧。”山路开了口。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大,可如果汽车里的广播没开,车里就成了和外界隔绝的空间,在这个隔绝的空间里,要最简单最明了最戏剧性地吿诉对方这就是对你三年前在那场交通事故中见死不救的惩罚,最好的作法什么是呢?”

那须下结论似的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吗?”下田反问道。

“那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缺乏戏剧性的效果,如果对方不相信的话,反而达不到原来的目的。”

“如果带他去现场呢?”下田脱口说道。

“这就对了!”

在座的人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那须的暗示。

“那就是说水岛带八束去了三年前的现场?!”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不可能不去。我们来设想一下,他带八束来到了三年前交通事故的现场,八束很可能感到奇怪为什么带我到这儿来,然后水岛在八束面前第一次露出了真面目。还有比这更戏剧性更充满恐怖的复仇吗?大家想想今天是几号?”“十二月二十……三,啊!”大家对时间的巧合无不感到惊愕。

“我也感到难以置信。时间上的重合总觉得有些蹊跷。他受到警方的通缉已经无路可逃,这一天正好是三年前那场交通事故的发生日,不知是他有意安排的还是偶然的巧合。但是对于无处可逃的水岛来说,他要把最后的复仇对象带到妻子死亡的同一时间和地点,这种心理也是正常的。”

与那须的镇定自若截然相反,搜査本部所有人员都站了起来。

2

接到搜查本部的电话,山梨县和静冈县警察局迅速命令所辖各署组织警力赶往现场附近进行搜索。

在对笼坂岭附近的搜索中,在山梨县一侧的山林里发现了一辆小轿车,车牌号码和通缉的八束的车牌完全一致。

所辖署的警员试图靠近车辆,车里传出一个人的声音扬言再往前靠就点火炸车。车内还有一个人被关在里面。

下午,从东京出发的搜查本部的人员赶到了。可以确定车内的两个人就是水岛良夫和八束琢之。

八束被诱拐后已经过了两天两夜居然还活着,这说明水岛还在犹豫不决。八束还有一线希望。

山路和横渡开始靠近车子向水岛喊话。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要再罪上加罪!快把八束放了,从车里出来!”

山路拿着喇叭冲车那边喊着。

“别喊了!你们知道我的痛苦和悲愤吗?我要和他同归于尽!现在车里已经洒满了汽油,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点火!”

司机座位的窗子开了一道缝,水岛探出头来喊道。

“你要为你的妻子和孩子想想,他们不希望你这样做!”

“算了吧!他们出了车祸,哭喊着疼死了疼死了,可过往的车没有一辆相救,他们在痛苦中眼睁睁地死了。家人死前的惨状米川拍进了照片,金井停了车假惺惺地要帮我们最后还是跑了,八束把我从车上甩了下来。他们都是一群恶魔。即使我妻子原谅他们我也不能原谅!”

那须悄悄来到山路的后面,暗示尽量拖延对话以贏得时间。

“你何以认定他们见死不救,说不定他们是去叫救护车了呢!”

“八束后面的车把我救了,那时妻子已经死了。后来我问了管界的消防署,是救我的司机第一个报案的。他们根本没有叫救护车!”

“即便如此,对偶尔路过的人下此毒手也于理不通!”

“怎么于理不通?如果他们当时伸出救援之手,我的妻子和孩子也不会死。他们和杀人凶手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没对梅谷下手呢?”

“我要让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被扣上杀死米川的罪名,加上肇事逃逸的事已经暴露,他已彻底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米川敲诈梅谷的事我不知道。米川被杀的嫌疑集中到梅谷身上这完全是复仇的副产物,梅谷因为这个已身败名裂。这还要托你们的福,我省了一个人的事儿!”

“你要让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现在八束已经完全知道了。你不要再罪上加罪,快把他放了!”

“八束什么也还没有失去,我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活着。”

“为什么把复仇的目标对准他们三个人?”

“米川站在一旁拍照,梅谷和金井假装要救最后还是溜了,八束把我从车上甩了下来,他们四个人握着方向盘!他们是见死不救的凶手!”

“你动员他们参加东方之旅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我根据车牌号码找到了他们,我要弄清楚当时是谁开的车。”

“光是这个也无需把他们带到欧洲吧?”

“这是为了向他们发出复仇预告。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对生活的乐趣。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工作得再好,没有家人为我高兴也没有意义。对于失去了生活乐趣和欲望的我来说,复仇已成为我生活的全部。东方之旅就是决定我一生命运的时刻。”

“你还年轻,一切可以重新再来。家庭没有了,可以再建立新的家庭!”

“你怎么能说这么无情无意的话?死去的妻子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孩子也是,这是不能代替的!建立新的家庭?这怎么可能?!”

“我的意思是人死了不能复生,悔之无益,你可以重新再来。”

“什么重新再来?重新再来有什么用?今天是妻子和孩子的忌日,我要送他上西天来祭我的家人。”

在山路拖延时间喊话的同时,其他人正沿着水岛看不见的地方向汽车接近。横渡接过了山路的喇叭。

“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在埋米川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石头作的手斧,是你扔的吗?”

“是的。那天金井跑了以后把这个手斧掉在了路边。我就是靠这个搞清了金井的身份。”

“你把石器丢在米川尸体的旁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知道了金井的身份,那个东西就没用了所以就扔了。我想米川的尸体不会被发现,所以认为那里是最保险的。金井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早已丢失的石器居然和米川的尸体一起被发现吧。金井顺着丢石器的地方想,知道了当初他弃而不救的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就是我。因为石器丢失和交通事故的时间发生在同一天。后来他知道米川是我杀的反过来对我进行敲诈。也许他认为我是因为憎恨米川拍照才杀的米川。金井不知道自己也被当成了复仇的对象,反而以此要挟对我进行敲诈。我装作屈服的样子,几次给他送钱寻找下手的机会,终于在9月26日说给他送钱把他骗到了中野区的空地上杀了他。金井一直在进行文物走私,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他被国际刑警组织盯上以后不象以前那么容易搞到钱了,所以就把我当成了摇钱树。虽然我没有多少财产,但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拿给金井伺机下手。别看他脑袋那么聪明,米川和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我就是那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

正在这个时候,侦査员和消防员们已经接近了汽车。随着横渡的一声暗号,侦查员们一跃而起冲上汽车。惊慌失措的水岛赶忙按动打火机的开关,就在水岛打着打火机的同时,侦查员们打破窗户冲了进去。消防员立刻把化学灭火器的喷嘴对向车内,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焰立刻被喷出的白色泡沫压了下去。满是泡沫的水岛和八束被从车里拉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间第三起杀人案被制止了。

3

案件结束了。在搜査本部的庆功会上,那须端着酒杯呷了一口酒不禁身有感触地说道:

“说起来,这也是现代社会汽车时代的犯罪。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们却因一起交通事故被连在了一起,进而发展到凶杀。在没有汽车的社会,这是不可想像的。”

横渡接着那须的话怃然说道:

“想起来真是太可怕了。平常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起突然事故变成了加害者和被害者。交通事故对当事者双方来说都是无法摆脱的地狱。说不定我们什么时候也会被卷入到这个地狱之中。”

“可是作为这个案子的特征,并不是肇事人的单纯过路人成了被怨恨的对象。加害者当场死亡而偶然路过的人却惨遭杀害,这真是前所未闻。”草场接着横渡的话说道。

“通过这个案件,以后选择开车路线就不能掉以轻心了。如果被害者那天不走那儿也不至于被杀。对于他们来说,通往那条路的路口好比是一条通往地狱之路。”

河西的脸色有些发白,丝毫没有陶醉在庆功酒的喜悦之中。

“不过,乘坐东方快车的旅客接二连三地被杀也的确是耐人寻味的。”

参加庆功会的金子国际警官说道。大家纷纷投过疑惑的目光。

“请各位回忆一下阿加沙·克里斯蒂的名作《东方快车谋杀案》里的情景,在那个案件里,所有的乘客都有动机,所有的乘客都是凶手。而这个案子,却是凶手对所有乘客都有动机。也就是说,此案和《东方快车谋杀案》里设定的情景截然不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