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日本地窄人稠,“铬铁行动”的计划者们没有打算保住东京新闻俱乐部的记者们称之为“常识行动”的秘密。相反,他们还需要有计划的兵不厌诈之举。对朝鲜东西海岸的轰炸看起来是不分青红皂白,但具有暗示性的地点却指向仁川以南的港口城市群山。在连续9天的时间里,远东空军轰炸和扫射了群山30英里半径以内的公路、桥梁和铁路。英国皇家海军的“凯旋号”巡洋舰一次次地驶近群山,它的舰炮喷出了阵阵火舌。9月11日,群山城本身遭受了一场猛烈的空中轰炸。最后,在釜山港码头待命登船的陆战1旅也列队排好,由军官们高声介绍他们在群山可能会遇到的抵抗,以及滩头和地形情况。

朝鲜的码头工人也听到了这通演讲,因为它是由一个公共广播系统来扩音的。舰队起航时,《纽约时报》(于9月14日)不顾它实行的严格的自我新闻检查,无所顾忌地发表了一篇文章说:“在敌人战线背后的朝鲜沿海进行一次两栖登陆显然是一种可能的战略。”

接着,就在登陆的前两天,轰炸的重点突然转移。陆战队的海盗式飞机满载着9500磅(每枚约150磅重)的凝固汽油弹,猛烈轰炸了月尾岛的临海地段,把岛上的地表面炸成了一片火海。翌日,9月14日,又轮到海军出动,舰载攻击机把一颗颗炸弹投向海盗式飞机留下的浓烟滚滚的废墟瓦砾之中。

现在,登陆部队已万事俱备。拂晓时分,一支由4艘巡洋舰(2艘为英国人的)和6艘驱逐舰组成的令人生畏的舰队乘着高潮,浩浩荡荡地驶进通往仁川的飞鱼峡的咽喉部位。巡洋舰在那里进入了发射阵位。驱逐舰排成了一列纵队,驶进狭窄的海峡,希望能够吸引敌人的海岸炮火,并摧毁那些火炮阵地。舰船驶进海峡时,太阳冲破了由薄雾和炊烟组成的朦胧烟霾。《洛杉矶时报》的一位记者此刻正在美国的“罗彻斯特号”巡洋舰上观战,他觉得月尾岛“看上去像是一个野餐者的天堂,岛上草木青青,恬静安谧”。

但好景不长。北朝鲜人在岛的北端推出一门火炮,炮手们发疯似的准备开火。但美国海军的“德哈文号”驱逐舰的大炮先发制人,它的5英寸炮组一次齐射就敲掉了这门炮。舰队的其他炮火也加入炮战,在1300码的距离上向海岛射击,以搜寻敌人的炮阵地。

在差不多10分钟的时间里,北朝鲜人的火炮一直保持沉默,其原因或是由于炮手反应迟缓,或是由于指挥员们不希望暴露他们的阵地。在这以后,他们便开始了猛烈的回击。“在海岛蜂腰部附近,一串大炮发射的火光隐隐闪现,”美联社记者雷尔曼·莫林报道说,“大炮发出金红色的火光,频率极快,整个山坡闪现出一片火光亮点。”

凶猛的反击炮火回答了关于北朝鲜人民军是否已在该岛重兵固守的争执问题,仅仅美国海军的“科利特号”驱逐舰就中了5发穿甲弹。

但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6艘驱逐舰向月尾岛发射了998发5英寸的炮弹,停泊在海峡入口处的巡洋舰也向月尾岛和仁川市内倾泻了猛烈的炮火。军舰撤出之后,舰载飞机又飞临月尾岛,进行了最后轰炸。

进攻的火力准备动摇了仁川守备司令官的信心,他向上级司令部报告了遭受海空军突击的情况。“一切迹象表明敌人将进行一次登陆。”他打电报说,“我所指挥的部队都在准备战斗。所有部队都将部署在指定的阵地上,以便在敌军企图进行登陆作战时击退他们。”几周以后,美军在缴获的北朝鲜人民军的档案中发现了这些电报,但没有迹象表明上级指挥部对之有所注意。

翌日,美军又以同样的方式再次轰炸了月尾岛。这次炮击持续了75分钟,把1 732发炮弹倾泻在岛上——这差不多等于1944年诺曼底登陆前倾泻到奥马哈海滩上的炮弹数量。一位从美国海军“福吉谷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行员报告说:“整个岛子就像从头到尾被犁了一遍。”

尽管如此,人们仍然忐忑不安。近距离的战斗表明,北朝鲜人把他们的很多火炮隐蔽在炮洞之中。幸存的大炮是否足以摧毁次日清晨由小型登陆艇组成的相对脆弱的舰队呢?太平洋战争期间,海军陆战队员们一次次地领教了日本步兵的能力,他们深挖洞躲在地下,炮击结束后就钻出来战斗。“福吉谷号”航空母舰上的一位飞行员从空中看月尾岛,它就像“一片废墟”。然而,从滩头看月尾岛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人们还记得,参谋长联席会议仍未收到麦克阿瑟的登陆计划,他们从8月中旬就一再要求得到这一计划。9月13日深夜11时,满身污垢的林恩·史密斯中校走进五角大楼,向一位夜间值班军官报到。他奉麦克阿瑟之命送交入侵计划,离开东京已经三天了。一位保安军官为他送来的35磅重的文件开了一张收条。

有人问史密斯途经了哪些地方。“很多地方。”中校答道。尽管他的任务紧急,但在他飞越太平洋后抵达加利福尼亚州的特拉维斯空军基地时,却没有专机来接他。他只好搭车去旧金山,从那里乘一架民航班机前往华盛顿。这架飞机的终点站是芝加哥,史密斯又换乘一架支线飞机,短途飞行后抵达首都。

他现在筋疲力尽,唯一的希望就是找个机会换换衣服,刮脸,也许还能睡上几个小时。有人告诉他在办公室的一张长沙发椅上休息。参谋长联席会议将在上午审阅他们等待已久的“铬铁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