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大敞着,感觉是人来人往。杜丙雄刚迈进一条腿,一只藏獒嗷的一声猛跳起来,将杜丙雄吓得差点跌倒。狗被铁链拴着,看着被狗挣得铮铮作响的铁链,杜丙雄浑身都有点发麻。杜丙雄躲在大门外高声喊陆二禄。半天,陆二禄的老婆春枝从屋里探出身来,见是杜丙雄,将狗呵斥一声,然后招呼杜丙雄进屋。

    狗安静地卧在了那里注视着杜丙雄。杜丙雄还是战战兢兢侧着身看着狗快步进了屋。见陆二禄慢腾腾地迎出来,杜丙雄阴了脸骂,有两个臭钱牛什么牛,看门也用不着养这么凶个狗爹,你以为咬死人不偿命呀,别说咬死,咬坏了你光赔医疗费都不行,还得赔精神损失。

    陆二禄笑得很开心。养这么一条恶狗,还真值得他骄傲。陆二禄说,你们法院的人三句话不离本行,开口闭口就是赔钱。其实你们法院门前站两个法警还不如拴一条狗,门前站个人谁怕?站条狗就不一样。

    真他妈的也对,门口拴条恶狗,即便再大的领导来,狗也不买账,先让狗给你个下马威,杀杀你的威风,显显主子的气派。门口站个人就不行,穿戴不像领导的人进门要被反复盘问,开车进门就一言不敢发。杜丙雄心里突然不平衡起来:改革开放,真的是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乱了,像人的人倒活得不如人,像狗的人倒活得比人滋润。陆二禄什么东西,土农民一个,一下倒成了富人,咱堂堂的法庭副庭长,倒成了穷人,活得倒不如一个土农民。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瞅准了机会,一定要狠狠捞他一把,不榨干他的油水,这副庭长算白当。杜丙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现在的人和狗谁能分得清,狗有了钱,也比人凶。

    茶具很精致,杜丙雄拿起小巧的壶细看。陆二禄说,真正的黄山紫砂壶,泡了茶,隔夜不变味。

    杜丙雄说,茶壶好坏我不认识,我只认得茶,好茶坏茶,隔老远就能闻出来。

    我今天倒要你见识见识好茶。陆二禄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筒茶,说,真正的西湖龙井,五百多元一斤,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买二两。

    杜丙雄确实能尝出好茶坏茶。喝第一口,杜丙雄感觉到了浓浓的清香,再喝一口,心里却生起一股浓浓的自卑。抬头叹一声,然后环视屋子,感觉屋子装修得像宫殿又像舞厅,特别是屋顶,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灯。更可笑的是在客厅的显要位置放了架钢琴。杜丙雄在心里骂一句。他想,一个皮毛贩子就富成了这样,那些大商贩官倒爷还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杜丙雄连吹带吸贪婪地喝一阵茶,才说,你的事我给你办得差不多了,为办这事,我整整跑了三天,花钱送礼不说,光求人下话,把腰都弯成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