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胁秀人供认了他细罪行。正如侦查本部推测的那样,杀死村越顺也的正是门胁,作案方法与河西分析的结果大体上一致。

门胁供述道:

“是我杀死的村越。我5月26日乘‘阿尔卑斯1号’到信浓大町,然后乘出租汽车到大谷原,填了登山卡片。‘阿尔卑斯1号’抵达大町的时间是12点3分,我下午1点到了大谷原的登山中心站,填完登山卡片之后步行翻过通称鹿岛枪高原的黑泽岭,来到大丝线的筑场车站。我从大谷原到筑场走了两个小时多一点,赶上了15点58分开往新宿的快车——‘阿尔卑斯9号’。

“‘阿尔卑斯9号’21点13分到达新宿。我事先已通知村越,让他21点在三越里的白十字咖啡店等我。会面的理由是把他介绍给枪岳开发计划审议会的要人。为了争取审议会大多数人的支持而绞尽脑汁接近审议会成员的村越,喜出望外地接受了邀请。我怕火车晚点,叮嘱他即使我没按约定时间到的话也要等我。其实这是多余的,为了打开审议会的门路,他宁肯等上一宿。”

在白十字咖啡店与村越见面后,门胁骗村越说那位要人住在川崎。两人坐上门胁事先租好、存放在新宿车站地下收费停车场的汽车。俩人在春秋苑墓地附近下了车,那里是门胁早就看好的丢弃尸体的场所。他把村越哄骗到山崖下,伺机拿出凶器,向村越的后脑砸去。

“第一下把他打昏在地,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确认他已断气后,我又把他的表蒙子敲碎了,而后把尸体拖进山洞。砸表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作案时间,我怕万一碰上一个技术低劣的法医解剖,得出错误的作案时间,那么我的精心安排都将付诸流水。另外,尸体过早被发现不好,发现过晚肌肉腐烂了也不好,从这点上讲,把尸体扔在情侣和孩子经常出没的山洞里是最理想的。”

杀死村越后,门胁仔细检查了现场四周,确认无作案痕迹之后便返回东京。到东京先还了租用的车子,然后去新大久保附近的一家旅馆休息了片刻,27日早上登上“阿尔卑斯1号”快车,于12点50分到达白马,照下了⒃、⒂,而后翻过八方岭,登上唐松岳。他到唐松岳的时间是晚6点半左右,当晚就宿在山庄。第二天早上6点左右,他在山庄前和山庄附近照下了⒁、⒀,便向冷池进发。中午,在五龙山至鹿岛枪的途中拍摄了⑿至⑸。下午6点左右,抵达冷池,照了⑷、⑶。28日晚上睡在冷池休息所,屋里没有其他登山者。29日中午来到大谷原,拍下了⑵、⑴——

门胁供述了杀害村越的动机,他说:“杀村越,是因为我受到了他的威胁。几年前,我在滑冰场上结识了一个女人,我爱上了她。后来关系越来越密切,我就邀她到白马岳去滑雪旅行。原准备旅行回来后就向美纪子公开,并正式结婚,谁知旅行途中天气突变,她的滑雪板又丢了一只,走不了了。如果在大雪中磨蹭下去,俩人都得冻死。没办法,我只好丢下她一个人下山,等我领来救护队时,她已经冻死了。

“那个女人是国井弘的远亲,她知道国井深深地爱着她,但因为她比国井大五岁,根本没把他作为考虑对象。不过据说国井倒是郑重地向她求过几次婚。

“这样一来,便成了我从国井那里抢走了他的心上人,至少国井是这样认为的。其实我和她是互相爱慕的。为了忘却这一打击,国井便和弓场的妹妹好了起来,他不过是把她当作代用品。

“国井死后,你们调查时没查出我和他那位远亲的关系,这也是因为他们亲缘关系太远的缘故吧。

“总之,等于我夺了国井之所爱,又把她整死了,因而国井恨我。她的死我虽出于不得已,可也深感内疚。后来,我所以不顾大多数人的意见支持国井所在的公司,就是为了偿还欠国井的债。

“但是,国井又在美纪子身上打主意,他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他准备玩儿够了美纪子再把地甩掉,以此来报复我。不幸的是纯洁的美纪子没看透他的险恶用心,反倒倾心于他。

“美纪子是我的希望,她和国井远亲的死毫无关系,我的过失不能让女儿抵偿。我必须竭力拯救美纪子。正在这时,村越开始接近我。由于审议会的大多数人支持他所在的公司,只我一个人支持国井,所以村越想打我的主意。他认为只要把我拉住,就可以取得开发许可权。我看透了他的心思,便透露出如果没有国井的话就可以转向他们公司的意思。

“起初,我觉得村越杀了国井,是因为他对我的暗示过于认真,后来我才知道他还别有所图。但是他却始终坚持说是受了我的唆使。他要求我支持他们公司的枪岳开发计划,并把美纪子嫁给他。前一个要求我好歹可以答应,但我绝不能让美纪子嫁给一个杀人犯。

“不久,帝急开始散布流言蜚语,使村越第一个要求落了空。村越杀了人,但没得到任何报酬,这使他焦急万分,他恐吓我说,如果不答应他的第二个要求,他就把一切告诉美纪子。另外,他也知道我滑雪旅行那件事,可能是听国井说的。

“我希望在美纪子心目中保持好父亲的形象,让她总在我身边。在她看来,我是男性的代表,集中体现了父亲的尊严。女儿爱我、尊敬我。

“如果女儿知道我既是一个把恋人弃于雪地之中的人,又是一个教唆杀人犯,我在女儿心中的形象便会一落千丈。我必须设法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女儿。终于,我下了杀人的决心。”

村越要巩固与保持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就必须为公司争得开发许可权。他知道,只要迫使门胁同意了中台方案,取得许可权便十拿九稳了。当门胁向他暗示“只要没有国井……”时,不知是他自己冒然决定杀人呢,还是门胁的暗示本身就是具体的杀人教唆。恐怕就是后者吧,所以门胁才决定杀掉村越。

村越既想得到地位,也想得到美纪子,他的最大障碍是国井。

争夺美纪子的另一个劲敌是弓场久彦,村越对他有着刻骨的仇恨。弓场和他妹妹订了婚,在往乘鞍岳野游途中,把她一个人扔在暴风雪中,弓场根本没有向美纪子求婚的资格,他害死了村越的妹妹,又厚颜无耻地来争夺美纪子。村越认为这是不可容忍的,于是他设计了一个周密的作案计划,杀死国井后又嫁祸于弓场。恰好弓场恨国井,也许是因果报应吧,弓场害死了村越的妹妹,而自己的妹妹又被国井害死。

村越通过调查所探听到放荡成性的弓场与上司夫人私通的事,他选择了弓场和弥生幽会的那个夜晚杀死了国井。他通过打听女方丈夫的行动推断出他们幽会的时间。那天女方丈夫出差,夜里弥生便悄悄离家赴约。

从职员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出发,弓场不会说出他的隐情。另外一旦他被证明无罪,他也得失去他的地位和美纪子,总之,无论定不定罪,弓场都会一败涂地。

杀了国井,又拫复了弓场,一下子排除了两个敌手,这样村越既可独占美纪子,又可获得开发许可权,真可谓一箭双雕……

“出于上述目的,村越杀了国井,如果帝急不出来反扑,村越是可以达到上述目的之一的。事与愿违,于是他把不满全部发泄到我身上,不断进行恐吓,逼得我走投无路。为了美纪子,为了我自己,我必须除掉他。”

在9月初的一个炎热日子,门胁秀人作为杀人犯被关押进赤坂署。设在赤坂署的侦查本部在它成立后的第六个月份里一举破获了两起杀人案。

门胁秀人对杀人罪供认不讳。侦查本部作完证明调查,整理出实施公诉和定罪的资料。在确定对门胁起诉,侦查本部行将解散之际,侦查本部举行了一个小型宴会,以资庆贺。

他们打开啤酒,端来花生、墨鱼干等下酒菜。大家边喝边议论着。

“门胁不是从大谷原出发,走冷池——鹿岛枪——五龙——唐松——八方岭的路线,而是反过来走,胶卷也是从后往前照的。我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下田说。

“但是,门胁的相机不是不能倒卷吗?他是怎么样倒着拍的呢?”辻的话代表了大家的疑问,他们还没听过河西作详细解释。

“他的相机的确不能倒卷,但可以倒着拍照。”河西答道。他把没收来的门胁的照相机摆在同事们的面前,看样子他打算作实际表演。“这相机用120胶卷,一卷可照16张,画面尺寸为4X4.5厘米。”

他又拿出胶卷说:“120胶卷不像135胶卷那样带有输送齿孔。135胶卷是靠齿孔与上卷齿轮的咬合来拧卷,而120胶卷是夹在安在后盖上的弹簧压板和取景框一侧的摩擦滚轴之间,由卷片钮上卷的。

“原始的120相机通过机子背面的红色小孔来看照了几张。珍珠IV照相机虽然也是当遮光保护纸上的开始符号与相机的红印对齐后便合上后盖,通过小孔来看照了几张,但它的卷片机构与快门连动,卷片钮卷过一张胶片后便再也拧不动。快门开启一次,才可卷片一次。这是一种防止重拍的装置,不按快门则不能再往下卷片。

“120胶卷的胶片贴附在遮光保护纸上,即胶片的前端是胶纸粘在遮光保护纸上,以防止卷片时胶片与保护纸在弹簧压板和摩擦滚轴那里错动分开。拍完最后一张后,要继续旋转卷片钮,直到胶卷遮光保护纸全部卷到轴上。

“门胁熟悉这种胶片的构造,他先按正常方法装了一卷用胶卷,空按快门,直到把胶卷转完。珍珠IV照相机没有镜头盖,他可能是在自己的暗室里,或者是关上灯在被窝里按的快门。倒完胶卷后,他同样是在一处与暗室相仿的地方将胶卷取出来,摸到胶片尾端。尾端没有胶纸粘着。门胁把尾端像前端那样用胶纸粘住,再重新放进相机里,结果会怎么样呢?”

河西环视着同事们,觉得他们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但他们目前还难以用语言准确地表达出结果,觉得还是由河西来解说更清楚。河西继续说道:

“当他把尾端当作前端装进相机后,数码便整个颠倒了。由于他倒卷时是在黑暗处按的快门,胶片并没感光,所以他拍摄的‘反卷’就会拍出普通照片来。门胁拍摄⒃、⒂的时间是5月27日中午1点左右,即在川崎杀了村越急忙赶到八方岭的时候。当天晚上他来到唐松山庄,有意让山庄的管理员看到他,第二天即28号早上,他在山庄拍下了⒁、⒀,⒀他颇有心计地让山庄管理员按了快门。这样一来,就等于⒀以前的照片都无庸置疑地拍摄于28日早晨以前。唐松山庄的管理员知道门胁是27日晚到达山庄的,所以从行走时间上来推断,无论是行走大山时拍的⑿-⑸,还是在冷池拍的⑷和⑶,都会被断定为是在27日的白天和26日的傍晚拍摄的。讨论门胁作案的可能性时,我们否定了‘分期摄影’,而且我们也知道他在⑸和⑷之间相隔的18个小时内无法往返川崎,门胁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便完全成立了。”

同伴们长出了一口气,没料到门胁的手段竟如此简单。以前大家都为不能倒卷所迷惑,忘记了虽然拍照时不能倒卷,但可以事先倒好,进行“反向摄影”。

河西同家属一起度假时得到启示。那天在娱乐场的大食堂里,服务员把为小孩定的西餐、冰点心、冰淇淋的顺序颠倒了,先拿来了冰淇淋,他的妻子为此生了气,他安慰她说:“先吃哪个到了肚里都一样。”就在那一瞬间,他僵化的脑子一下受到启发:门胁走的路线,无论是从登山口开始走,还是从下山口往回走,途中经过的地方是一样的。把这个原理用在安装胶卷上不也同样分辨不出哪是头哪是尾吗!即使倒着照,照下的风景也是相同的。问题是“反向摄影”果真行得通吗?对此,河西作了实验,证实“反向摄影”完全可行。

“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山路举手说。

“请。”

“120股卷是缠在卷轴上的,很容易打卷,而且涂感光剂的那一面也很容易干燥收缩,使胶卷变成圆筒状。如果不从后面加适当的力压平,胶卷则对不准镜头。相机上的弹簧压板正是要解决这一问题的。但是,因制造厂家的不同,胶片的收缩力也千差万别,单靠压力固定不变的弹簧压板则无法调整得很得体。为此,各厂家想了许多办法,如生产专用胶卷,使之适应于相机压板的压力等。门胁用这种极易出错的胶卷进行反顺序拍摄,能否照出好的照片呢?”

山路不愧是照相通,问题提到了关键上。120胶片同遮挡保护纸一道缠在胶卷轴上,保护纸比胶片略长,拧卷时容易出现保护纸微微离开胶片的松弛现象。出现松弛现象的地方,势必会在拧卷过程中从弹簧压板和胶片之间滑过去。这样一来胶片就难以保持它的平面位置。

河西像是估计到有人会提出这类问题,他拿出几卷胶卷和几十张照片让同事们看。他说:“专业知识我不太清楚,我这里有一卷按门胁的办法照下的试验卷。在我看来,无论是胶片,还是照片都与正常拍摄的相同,检验员和摄影师说他们也分辨不出两者有哪些不同。”

看了实物,大家对反向摄影能否照好再没疑问了。

“我想提个有关摄影技术方面的问题,”下田说,“按正常办法拍照16张时,是在保护纸出现开始符号时合上后盖,旋转卷片钮,计数窗自动显示数码。但是对于反向摄影,既无开始标志,实际的张数也未必与计数孔显示的一致,这样一来能否正好照16张呢?”

河西脸上露出笑容,他赞赏下田问到了关键之处。他答道:“这我也做了实验,把保护纸末端夹在上卷轴里,不拧动就盖上后盖,这样正好可以照16张。门胁一定是经过多次试验,准确地掌握了反向摄影的起始位置吧。”

“但是,空按快门16次将胶卷倒转后再重装,不会在胶卷上留下拧过两次的痕迹吗?”下田又提出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是会发现两道印,但这是我们弄明白了反向摄影的花招后才发现的。我们开始根本就没想到反向拍摄,所以也就不会检查是否有两道痕迹了。”

“可是把它与同一相机按正常方法拍的胶卷相对照时,为什么没发现两道印的问题呢?”

“即便在同一个相机里装同一型号的胶卷,留在各胶卷上的拧卷痕迹也不完全相同,只不过这些痕迹的形状相似而已。反向摄影时,胶片上会出现一条新的痕迹,也就是说胶片一反一复会出现两道印。这样一来,门胁的骗局大有被识破的危险。然而,当初检验员只是要证明门胁交来的胶卷是不是用他交来的相机拍的,如果从试验卷上能够找出与他交来的胶卷相同的痕迹,就算是用同一台相机照的。所以当然只注意了相同(实际上是相似)的痕迹,并没注意不同的痕迹,因为当时并没想到反向摄影的问题。”

“既然可以逐次按快门16次,然后倒装胶卷,那么在暗室中把胶片和遮光保护纸分开,将胶片头尾颠倒一下,再用胶纸粘在一起不也行得通吗?我认为这样做就可以根据开始符号按正常顺序拧卷,正好照出16张照片来。”

下田仍不肯罢休,他认为反向摄影遮光保护纸上没有开始符号,只能根据试验,凭感觉确定开始点,因此字码和画面会对得不正。为此,他提出是否可以采取只颠倒胶片的方法。如果把河西说的把胶片和遮光保护纸都颠倒的方法叫“全反向摄影”,那么下田提的办法就是“半反向摄影”。

“这种方法我也考虑过,但它有几个难点。首先,在胶片上会留下痕迹。把胶片和遮光保护纸整平后调换头尾,再叙胶片贴在保护纸上,操作较为困难。保护纸和胶片之间不能有空隙,否则拍摄时遮光保护纸会被夹住,再也拧不动。”再者,那样做还可能在胶片上留下指纹。操作全靠徒手,带手套不方便,如果冲出的底片上净是指纹,恐怕会令人不解的。

“另外,‘半反向摄影’在胶片上留下的痕迹位置和正常拍摄时正好完全颠倒。

“最后一点,也是最难的一点,胶片前端和后端的长度不一致,所以如果只把胶片调头,数码号反倒不能准确反映照片张数。胶片未冲洗前看不出它上面的数码,因此无法和遮光保护纸上的数码对齐。

“就是按正常方法摄影,若没有准确地掌握胶片的开始位置,或者胶片与遮光保护纸之间错动以及上卷方法不对,都会造成数码与实照张数不一致。但是,根据多次试验确定的开始位置来控制反向摄影的开始位置所照出来的照片同接正常顺序照的照片几乎没差别。”河西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可是他为什么没使用彩色胶卷呢?市场上也出售彩色120胶卷的呀!”横渡问。

“他自己冲不了彩色胶卷,送到照相馆,那里的人马上会从尾部的胶纸上看出他是用反向摄影法拍摄的。”山路替河西作了回答。

“门胁为什么只在早、中、晚三个时间照相呢?”畠山问。

河西点着头说:“我认为这正是他绞尽脑汁安排的。我们来看看他的旅行时间吧。27日中午他在八方岭的登山口,当天傍晚在唐松,中午在五龙至鹿岛抢的途中,下午3时左右到鹿岛枪顶峰,晚上到冷池。而他自己说的正好是一条相反的路线,按他所说,他27日早晨离开冷池,10点左右翻过鹿岛枪,中午在鹿岛枪至五龙山的中途,午后3点到达五龙山顶峰。即便可以靠‘反向摄影’来掩盖旅行路线的反行,但要想从八方岭登山口开始在所有走过的地方都拍照显然是行不通的。假如门胁在唐松照了⒁、⒀之后,又于上午9点在五龙山庄拍下⑿,10点在五龙山顶拍⑾和⑽,中午在岩石山脊拍⑼、⑻,下午2点在鹿岛枪山顶拍⑺、⑹、⑸,那么就算他是从鹿岛枪向唐松方向走,照片也是按顺序从前往后照的,其结果是他走得越远,时间上的差异就越大。假如他早晨离开的冷池,却又在同一天的早晨到达唐松,怎么可能有这种怪事。照相时,时间没有太大的差异才可蒙混过关,差异超过1小时,就可能从光线的强弱程度看出破绽。

“如果下午3点在鹿岛枪山顶照了相,那么五龙山方向的照片只能在3点以后照。既然是从鹿岛枪向五龙山方向前进,在五龙山拍的照片的数码却小于鹿岛枪拍的照片数码,也就是说在五龙山的拍摄时间早于在鹿岛枪,岂不是怪事吗!两地距离很近,倒可以返回原地拍摄,但那里距离较远,不可能到了鹿岛枪拍了几张,再返回五龙山拍摄,而后又回到鹿岛枪。”

“你能不能再详细说明一下他只在早、中、晚三个时间拍摄的原因?”那须说。其实他本人已经很清楚了,他这是替下属们做的请求。

“讲起来略为复杂一些,我列个表来解释吧。”

河西在黑板上画了个表说:“把表上伪造路线和实际路线两相对照,便可一目了然了。在伪造路线中,他是上午9点左右到的鹿岛枪,实际上他下午3点左右才到;伪造的到五龙山的时间是下午3点,实际是上午9点。这些时间是根据一般的走行速度推算的,不会有大的出入。在伪造的和实际的时间中,上午和下午完全颠倒,但早、中、晚是相同的。28日早晨他的确在唐松山庄,胶片上有数码但没日期,他可以把28日傍晚拍的⑷、⑻和29日中午拍的⑵、⑴说成是26日傍晚和中午拍的,但是如果他在住宿地早晚都拍照,号码顺序就反了。

“本来,在同一天拍摄的⑸和⑷之间只隔了五六个小时,但因为在伪造的时间中,⑷被算作是另一天的,所以就出现了18个小时的空白。我们发现门胁跳过鹿岛枪和五龙山顶的美景不拍摄是不自然的。

“有两个方法可以填补这个空白:一是他一大早就离开唐松,这样可以提前几个小时到鹿岛枪。第二是在五龙山待到3点,拍了照再赶路。可这两种方法从时间上都难以办到。采用第一种办法,门胁过早地离开唐松山庄会引起山庄管理员的怀疑;采取后一种方法则需在五龙山等一段时间,但因前面的路程较远,又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天气,他不敢在那里多等,而且在那里等到3点,以后的拍照便不能按原计划进行了。

“为了使胶片顺序号与时间相吻合,他只得在早、中、晚三个时间拍照,其他时间他是想照而不能照啊!”

“如果天气变坏,他打算怎么办呢?”横渡又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的确,伪装的路线和实际的路线出现天气的差异就不像时间那样容易蒙混过去了。

“这是门胁假证中最大的障碍。山里天气最好的时候是夏季,但他迫切要干掉村越,等不到夏季了,况且夏季登山的人又多。因而,他非常注意收听天气预报。据天气预报说,那段时间整个日本将处于带状高气压的控制之下,他才选定5月26日作为行动时间。因为他知道处在高压圈内的地区短至四五天,长至一个星期都不会变天,即便有时会出现乌云,不久也会散开。

“门胁等到高气压来临后采取了行动。我看了一下当时后立山脉的气象记录,上面写着26、27日晴,28日下午多云转阴,29日午后转晴。恐怕门胁收听了天气预报后,自信天气不会变坏才采取行动的吧。”

“他为什么说露宿在冷池呢?他不是住在冷池休息所里吗?”与河西在同一个小组的草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门胁是28日在那里住的。他说是26号在那里露宿,也许是怕26日有人住在休息所,我们可以从登记卡片上查到此人,并向他打听情况,那样会导致门胁诡计的败露,是吧?”河西因为是回答草场的问话,因而语调变得柔和亲切起来。

“可是,26日在大谷原登山填写登山卡片的只是门胁一个人呀!”

“可是还有登山者,有的人也许不登记,冷池休息所是后立山的重要宿站。”

“还有,你抓到门胁‘反向摄影’的证据了吗?你的发现只不过来自推理,确凿的证据恐怕没有吧?门胁为了美纪子老实地承认了罪行,但如果他坚持否认‘反向摄影’,没证据就麻烦了。作为警方必须抓住门胁‘反向摄影’的确凿证据,到审判时门胁再申诉没搞反向摄影,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识破了门胁的花招,为抓证据下了不少功夫。请看这两卷胶卷,这卷是按正常顺序拍的,这个是用反向摄影拍的,你们看看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都一样,若有明显不同,我们一看就会发现。终精通照相技术的山路纳闷儿地说。

“是的,乍一看是一样,仔细分辨就不同了。请把竖着拍的照片仔细比较一下!”河西说着把胶卷拿到同事们的面前。

“啊!天和地的位置正好相反。”山路惊奇地说,“120胶卷照16张的画面是6X4.5厘米,可以横拍也可以竖拍。这两个卷中竖拍的天和地位置正好相反。”

“正是这样。”河西点头赞同,“按正常顺序拍的相片的数码在上面,反向摄影则正相反,人物、风景全部倒立。为什么呢?下面我边做表演边说明吧。”

河西把一卷照完的胶片拿给大家看。“这胶卷与门胁使用的胶卷是同一个厂的,是按正常瓶序拍的。装卷时数码在照片的右侧,竖着拍时数码则在上面。但是反向摄影等于把照了一遍的胶卷倒过来再照,这样一来上下的位置便颠倒了。”河西把照完的胶片再放进相机,大家看到原来的数码从右侧变到了左侧,都发出一阵惊叹。

“横着拍照时,要么把照相机放在左边取景,要么放在右边取景,出现数码左右颠倒的情形可以解释为摄影者的习惯。但竖着照时,没有把取景框朝下取景的,就连门胁也没发觉这点,虽然他想到了反向摄影,但只顾了顺序号,没想到拍照时将取景框朝下。进行反向摄影只有连同相机的拍摄位置都颠倒过来才没有破锭。

“反向摄影这个护身堡垒因没将相机倒置而被摧毁,真具有讽刺意味。”

“是的,是你独具慧眼识破了他。我还想问个问题,门胁为什么不辞辛苦跑到北阿尔卑斯山去呢?既是采用‘反向摄影’,不去登山不是也可以靠它来证明他不在作案现场吗?”草场对河西的发现很佩服,但一个刑警的本能驱使他继续执拗地追问下去。

“当然,无论他到哪儿去拍照,反向摄影都会为他作证。但是有目击者的地方恐怕是不行的。在人多的地方,即便他可以用反向摄影骗人,低却难以抹掉目击者的记忆。尤其门胁要在同一地区往返,就会有更多的目击者。另外,他不能去交通方便的地区,他怕警方根据飞机或火车时刻表识破他的阴谋。由于以上原因,他才选中了无人又无交通工具的淡季旅游区。”

草场对河西的解释深表满意,不再追问了。辻带着不知该问不该问的表情问河西:“门胁从后立山返回东京后马上领女儿去美原,这其中有什么奥妙吗?”

“从当时的气象记录中我们可以看到,26、27日两天晴天,28日下午至29日上午少云。按伪造的时间,门协应该始终处于暴晒之下,而实际上28日下午至29日是有云天气,他怕自己晒得不够黑,想补上所缺的日光浴效果,我觉得他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去的美原。低气压已在5月末至6月初过去,从6月3日起又进入高气压周期,因而他选择了6月3日去美原。”

“这就是说他唯恐出差错才去的美原,以便在以后受审时有证据。看来他不是为了女儿,而是为了自己。真可恶!”横渡咬牙切齿地说。

“不,也许有为女儿的因素。”河西说。就在这一刹那,美纪子那带着忧郁的面容显现在河西眼前。他仿佛觉得是自己夺去了她唯一的亲人,不知美纪子今后如何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

那天夜里和美纪子同衾而眠的情景依然如在眼前。但他又觉得那情景是那么渺茫,甚至比迷雾笼罩的北阿尔卑斯山还要遥远,他甚至怀疑这件事是否真地曾发生在他身上。河西想:“也许确实在我身上发生过,但绝不会有第二次了。我识破了美纪子父亲的伪证,判定他有罪,使得本来就与我无缘的美纪子真正和我相隔在另一个世界了。”

“诸位辛苦了,请干杯!”那须说着,又打开了一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