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崎优子再次受到搜查总部的询问。重点是调查优子是否知道北崎的异性关系。当优子回答不知道后,担任调查的永井进一步问道:“您对杀您丈夫的案犯有什么线索吗?”

“如果有早说了。”优子回答。

这已经是问过多次的问题。

“那么您为什么在丈夫被杀后,不回自己的家呢?”永井追问道。

“我害怕,不敢回丈夫被杀的家。”

“也许是因为您已经意识到案犯要杀的是你吧?”

优子一时惊呆了。

“您好像想到什么?”永井敏感地觉察到优子的反应。

“不,没什么。”

“夫人,我们认为案犯可能把夫人也定为了杀害的目标。是不是夫人心里也感到不安,才不回自己家的?”永井直截了当地追问。

“既然警察也这么想,我又没什么特别可隐瞒的,可以告诉你。一想到案发当夜,如果我和丈夫在一起,也会被杀死,就害怕得不敢回家。”

“原来如此,您是说受北崎牵连。”

“是的。”

“难道没考虑过案犯想杀的是夫人,您丈夫是受了您的牵连这种情况吗?”

“我也那么想过。但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导致自己成为被杀对象。所以我想如果是受牵连那肯定是我。”

北崎政光受牵连这种说法理由不足,这在搜查总部会议上也已经研究过。

“如果是这样,有什么不敢回家的呀?”

“这种情况,我先解释一下。如果我丈夫不出那种事,我们早就离婚。我们夫妻的关系已经完全破裂,因为丈夫刚刚去世,我还姓丈夫的姓,七天的忌日一过,马上恢复结婚前的姓氏。”

“我不想探听你们夫妻的私生活,但结婚还不到两年就下决心离婚,理由是什么呀?”永井在考虑决意离婚的理由有可能铸成杀人动机。

“性格不合。”优子直截了当地回答。所谓性格不合是一句富有微妙含意的话,其中蕴涵着夫妻间发生的一切纠纷。

“夫人觉得发现北崎先生尸体的村冈先生这个人怎么样呀?”一直默默无声地坐在永井身旁的年轻刑警栋居问道。

“他是北崎的上司,没有特意留意过,村冈先生怎么了?”

“在北崎先生的葬礼上,我觉得夫人和村冈先生都在有意地回避对方的目光。”

优子心想真不愧是警察,眼睛确实敏锐。

“既然你已经看到,没必要再隐瞒。那个人从北崎活着的时候就向我求爱,而且是在北崎的认可之下。这也是造成我们夫妻关系破裂的原因之一。”优子对北崎与村冈合谋使自己遭到强奸及公开录像保持了缄默。她已经不堪忍受更多地公开自己的耻辱。

“原来是这样。那您没想过村冈为了独自占有您而杀了北崎吗?”

“就是杀了北崎,我还是我。全世界就是只剩村冈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听他的话。即使是村冈杀了北崎,恐怕也是出于其它原因,不会是因为我。”优子已经直呼其名不再称村冈为先生。

“所谓即使只剩一个男人这种说法也太狠了些。”栋居苦笑着说。

“您现在好像是在明石家和他同居,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呀?”永井又问道。

“没定什么期限。住在那里心情愉快,所以目前打算还是住在那里。”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明石先生的?”

“他三个月之前来劝我存款认识的。”

“据您家附近的人讲,夫人好像有意躲着明石先生?”

“没什么躲着的。”

“听说北崎先生被杀那个晚上,夫人是去游泳池后和明石先生会齐,然后去他家的。但是按一般情况是不是应该在您丈夫回家之前见面啊?”

“反正已经打算离婚,所以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丈夫几点钟回来,我是不是在家,都互不过问。”

“以前到明石家住过吗?”

“没有,那天晚上是第一次。偶尔在明石家住一夜,就碰上我丈夫被杀。”

“我觉得像是为了制造不在现场才住下的呀?”

“您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要不就是预想到北崎先生要被杀害,到那里去避难……”

“我怎么会预想到呢?请您不要凭推测说话。”

“难道不是预测到那种情况,才一直不回家的吗?”

“我只是害怕一个人睡在北崎被杀的家里,反正早晚要搬出那座居民楼。”

“请坦率地讲,您是不是在案发当晚被明石强行绑架了?”

被突然击中要害的优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综合各种情况来看,还不能认为您在案发当晚已经预想到有人要作案,既然无法预想到,也就谈不上避难。如果是为了和明石乱搞,其中有些也不合情理。而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您被明石强行绑架、监禁了。碰巧当夜北崎先生被杀,所以您觉得被明石绑架真是再好不过,并以此证明自己不在现场。难道不是这样吗?”

在步步紧逼的追问下,优子依然无言以对。

“您当晚如果真是被明石绑架、监禁,那么您和明石都可以排除涉嫌北崎先生被杀一案。作为我们也可以省些力气,不用再做无谓的调查。您看能否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

被追问到这个地步,无法再支吾搪塞,而且支吾搪塞也失去了它的意义。如果警察认可案发当夜优子是被明石绑架,那么他们两人就可以被解除了怀疑。而且作为明石,虽然开始强行绑架了优子,但中途得到了优子的同意,所以不至于构成绑架、监禁罪。虽然被明石绑架过,但从心理上她还是庇护明石。优子坦率地讲了案发当夜的情况。警察是否相信不知道,她只是承认了警察询问时所说的情况。

2

根据北崎优子的供述,栋居的推论得到证实。虽然完全相信优子的话有一定危险,但栋居的想法和优子的供述完全相符这一点减轻了对她和明石的怀疑。

“栋居的想法她觉得对自己有利当然承认啦。恐怕还不能说优子的供述证实了栋居的想法。”山路进行了反驳,但搜查总部大多数人已对优子和明石解除了怀疑。而且山路本人也承认把他们俩作为案犯不合适。

另一方面,河西、草场等人对从死者遗物中发现的“对不上号的钥匙”的使用地点也是紧追不舍。由东京、名古屋、大阪各营业所发出的20套相同样式电子锁的安装地点,从海老名工厂保存的总账中得到查实。

这20套锁分别装在:大阪市内两处、高槻市一处、吹田市一处、名古屋市内两处、多治见市一处、丰桥市内一处、东京都内五处、八王子市一处、町田市一处、神奈川县横滨市内两处、川崎市一处、埼玉县川越市一处、千叶市内一处。

就在上述有关地区警察的通力合作下搜查取得进展时,发现川崎市幸区古川街装有这种锁的户主是抢劫杀人案的受害者。此案发生在6年前8月10日下午2点到4点之间,当时72岁的丸尾被勒死在自己家里,财物被盗。室内被翻过,但并无反抗的迹象,因此断定案犯与死者相识。

这个女人10年前丈夫去世,她开始用丈夫留下的遗产放高利贷。由于为人苛刻无情,连卧床不起的病人的被褥都要收走,因此人们都叫她梅毒婆或死鬼婆,是个臭名远扬的老婆子。

由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胆大妄为地公开作案,因此神奈川县警察布下大规模的搜查网,但最终也没有发现案犯,直至现在还未破案。

河西觉得北崎遗物中发现的与钥匙配套的那把锁(准确地说是同一样式的锁),极有可能就装在这户6年前被入室抢劫而死的受害者家里。现在丸尾的家已被推倒,在原地建起了公寓,因此北崎遗物中的钥匙能否与这家的锁对上号已无法证实。装有这种锁的丸尾家和横滨市内那一家的房子都已被推倒。河西在有关都、府、县警察的协助下,把装在现存18家的锁的编号都一一进行了对照,但哪一个都对不上。这样被推倒的两家中肯定有一家的锁和这把钥匙编号相同。丸尾家的锁其可能性为二分之一。河西将调查结果向搜查总部进行了汇报。

“看来,河西君是认为北崎和丸尾这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有牵连呀?”那须问。

“现在还不好说。只是觉得北崎遗物中那把钥匙和装在丸尾家的锁有可能是一套。我认为这一事实不容忽视。”

“那说到底也不过是二分之一可能性嘛。”山路插话说。

“是的。不管怎样,就凭这二分之一的可能性完全可以设想北崎和丸尾这个女人有某种关系。”

“你发现了北崎和丸尾之间有某种关系?”

“目前还没发现有任何关系,但是通过今后的调查,也许会发现什么。”

“北崎没有前科吧?”

“大门组只把没有前科的人安置在合法企业中。”

“你是想说不仅北崎与丸尾有某种关系,而且北崎被杀和丸尾之死这两起杀人案之间也有关联呀!”那须的眼睛在炯炯发光。

搜查会议上一下子人声嘈杂,争论不休,有如平静的水面激起了涟漪。

“现在这起放高利贷老婆子被杀案还没有破。如果神奈川县警察能让我们看看他们当时的调查资料,有些东西也许会弄清楚。”

“神奈川县警察不好对付呀!能那么轻易地让我们看吗?”那须苦笑着说。

神奈川县警察与警视厅一比高低的竞争意识相当强烈。更何况自己没破的案子,要受其它都、道、府、县警察的查询,恐怕不会欣然同意的。

“就凭这把钥匙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性或许可以打开这起入室抢劫案死者家的锁,就怀疑这两起杀人案有关联,这弄不好会陷入仅靠臆测的调查之中。”山路提醒道。

所谓臆测调查就是不根据物证及科学资料只基于推测的调查方法。很容易变成先入为主、有失公正的调查。

正如山路指出的那样,钥匙和锁是否配套其可能性只有二分之一。就以这二分之一的可能性为赌注,不仅要确定这两名死者之间的关系,而且还怀疑这两起案件之间有某种关联,这种急躁的做法确实应该引起警惕。

“您说得对。但从神奈川县警方的调查资料中,如果能发现什么与本案有关联的东西,不就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不必要的麻烦吗?”河西反驳说。

即使是凭臆测进行调查,只要能发现合理的资料,也是一条有效的捷径。

“那就和神奈川县警方联系,请他们提供调查资料,如果能发现某种关联性,那再好不过啦。”那须的话明显地帮了河西的忙。

在那天的搜查会议上,决定和神奈川县警方取得联系,以调查北崎被杀案与放高利贷老婆子被杀案有无关联。

3

永井和栋居又来拜访优子。

“我们又来了。”永井有点难为情地笑着说。

一副怡然悠闲的样子,就像退休后,在钓鱼池旁一边支杆垂钓一边打盹的有闲人。完全看不出是一位专门处理凶恶案件的铁面刑警。而同来的栋居却如入鞘利刃,不露锋芒,两人形成鲜明对照。

“今天您有什么事呀?我觉得该讲的都已经讲过了。”优子说。

优子不喜欢警察三番五次到这里来。万一案犯要杀的就是她优子,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少,但这一推测并未被排除。如果案犯跟踪警察,就会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我们并非想打听您的私生活。如果有什么人想杀您,与其跟随我们不如直接跟随夫人或明石先生,那不更省事嘛。”永井似乎看出了优子的想法说道。

“那今天您有什么事呀?”

“实际上是想问问您,认识丸尾这个人吗?”

“丸尾……”

“就是表示园的那个丸字加上尾巴的尾,当时72岁,在川崎市幸区古川街XX段放高利贷。”

“6年前的8月10日下午2点到4点,在川崎市自己的家里被抢劫犯杀了。”

“被抢劫犯……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问问您认识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现在第一次听到这名字。”

“与您丈夫相识或有关系的人中有没有叫这个姓名的?”

“关于我丈夫的人际关系我基本上不了解,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姓名。”

“是吗,如果不知道那就这样吧。”说着异常爽快地离开了。

他们从开始似乎就对优子没抱什么希望。在询问优子之前,虽对扣压的北崎遗物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显示与丸尾有关的东西。

4

栋居和永井与神奈川县多摩警署的川合见了面。过去曾几次在搜查中和川合见过面。在调查丸尾被杀案时,川合曾以特别搜查员身份加入搜查总部。要想看到其他县警察的搜查资料,如果有熟人那事情要好办得多。

川合对栋居提出的请求,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保证尽快通知幸区警署。第二天川合打来电话说,幸区警署已备齐立案资料,并说自己也一道参加。有川合一起参加,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栋居和永井事隔许久又在位于幸区都街的幸区警署和川合见了面。

“啊,好久不见了。”川合精明强干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次要给你添麻烦啦。”永井和栋居对川合表示了感谢。

日本都、道、府、县警察之间隔阂很深,很少往来。其他县警察的调查资料,而且是未结案搁置起来的资料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看到的。

“哪里的话,咱们警察是一家,彼此帮忙。我们也经常给警视厅添麻烦嘛。”川合机敏地应酬道。

确实,如果帮了警视厅这个忙,作为川合今后他经手的案件凡涉及到东京都内或东京都周围地区时,请求警视厅帮忙自然也就容易了。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起令人非常痛心的案件。对于这起在光天化日之下,胆大包天的犯罪活动,县警察总部设置了由4个强行搜查中队和20名机动搜查员共计50人组成的特大搜查总部进行搜查,但最终未能发现和案犯有联系的线索,以至不得不解散搜查总部。现在由主管警署继续进行侦查。”说着,川合把当时在搜查总部自己的搭档,幸区警署年轻的刑警花井介绍给永井和栋居。

“你们那起案子和丸尾被杀案有什么联系吗?”初次见面的寒暄过后,花井充满好奇地问道。

其他地方的警察对一起非主管的而且是陈旧的案子表示出如此的关心,这极大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弄得好也许会因此得到某些线索,解开这起迷案。川合来参加恐怕也是因为这引起了他本人的兴趣。永井介绍了对丸尾被杀案引起兴趣的大致经过。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件事,可能会对你们有所帮助。大门钥匙的号码应该记录在调查资料中。”

“钥匙号码记录下来啦?”永井和栋居高兴地大声说。

花井拿来写着“犯罪摘录”的调查卷宗。有关丸尾被杀案的调查资料都收集在犯罪摘录中。

“锁的号码是多少?”

“是FX3857。”

“和我们掌握的号码完全一样。”这时二分之一的可能性变成了百分之百。四位刑警会意地相互看了看。

东京世田谷区发生的暴力团成员被杀案与6年前川崎市幸区放高利贷老婆子被杀案有关联。

根据幸区警署的犯罪摘录,作案时间是8月10日下午2点到4点之间,被细绳勒颈而死。生前死后均未发现有性交、奸淫迹象。

后脑发现有钝器击打的伤痕,但不足以致死。看来是先用钝器击打使其昏倒,再用细绳紧勒脖颈绞杀致死。

“看来很可能是与死者相识的人作的案。因为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作案,也不排除装作推销员、集资人、邮递员及专门送货到家的人,私闯民宅所为。即使是陌生人干的,也是在死者未来得及反抗的情况下被杀。现场的东西明显有被翻过的迹象。平常留在身边的现金没有找到。即使是陌生人所为,也一定是知道死者手头有一小笔钱的人作的案。所以从这一线索出发,组成各种调查组,尽全力对向死者借过钱的人、死者的朋友、住在附近有前科的人、与暴力团有关的人、平素品行不端者、季节工、嫌疑人等进行了调查,但最终也未取得什么进展。”

“在当时的调查中,北崎政光这个人,一诚会,或者是和大门组有关的人都没有发现。”

“在北崎周围也没有发现丸尾。如果是这样,北崎就是通过什么人,才得到丸尾家钥匙的……”

“但是,怎么能拿着对自己毫不相干的钥匙呢?”

“根据犯罪摘录,嫁到东京的丸尾的女儿,8月10日中午前后和她母亲通话后,下午5点左右因有事再次打电话时没人接,之后打了几次也没人接,觉得奇怪,来到母亲家,才发现了尸体。她女儿是用丸尾放在她那儿的钥匙开门进屋,发现了在起居室被杀的母亲的尸体,但当时门是被锁上的。”

“房间被锁着,也就是处于密闭状态。”

“这就意味着案犯是拿丸尾的钥匙,锁了门逃走的。”

“大概是为了让人们晚一些发现尸体,才锁门的。调查记录上记的钥匙号码是从丸尾女儿的备用钥匙上抄下来的。”

“这把钥匙我们是在北崎的遗物中发现的。丸尾被盗物品有现金1百万日元,还有戒指、宝石以及其他贵金属类,相当3百万日元,合计有4百万日元。这是怎么知道的?”

“是她女儿检查母亲的物品时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据说丸尾手头经常放着1百万日元左右,作周转资金用。关于这些被盗物品都已经发出了红色通知单。”花井回答。

所谓红色通知单是根据文物经营法、当铺经营法发出的赃物搜查通缉令。是将设有搜查总部的重大案件中涉及的特别重要物品列在通知单上,发给文物店及当铺。因通知单为红色,所以称为红色通知单。除此之外,未设搜查总部的其它案件所涉及的重要物品通知单为蓝色通知单,普通物品通知单称为白色通知单。

“那之后,红色通知单上的物品被扣住过吗?”

“没有。不过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收到通知单的古文物商、当铺没发现,或是流入专门从事赃物买卖以及像死者那样的非法放债人手中,恐怕就扣不住了。”

有些人专门加工偷盗物品,把钻石重新切割或研磨,把贵金属类饰品进行再加工,使其和原物似像非像。这些经过加工后的偷盗物品,即使出现在市场上也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