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情报局代理局长达斯廷·桑顿,因为是安纳波利斯最杰出的运动员而名声大噪。他被提拔到目前的高位,要归功于一场橄榄球比赛,更确切地说,是一场陆军对海军的比赛。在安纳波利斯举行的当年海军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中,高头大马,体健如牛的主力队员桑顿担任了后卫。在第四比赛开始时,陆军以13比0领先,并且还有两次底线得分和一次触地得分的机会,可桑顿时来运转,并因此而改变了自己生活。他截得陆军一个传球,突破陆军方阵,向底线冲去。海军失去了一个追加得分的机会,但很快射球得分。接着一个中线开球后,陆军队把球踢进了海军队的防守区,没能接住这个球。陆军队和海军队的比分打到了13比9,时间在飞快地过去。

比赛重新开始,球传给了桑顿,他被压在一群穿陆军制服的球员身下,过了好长时间才站起身来。医生跑进了球场,桑顿却怒气冲冲地挥手让他走开。

只有几秒钟了,裁判打出了发边球的信号。桑顿在自己的10码线上得到球后便飞跑起来。谁也无法阻挡他。他像坦克似地冲过对方方阵,谁要是挡住了他的去路便被不幸地撞倒。只有两秒钟了,桑顿冲过了门,获得了决定胜负的触地得分。这样,4年来,海军队第一次战胜了陆军队。这场比赛就其本身而言,对桑顿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重要的是,在给要人们专订的包厢里坐着威拉德·斯通和他的女儿埃莉诺。当观众起立、为海军的这位英雄狂热地欢呼时,埃莉诺转身对父亲轻声说。“我想见他。”

埃莉诺·斯通是个胃口很大的女人。她尽管相貌平平,却体态妖娆,而且欲壑难填。望着达斯廷·桑顿在橄榄球场凶猛冲撞的身影,她已在幻想他在床上又会是什么情形。如果他的男子汉气概也像他那副身躯的话——她没有失望。

6个月后,埃莉诺和桑顿结了婚,这是新生活的开端。桑顿转而为岳父工作,步入一个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神话世界。

桑顿的新岳父威拉德·斯通是个神秘人物。他是个亿万富翁,和政界权贵们有着密切的联系,他把自己的过去掩藏得严严实实,在全世界许多国家首都幕后操纵。他已年近70,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举一动都是精确无误,有条不紊。他有一副机警的面庞,深邃的目光藏而不露。威拉德·斯通坚信无论是言语还是感情都不可有丝毫浪费。他在猎取想要的一切时残酷无情。

有关他的传言极为吸引人。据报道,是他谋杀了马来西亚的一位竞争对手,并与穆斯林酋长宠爱的妻子打得火热。据说他还支持尼日利亚成功地进行了一次革命。政府对他起诉过6次,但总是被神秘地撤诉了。还有贿赂、让参议员作伪证、商业机密被窃、证人神秘失踪等各种传闻。他还是许多总统和国王的顾问,拥有强大的权力,而且毫不加以掩饰。他众多的财产中有一笔是藏在科罗拉多山中与外界隔绝的庞大房产。每年,科学家、实业巨头、各国首脑聚集在这里召开会议,全副武装的警卫人员将闲人拒之门外。

威拉德·斯通不仅赞同女儿的婚事,而且还竭力撮合。他那位新女婿才华横溢、野心勃勃,最重要的是,此人对他极为顺从。

达斯廷结婚12年后,斯通安排他做了驻南朝鲜大使。几年后,总统又任命他为驻联合国大使。当拉尔夫·惠特克上将突然被撤去海军情报局代理局长的职务时,桑顿接替了他。

那天,威拉德·斯通把女婿找了过去。

“这才是开端,”斯通许诺说。“我还为你准备了更大的计划,达斯廷,是伟大的计划。”然后,他就着手把这些计划勾勒出来。

※※※

两年前,罗伯特与海军情报局代理局长首次见面。

“坐下,中校,”达斯廷·桑顿的声音毫无热诚。“从你的档案来看你挺有个性的。”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罗伯特不知其意,决定闭上嘴巴不予理会。

桑顿抬起头来说道:“我不知道惠特克上将在任时是如何管理这个机构的,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完全按章行事。我希望我的每一道命令都要不折不扣地得到执行。你听清楚了吗?”

上帝啊,我们在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罗伯特想。

“你听清楚了吗,中校?”

“听清楚了。你希望你的每道命令都要不折不扣地得到执行。”他不知道桑顿是否命令他敬个礼。

“完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

一个月后,罗伯特被派到东德去带回一名要叛逃的科学家。这是个危险的差使,因为东德秘密警察已得知这个叛逃计划,正在严密监视那位科学家。可是,罗伯特还是成功地让他偷渡了国境,躲在一所安全的房子里。罗伯特正准备设法将他带到华盛顿的时候,接到了桑顿的电话,说是形势发生了变化,要他取消这次行动。

“我们不能把他扔在这儿不管,”罗伯特反对说。“他们会杀了他的。”

“那是他的事,”桑顿答道。“命令要你回国。”

去你娘的,罗伯特想,我不会扔下他的。他给英国军事情报局六处的一位朋友打了个电话,说了当时的情况。

“如果他回东德,”罗伯特说,“他们会宰了他。你们能帮个忙吗?”

“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老伙计,带他来吧。”

那位科学家在英国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

罗伯特违抗了命令,桑顿永远也不会饶恕他了。从那时起,他们之间的敌意就已公开化。桑顿和岳父谈起了这件事。

“像贝拉米这样容易闯祸的人是很危险的,”威拉德·斯通警告道。“他们会给安全带来威胁。这种人可以除掉,记住这一点。”

桑顿没有忘记。

此刻,罗伯特正沿着走廊往桑顿的办公室走去。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桑顿和惠特克之间的差异。干这一行,信任是绝对重要的,而他对桑顿毫不信任。

罗伯特进办公室时,桑顿正坐在桌后。

“你要见我?”

“是的,请坐,中校。”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密切到桑顿叫他“罗伯特”的地步。

“我听说你已经暂时调到国家安全局了。你再调回来时,我有个……”

“我不回来了,这是我执行的最后一项任务。”

“你说什么?”

“我准备不干了。”

罗伯特事后想想,当时自己并不清楚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桑顿也许会表示惊讶,或者是反驳、发火,或是感到解脱,反正不会轻易放过他。可他只看了罗伯特一眼,点了点头。“就这样结束你的特工生涯了,是吗?”

罗伯特回到自己办公室,对秘书说:“芭芭拉,我要出去一些日子,大约1小时后出发。”

“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你?”

罗伯特想起了希利亚德将军的命令,于是他说:“不必问了。”

“你还有几个会……”

“取消吧。”他看了看表,该去见惠特克上将了。

※※※

他们在五角大楼中心大院的“爆心点”餐馆用了早餐。这个餐馆之所以起了“爆心点”这个名字,是因为人们一度认为,攻击美国的第一件核武器将是对准五角大楼的。罗伯特特地将座位安排在一个角落,谈起话来好方便一些。惠特克上将准时到达。罗伯特望着朝桌子走来的上将,觉得他似乎变得又老又瘦。目前这种半退休的状况好像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了他的衰老。但他的外貌很有特点,看上去依然仪表堂堂,罗马式鼻子、帅气的面颊,还有满头的银丝。罗伯特早在越南时就是上将的部下,后来又在海军情报局为他工作,对他怀有深深的敬意。不仅仅是敬意,罗伯特心里承认道。惠特克上将像是代替了他的父亲。

上将坐了下来。“早上好,罗伯特。他们把你调到国家安全局了,是吗?”

罗伯特点了点头。“暂时的。”

女服务员来了,两人看起了菜单。

“我已经忘记这儿的饭菜有多糟糕了。”惠特克上将说。他环顾四周,脸上现出难以言喻的怀旧表情。

他希望能回到这儿来,罗伯特心想,阿门!

他们点了菜。等女服务员走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时,罗伯特说:“上将,希利亚德将军派我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要飞行3000英里去寻找看到气球坠毁的目击者。我觉得,这次任务很蹊跷。更加令人不解的是,将军一方面说时间是关键,但他又命令我不得利用任何情报机构的关系。”

惠特克上将一脸疑惑。“我想将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罗伯特说:“我想象不出有何道理。”

惠特克上将注视着罗伯特。贝拉米中校在越南时就是他部下,是飞行队里最出色的飞行员。上将的儿子爱德华曾是罗伯特的轰炸手。在他们的飞机被击落的那天,爱德华身亡,罗伯特却死里逃生,上将还去医院看望过他。

“他不行了,”医生对惠特克上将说。罗伯特当时躺在那儿,在极度的痛苦之中不断呻吟。“我为爱德华的死感到抱歉,实在太抱歉了……”

惠特克上将紧紧地握了握罗伯特的手说:“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全力。你一定要好起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渴望罗伯特能活下来。在他的心目中,罗伯特现在就是他的儿子,一个能代替爱德华的儿子。

罗伯特终于活了下来。

“罗伯特……”

“啊,上将?”

“我期望你的瑞士之行能获得成功。”

“我也希望如此,这是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

“你还是决定离开了吗?”

罗伯特只对上将才说心里话。“我已经受够了。”

“是因为桑顿吗?”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为我自己。我已经对这种干涉他人生活的工作感到厌倦了。”我讨厌撒谎、欺骗,还有永远不会兑现的空口承诺。我讨厌摆布他人,也厌恶受人摆布。我讨厌那些游戏、冒险和背叛。这些已经使我付出了我所珍视的一切。

“你将来有何打算?”

“我要找一些有用的、积极的事做。”

“如果他们不放你走呢?”

罗伯特说:“这可由不了他们,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