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锦州,众英雄视死如归

东北野战军肃清锦州外围国民党各据点后,控制了城外的要点、高地。锦州城处于攻城部队的包围、俯瞰之下。

林彪根据在将不陡山观察的情况,又对攻城部署和火力配备做了些调整。原定先歼灭东半城之敌,以便在西援敌人未到之前,先解决锦州之敌。从实地侦察地形看,应先歼灭西半城的敌人较有利。为此,七、九两纵应在小凌街、女儿街、太子街、牡丹街一线突破,歼灭锦华区、城内区、北关区之敌。二、三纵队则先歼灭车站以西之敌,与七、九纵夹击,八纵仍从东攻击。

解放军抢占制高点林、罗、刘并于12日致电二纵、三纵、炮纵称:“在外围肃清后,我军攻城的主要突破方面应先在二纵的地段上,因此,炮纵最大部分的炮火与坦克应转交二纵使用。盼即根据这一全局重点的需要,我炮纵所属炮兵与坦克之绝大部分,本晚开始向二纵方面移动。”

10月14日10时,东北野战军对锦州城区发起总攻。

攻城部队先以猛烈的炮火集中射击城墙及附近的工事,打开了城墙缺口。

二纵从惠安街、良安街之间楔入市区;三纵从伪省公署附近突破;七、九纵以中央大街为分界线,从大凌河街、女儿街、牡丹街、太子街突破;八纵从瓦斯会社东北角突破,插入市区。

二纵担任突破的五师13日夜即隐蔽进入攻城地域,部队冒着敌猛烈的炮火连夜紧张地构筑了抵近射击的炮兵阵地和步兵突破冲击出发阵地。14日拂晓前,连以上指挥员均逼近敌前沿观察了地形,熟悉道路,弄清突破口的位置。各尖刀连占领了冲击出发阵地,火炮都进入抵近射击阵地,完成了一切突破防线的准备工作。

总攻时间到了。刘震即令配属的炮兵纵队两个团和二纵炮兵团实施炮火准备。并令配属的一个坦克连适时进入指定地域,隐蔽待机。

解放军坦克兵参战,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配属五师的坦克二连有8辆坦克,都是接收日军的破旧坦克经过修理拼装的,战士们叫它“老头坦克”。坦克中的通讯设备被日军拆掉了,靠坦克外面打信号旗联络。坦克兵多是新手,初次上阵难免紧张。坦克就像没有驯服的老牛,有时让它走它偏停,让它停它又走了。总攻发起时间还没到。有的坦克一发动就向前冲去,尖刀连的战士们喊“停下”,用镐头敲,坦克里也听不见,只好跟在坦克后面发起冲击。这“老头坦克”还真顶用,几辆坦克成后三角队形展开,用炮火交叉射击,不到一刻钟就把铁路大桥碉堡防御工事摧毁,掩护步兵连向城内进攻。

左翼十四团和右翼十五团并肩突破城垣防御。为了护送主突部队,及时打垮敌人的反冲击,刘震令炮兵进行三次延伸射击,第一次延伸150米,第二次延伸200米,第三次延伸250米,顺利地护送五师突破后进入纵深战斗。

五师师长吴国璋从电话里向刘震报告突破的情况:“十四团、十五团跨过铁路后,从惠安街、良安街向前发展,楔入市内。突入市区后,敌出动坦克、装甲车阻我前进,并实施密集的炮火拦阻。突破敌拦阻后,十四团向东猛插,攻占了国际仓库;十五团控制两条街道后,进至静安街,歼灭了据守在红十字医院顽抗的敌人。”

刘震令吴国璋:“迅速将师二梯队团投入战斗。四师、六师相继进入纵深战斗。三个师齐头并进,向市区东南发展进攻。进去的兵力越多越能扩大战果。总部要求我们尽快攻克锦州,打破蒋介石调兵遣将向锦州驰援的企图。”

纵队副司令员吴信泉提出去五师加强指挥。刘震说:“老吴,我们现在不能中断指挥,你带指挥所一部人员先去,随后我也前去。”

十五团指战员在三个月前诉苦教育中就下定了报仇立功的决心。攻锦前几十份请战书送到了团部,十几个请愿队来到了团部门口,一致要求尖刀任务。三连代表王德明、十连代表梁士英都表示,“不能立刻答复,决不回队。”

三连、十连,被批准为并肩突破的两把尖刀;一连、九连担任爆破开路的任务。他们都开了宣誓大会,一致表示:“不破锦州,誓不生还!”

13日拂晓,十五团团长樊洪翠领连以上军事指挥员先头前往,政委陈绍昆在21时以前把部队带到合成燃料厂北侧与他会合,准备当夜进入阵地。战士们要带着笨重的攻击装备走六十里的阵地;走到一段崎岖的山路上,浮云遮月,忽明忽暗,队伍里时而传出有人摔倒的声音。到了敌人布雷区,看到路上禁止通行的白灰圈,部队不断传着“小心地雷”、“一个跟一个”、“靠右边走”等口令。清晰急促的脚步声和路旁折断的树木、被炸塌的房屋以及迎面传来的一阵阵激烈的机枪声,都令人感到战场的紧张。

拂晓,距离突破口不到百米的攻击阵地筑好了,五条蛇形交通壕通向突破点,电话已架到了突击班,团长副团长和前进指挥所在尖刀连阵地的右后侧。部队蹲在交通壕里吃了早饭,抓紧空隙整理个人武器装备。

太阳升起后,视线开阔了。锦州城上迭迭的工事碉堡,敌人的来往活动,一览无余。战前一片沉寂,连敌人也不打炮了。这种扣人心弦的紧张沉寂,使人有说不出的难忍。指挥所不断对表的电话更加强了这种紧张。数不清看了多少次表,好容易熬到了10时20分。

“轰!轰!”百门大炮对敌发出破坏射击。锦州城上,顿时浓烟冲天。从望远镜里看到城墙碉堡倒塌崩陷。前进指挥所来电话说:“一连、九连已开始爆破扫清障碍。”从爆破升起的烟柱里,看到铁丝网、梅花桩四散飞扬,城外那道深沟宽壕也炸平了。爬城梯子架好了,配属的两辆坦克也进到了城西门。10时40分天空升起了8颗信号弹。这是冲锋信号。炮火开始延伸射击。部队像潮水似的向突破口涌去,指挥所尾随尖刀营前进。敌人的化学迫击炮拚命封锁着冲锋道路,炮弹密集,筑成了火网。很多战士被炸倒了,交通壕多处为牺牲战士的尸体堵塞,烈士的鲜血汇成了片片血汪。后面的部队踏着他们的血迹,冒着敌人的炮火,继续前进。

忽然,城墙上竖起一面鲜红的大旗。旗帜在烟尘里飘摆。部队响起一片欢呼:“锦州突破了,冲啊!”

尖刀连一打进突破口就和敌人展开混战。

指挥所进入突破口上,团首长立即命令二梯队营投入战斗,从南北大街往东打,迅速扩大战斗面,以便巩固突破口。突破口止,许多伤员和抢救人员争吵着,不下火线,一个负伤的战士,肠子流出来还在拼命往前爬,别人要抬他,他不干,坚决要爬到城里去:“没打到城里,刚到突破口,就被该死的炮弹打中了肚子。死也要死到城里去,我要前进!”

突破口,敌人死伤遍地,背包,水壶扔得到处皆是,钢盔在战士们脚下踢得来回滚动。尖刀连的战士,有的和几个敌人抱着死在一起,有的把刺刀扎在敌人身上还没拔出来就牺牲了。敌人顽强,解放军战士更顽强。冲锋信号发起3分钟,尖刀三连王德明第一个把胜利红旗插上了城头。敌人组织了几次反扑,尖刀连的战士把手榴弹、爆破筒都打光了,就和敌人拼刺刀。后来敌人越上越多,滚在一起混战起来,终于把敌人一个营消灭了。

当尖刀十连冲入突破口,越过铁路路基向前冲击时,被西面一座坚固的敌碉堡中的两挺重机枪以密集的火网压制,八连、三连的指战员都被压制在铁路路基一侧,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伤亡在不断增加,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这时,十连五班战斗组长梁士英,第一个抢到前面,向连长要求完成爆破任务。

他脱下棉衣、卷起袖子,提起7尺多长的爆破简,沿着路基滚、爬、跳、跑,飞快地接近碉堡。他在土坎前,先扔出两颗手榴弹,然后趁着爆炸烟雾一纵身贴近碉堡,把爆破筒插进不断喷火的碉堡枪眼,拉燃导火索,转身跳开。

不料爆破筒被敌人推了出来,掉在地上,吱歧地冒烟。梁士英毫不犹豫地拾起爆破筒又塞进碉堡。他刚松开手,爆破筒又被推出一尺多长,眼看又将推出碉堡。此时导火索将尽,随时都会爆炸。

只见梁士英挺起粗壮的臂膀,死劲顶住爆破筒的底部,左脚抵住碉堡,右腿支撑着向前倾斜身体,像一尊钢浇铁铸的巨人钉在那里。碉堡里的敌人哇呀乱叫往外推爆破筒,梁士英岿然屹立,一动不动。西北风吹着他的单军装簌簌抖动。战友们都喊他下来隐蔽。排长大喊:“梁士英,我命令你赶快回来!”梁士英扭过头,摆一摆手,好像要说“不能,”话音刚出,轰然一声,碉堡已经被炸得粉碎,他的身影也在迸裂的土石中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梁士英是翻身农民,1946年参军,是二纵五师十五团三营机枪连的战士,曾多次立功。战役前,他调十连五班当战斗组长,十连担任尖刀连,二排又是尖刀排。梁士英牺牲附近的城门,后来被命名为“士英门”,锦州市人民公园里,耸立起一座高大的石塔,刻着“烈士梁士英之墓”光芒耀目的金字。

两个尖刀连完全站稳脚跟后,人员已经不多了。团长樊洪在进入突破口后,也负了伤,流血过多,面色苍白,被送下火线,由政委陈绍昆代理指挥。

这时,从报话机上传来刘震司令员的命令:“向高等法院地区进攻。配合友军歼灭敌军主力。”十五团转头向东,一营在左,二营在右和正面师主力夹击敌人。街道被敌人封锁了,只有挨家逐院、掏墙打洞地前进。到某医院,又遇敌顽抗。副团长负伤了,三营教导员牺牲了。

部队暂停进攻,整顿一下,吃了点干粮,然后绕道插进敌人的心脏。三营摸进了敌人后方的上海路,解决了敌一八四师师部和联勤分部,俘敌近千,缴汽车几十部。一营边打边逼近了高等法院。

正准备攻击,发现手榴弹、爆破筒都打光了,九二步兵炮已无炮弹,经向师求援,送来了9发。又派人从负伤同志那里凑来了几根爆破筒、一批手榴弹。又以突破尖刀三连作先锋发起进攻,仅7分钟就打进了法院。王德明等五位勇士首先冲进,俘敌700余人。二营在车站北侧也歼敌一部,俘敌300余。

这时,两个营的人更少了。到了和师会合地点白云公园西侧,恰好师长吴国璋从高等法院方向来到,看了看表说:“你们已打了21个小时,突破勇猛,穿插迅速,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除老城外,敌人已基本消灭,要准备更充足的力量,去歼灭由沈阳来援之敌。你们就地休息!”

十三团在团长张峰率领下从十四团、十五团之间加入战斗,对据守监狱的敌人实施攻击,歼敌千余人。当据守监狱的敌人向南突围时,十一团、十三团互相配合,前后夹击,将敌歼灭,张峰团长负伤。十一团二连在这次战斗中,采取大胆迂回、分割围歼及政治瓦解等手段,经20分钟激战,毙敌百余名,俘敌400余名。十团由惠安街向老城进攻,歼敌千余人。

十四团在开德合烧锅大院遇敌顽抗。该团二营在坦克和炮兵的支援下,经40分钟激战,全歼敌1个团部和1个营,尔后继续向东推进。团长薛剑强、政委任茂如先后负重伤,副团长王扶之负伤坚持指挥战斗。

六师尾随主攻部队,进入纵深作战。十七团进至市公署歼敌300余人,缴获装甲车、汽车各12辆、接着攻占了税务局大楼,歼敌1个营。十八团包围了邮电局,全歼守敌。该团政委王仲儒负伤。十六团尾随五师进入市内战斗,在铁路上歼灭敌人反冲击的两个连。尔后,在向纵深进攻中,配合三纵七师消灭了几股敌人。在攻城战斗中十七团副团长唐明牺牲。他是六师的一员战将,还很年轻,解放全东北的壮志未酬,就过早地离开人世。

锦州城南的突破任务,由七纵和九纵担任,由七纵司令员邓华统一指挥,协调行动。

邓华首先考虑了两个纵队如何部署,任务如何区分的问题。锦州市南面、西边是老城,东边沿小凌河是石砌的河堤,不易攀登,中间仅有2000多米可作为突破正面,相当拥挤。为使两个纵队并肩突击,决定自中央大街以东至牡丹街为九纵队的攻击正面,中央大街以西至大凌街为七纵队的攻击正面,两纵队间相隔500米,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两个纵队的威力。

总攻发起后,七纵二十一师的突击连乘机冲出,越过了护城河,该连八班施放烟幕弹,以迷惑敌人,六班一跃登城。六十一团大部进入突破口,把红旗插到敌前沿阵地。到14时,第一梯队已全部进入新市区并向纵深发展,分别解决了牡丹街、和乐街、中央银行、陆军医院、电影院等处敌人。战士们在新式整军和战前训练中掌握的爆破技术,在城区巷战和歼灭高层建筑物守敌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在城区内,敌人多在大街中心和十字路口构筑坚固工事,部署兵力、火力。进攻部队避开大街,改由两侧小巷或用爆破筒炸开沿街两侧院墙,沿房屋前进到敌人工事的侧面或侧后打击敌人。

市区电影院是敌城区防御的一个重要支撑点,有四层楼房,墙较厚,楼外又有墙,楼内有敌人一个营防守。六十一团一营二连三排受命解决楼内之敌。这栋楼从南面接近比较容易,但接近居民处还有一道围墙。三排长令十二班将围墙炸开一个缺口,随即将全连机枪配置在缺口西侧,掩护爆破组用50斤黄色炸药,将靠近楼层的砖墙炸开,两个班由缺口外进至楼西南墙角,又从外部装置黄色炸药150公斤外加两个爆破筒,“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缺口,再从这里进入楼内,用17箱炸药重叠装在内墙上,将那四层大楼炸垮,敌人全部葬身于瓦砾之中。突击部队占领了指定地区,并与二纵、三纵部队在火车站附近会师。

在市区战斗中,敌人大部被歼,只有部分残敌窜入老城。锦州老城有3丈高的城墙,守敌1 5万人,第一梯队两个师与二纵、三纵会师时,即从东、北两面包围了老城。十九师一部,在第一梯队攻入市区时即攻占锦州西关,该师主力也在进入市区之后,从南面包围了老城,邓华决定:十九师从老城东南角突破,二十一师为第二梯队。

15日14时开始炮火急袭,十九师五十七团首先从南门突破。15分钟后,五十六团也从城南角突破,快速向纵深发展。接着五十五团也投入纵深战斗。二十师大部也转自十九师突破地段进入纵深战斗。锦州老城,方圆不过4平方公里,惊慌失措的敌人拥挤得混乱不堪。两个师像两把尖刀插入敌群分割穿插,仅用3个半小时就将守敌全部歼灭。

九纵和七纵并肩从锦州城南突破,九纵在右。九纵司令员詹才芳、政委李中权决定以二十五师、二十六师,担任突破任务。左翼二十五师,从中兴街至太子街之间突破,右翼二十六师,从太子街到牡丹街之间突破。两师于火车站附近与二、三纵会师。二十七师(欠控制飞机场之八十一团)为纵队预备队。

根据城南地形开阔和炮兵数量较少的情况,纵队决定以二梯队10个营的兵力,在女儿河和小凌河之间,经两昼夜苦战,挖交通沟六条,全长2 3万多米,将进攻出发阵地推进到了离城垣仅200多米的小凌河岸,并构筑突破团的指挥所隐蔽部和全部炮兵阵地,对保证迅速登地和减少伤亡起到了重大作用。

经过5分钟的炮火急袭,担任“尖刀连”的七十五团一连和七十六团五连同时发起冲击,涉过小凌河,不到10分钟就占领了突破口。一连战士朱万林乘机第一个登上城垣,刚刚竖起红旗,即中弹牺牲。

四班长赵洪泉身负重伤,仍忍痛爬上突破口,第二次竖起红旗,但是旗杆被炸断,他再次负伤昏倒。红旗是战士的生命,是胜利的象征。英雄的战士为了胜利,为了护旗,不怕流血牺牲,一个人倒下去,几个人冲上来。

一排排长刘金奋勇向前,高举已炸断旗杆的红旗,大喊:“同志们冲啊!”红旗在城垣上迎风招展。突然一排长又负伤倒下,战士李玉明接过红旗,第四次竖立在突破口上,鲜艳的红旗在3分钟内三伏四起,这就是后来在部队中传颂的锦州突破口“四竖红旗”的英雄事迹。五连占领突破口后,指导员及时进行了战场鼓动。

连长不顾右臂负伤,指挥全连连续打退敌人1个排到1个营的7次反击,虽然部队伤亡较大,但巩固了突破口,保证后续部队向纵深发展。同时,七十五团一连击溃了敌人的多次反扑,将火红的战旗插在了另一个突破口上。

后续部队顺利通过突破口,迅速插向城区纵深。这样,七十五团、七十六团于10时28分同时完成了突破任务,攻入城内。詹才芳、李中权跟随在两个选头团后,师首长随先头营跟进,冒着敌机扫射轰炸和敌人火力射击指挥战斗。七十六团一营营长徐治华在强渡小凌河中壮烈牺牲。团政委峰在河中被敌化学迫击炮弹的冲风吹击波冲出几十米,在危急中被警卫员救起。他穿着被冰冷河水浸透的棉衣立即爬上城垣指挥战斗。

部队运用小群多路、分割包围的战术及各种爆破手段,采取“炸药开路”和“切豆腐”的办法,将街道相邻建筑物的墙壁炸开洞,联成一条条通道,从几路向敌纵深迂回穿插。

二十五师主力沿中央街、国和街向纵深发展;二十六师主力沿富和街、国和街、民和街向国民党军六兵团司令部进攻,协同兄弟部队对敌六兵团司令部完成合围。敌人凭借坚固工事顽抗,六兵团司令部以东300米处陆军医院大楼的敌人也从侧面以火力支援。

二十六师遂以七十八团攻击医院大楼的敌人。该团三营插到医院大楼侧后,二营正面攻击,二营五边为突击连,连续爆破了9个地堡,12道铁丝网,9栋楼房,最后全歼守敌。15日拂晓,七十三团、七十六团、七十八团和友领部队一齐攻入敌六后团司令部,守敌大部就歼。

八纵由城东向西攻击,配合南北对进的主攻部队实施助攻。林彪曾指示:“你们纵队的任务是钳制敌人。你们吸引的敌人越多,挨的炮弹越多,你们完成的任务就越好。”

八纵助攻正面宽大,锦州西面没有对进的部队,又无兄弟纵队并肩突击,缺少炮兵的火力支援,全纵队仅有小口径炮40余门。纵队领导决心把助攻任务当主攻任务来完成。具体部署是:主攻任务由师长吴烈、政委谢明指挥的第二十二师担任,纵队炮兵营及各师山炮支援战斗。从瓦斯会社东北角突破,首先攻占敌“剿总”指挥所,并在第二十四师配合下歼灭务本街、富贵街之敌,而后歼灭忠烈祠东南地区之敌,围歼敌六兵团司令部。第二十三师为纵队预备队,在第二十二师突破后,向西南方向前进,占领善和街、龙江街、松花街,而后继续攻击紫明区之敌。

总攻发起后,二十二师六十四团一营的战士们跳出战壕,向瓦斯会社发起冲击,在距敌100米左右处,遭敌炮火猛烈拦击,该营多次冲击,伤亡较大,突破未成。该团即调整部署,由二营扫任突破,四连组织爆破组,实施连续爆破,炸毁了已暴露的暗堡及几个火力点,突破成功,并扩大了宽200米、深300米的突破口。

利用敌工事,英勇地抗击了敌数次反扑,为后续部队向纵深攻击打开了大门。八纵的7个团先后进入城内与敌展开逐堡争夺战。第六十四团迅速占领了瓦斯会社和面粉厂;师主力在攻占“东北剿总锦州前进指挥所”后,插至中央银行附近,歼灭敌暂五十四师第一团,攻占了白云公园的敌炮兵阵地,并配合友邻部队歼灭了敌第六兵团部及直属队一部。

二十四师在赤诚街北端包围了敌第九十三军暂十八师工兵营及两个步兵营,在六纵十七师配合下歼灭该敌。七十一团俘虏敌九十三军军长盛家兴和暂十八师师长。二十三师六十九团在锦州纺织公司附近歼灭了敌暂五十四师师部,俘敌师长等高级军官多名,尔后进至中央银行,经过多次爆破,炸开了中央银行(敌六兵团指挥所),该团三连五班长房守芬将红旗插到楼顶上。

六十七团入城后,分两路向纵深发展,其中一路直奔敌“剿总”前指,该团一营营长杨才善、三营营长王桐光荣牺牲。二营教导员宋泽庭负重伤。在攻占变电所时,第六十八团副团长张俊岚光荣牺牲。

六纵十七师在四平攻坚战中获得“攻坚老虎”的称号,这次打锦州,从四平调上来,刘亚楼参谋长命令该师为攻城总预备队,归三纵指挥。十七师师长龙书金兴冲冲地去见三纵首长要求具体任务。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见到了韩先楚司令员,从他那熬红的双眼可以看出,兄弟部队在外围战斗中打得够艰苦的。韩司令员只寒暄了几句,就指着墙上的地图用坚定的语气和有力的手势对龙说:“敌剿总锦州指挥所和兵团司令部之间的铁路局,是锦州的心脏。待一打开突破口,你们这支攻坚老虎就要不顾一切地猛扑进去,把它掐住。”

总攻发起后,龙书金正站在韩司令员的指挥所里,看到三纵部队潮水般地向前涌去,兴奋地请示:“突破口撕开了,首长,我回去叫部队去吧!”

韩司令员同意了,龙书金一口气回师临时指挥所。参谋长告诉他:“因突破口太窄,部队过于拥挤,四十九团团长赵浩然指挥部队机动地绕到小北门一带冲进去了。”龙书金赶紧打电话通知五十、五十一团紧紧跟上。放下电话,他带着警卫连和一台步话机往东追去。

团长赵浩然把尖刀任务交给了八连,并向全连战士说:“上级把我们从老远的后方调来,就是要我们勇猛地穿插分割敌人,我们可不能给攻坚老虎的脸上抹黑。”八连副连长马绍先,是抗日时期的战斗英雄,激动地喊道:“团长,请放心吧!插不到铁路南边就不回来见你!”说罢,手一挥,领着突击排忽啦一下冲上去了。敌人的子弹打得铁轨冒着火星,丁当直响。

突击排在敌人流弹横飞中,有的战士倒下了,但更多的战士却钻进了车皮,越过铁轨,在月台上同敌人拚起刺刀。连主力也很快跟上,消灭了1个连敌人的反扑。接着,乘胜向西南发展,一鼓作气,攻占10余座大楼,控制了铁道以南500余米宽的走廊,为团主力打开了前进的通路。

在三营通过铁道的同时,包围神社的一营三连,在“全胜连”七连的配合下,一举拿下了忠灵塔。忠灵塔西侧,隔一道深沟和一道铁丝网,便是神社的核心工事。由于求胜心切,两个连都没有很好组织,就竞先开始动作,碰了硬钉子,部队磨缠了个把小时也没有突上去。

七连长火了,亲自率领两个班,在全连火力掩护下,朝前冲去。刚冲到一堵土墙跟前,又被藏在铁丝网内的暗堡挡住了,凶恶的火舌贴着地皮滚过来,部队连一步也前进不得。七连长喊了声“崩掉它!”话音未落,爆破英雄刘万成挟着一根爆破筒,已经从侧面向上窜去。敌人机枪“嘎嘎嘎嘎”叫着,一条条火舌飞向他的周围,火光弹雨中,他箭一般扑向敌阵。在离铁丝网不远的地方,他忽然倒下了。

连长正叫第二名爆破手上去时,刘万成霍地又从地上爬起,迅速地把爆破筒挂在了铁丝网上。原来这是他向敌人施的一计。可是爆破筒冒了半天烟哑巴了。刘万成气得两眼冒火,摔掉棉衣,又从另一爆破员手中夺过一根爆破筒,光着膀子冲上去。敌人被他这个举动吓傻了眼。刘万成送上了第二根爆破筒。两声巨响。铁丝网已被崩掉一大片,趁着浓烟,刘万成和另一个爆破员又炸了几个地堡,打开了冲锋道路。

在解放锦州的战斗过程中,国民党军暂编第五十五师,在少将师长安守仁的率领下,全师官兵3000余人自动放下武器投诚。

师长安守仁是一个比较正直的国民党军官。他和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有过接触。不满蒋介石挑起内战,痛恨国民党军队中贪污腐化和军阀作风。14日中午解放军主力攻入城内。下午3时左右,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将安守仁召到兵团司令部,命令暂编第五十五师去夺回被暂编十八师丢失的锦州北面的主阵地,并说暂编十八师师长景阳也归安守仁指挥。

安守仁对此非常气愤。暂编十八师是卢的嫡系部队,兵员充足,装备齐全,还把阵地丢了,而暂编五十五师兵员不足,装备很差,又是组建只有几个月的新部队,让它去夺回失去的主阵地是难办到的。另外,卢不叫九十三军的正副军长去指挥两个不同建制的师,竟命令安守仁去指挥属于同级的师长景阳,这显然是想把军事失利的责任转嫁到非嫡系部队身上,是一种借刀杀人的手段,以达到其排除异己的目的。

安守仁回到师部指挥所后,对副师长梁炳芳和参谋长讲了卢浚泉下达战斗任务的情况,说:“这个仗不能打了,你们看怎么办?副师长说:“只有起义,别无出路。”三人议论要学海城二八四师潘朔端起义。这时得知范汉杰和卢浚泉准备弃城逃跑的消息,更促使他们下定率全师投奔解放军的决心。

该师召开军官会议。师长安守仁在会上正式宣布:“咱们不打但这不是投降,我们投奔解放军去。”

安守仁要参谋长立即写信,并派人与解放军联系。信的大意是:“人民解放军:本师已决定起义,现提出三个条件,‘第一,保护私人财产;第二,保护家属安全;第三,保留建制。请派员前来联络。暂五十五师师长安守仁。”师部司号长张宏昌自告奋勇于当晚带此信去找解放军联络。

于15日凌晨3时左右,在锦州铁路医院附近找到东北人民解放军六纵十七师四十九团一营,把信交给该营营长王子玉和副教导员刘梅村,二人接过信看后说:“到这个时候了,双方都接触了,你们还提什么起义,你赶快回去向你们长官报告,赶快缴枪,限你们15分钟回话,不然我们就打过去。”王子玉营长当即给安守仁写了回条:“我们欢迎你们的行动,对你们提出的三个条件,前两条同意,后一条不能决定。解放军”。

张宏昌带着王子玉的回条,回到指挥所,将近15分钟时,暂编五十五师副师长梁炳芳和参谋长及张宏昌一起来到四十九团一营,营长王子玉决定不了,把他们送到团里去。

四十九团向师指挥所请示,十七师领导直接请示总部。东总立即答复:“到什么时候了,还起义!”四十九团令暂五十五师放下武器,派人接收。

战至15日拂晓,各攻城部队先后在中央大街、白云公园、中央银行和邮局等地区胜利会师,歼灭了东北“剿总”锦州指挥所和第六兵团司令部。残敌约1万多人退守老城负隅顽抗。为不给敌人喘息之机,当日中午,林、罗、刘令七纵由西南攻击,二纵一部由东北攻击,乘胜突入老城,至18时,全歼残敌。

失锦州,范汉杰落网

锦州城破,范汉杰感到未日将临。

此前,10月6日,范汉杰曾召集兵团司令官及军长开紧急会议,决定锦州守军向锦西突围,与关内增援部队会师后,夹击塔山共军,然后回师北上,会合沈阳西进兵团与共军在锦州、沈阳间决战。范汉杰准备夜间行动,并分别报告了蒋介石、卫立煌。卫立煌指示范汉杰:“锦州坚守不动,以免影响全局。”范汉杰不得已只好中止突围行动,继续在锦州与解放军作困兽斗,但弹药粮秣缺乏,已不能支持日益激烈的战斗。

10月9日,锦州正在退守两难之际,范汉杰、卢浚泉接蒋介石来电说:“锦州关系全局,请吾兄坚守待援”等。新编第八军军长沈向奎说:“老头子(蒋介石)到没有办法的时候,就来称兄道弟,这就是他的办法。我来锦州只有十几天,看不到有什么好办法。”

范汉杰苦守待援,千呼万唤不见援兵到来。

解放军对锦州城发起总攻后,城市内围战更加激烈。守军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解放军炮火之猛烈为过去所未有。守军炮弹接济不上,炮兵阵地已被解放军的炮兵所控制。守军发了几颗炮弹后,解放军炮兵即集中火力向守军炮兵阵地及步兵阵地猛烈射击。国民党士兵在壕沟里动也不敢动。守军各部队电话因炮击而中断,伙食也送不上去,伤兵有时也救护不下来,阵亡的也不能及时掩埋;士气的低落和苦闷也是罕见的。

解放军这时用炮火集中射击守敌各级指挥所、范汉杰指挥所原设在锦州铁路局办公大楼内,这里就成了解放军炮击的目标,电报电话不断遭到破坏。他又将指挥所移到锦州车站南四大街中央银行楼下。解放军炮兵又集中最大的火力射击这里,命中多处。范汉杰到哪里,解放军的炮兵即跟到哪里,好像长了眼睛一样。

锦州守军各部队一再要求补充弹药,而锦州兵站既无机步枪弹,又无炮弹。参谋长李汝和大骂负责后勤的第三处处长,该处长说:“弹药粮秣运到葫芦岛,即由东北‘剿总’控制,直接空运沈阳,所以锦州没有囤弹。”锦州第十兵站总监黄炳寰说:“锦州粮袜只能吃到10月20日左右,另外还有美国救济总署的一部分面粉,数目不详。”沈阳“剿总”每天空投弹药,大部分都投在锦州西北角和北面的解放军占领地区。

弹尽粮绝,将不同心,兵无斗志。

范汉杰恐慌了。

他决定去找卢浚泉商量如何撤逃。

第六兵团指挥所设在锦州新市区邮政局内,第九十三军指挥所也在这里,卢浚泉已移至地下室指挥。炮兵指挥官桂协华负责在屋顶天台上观察情况,只见前线步兵节节后退。他把这些情况报告卢浚泉,卢双眉愁锁,一言不发。

在地下室的走道上,幕僚及勤杂人员东倒西歪地坐卧着,意气消沉,暗自悲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分外阴森,只电台一角发出“嘀嘀嗒嗒”的呼叫声。

解放军开始总攻击,顿时炮弹纷纷落到了指挥所附近,屋顶观察已不可能。地下室走道上面的地窗处被炮弹破片打烂,幕僚人员惊慌失措,纷纷躲避。邮政局大门口外的士兵,亦由战壕内退回邮局,急以沙包堆在门口筑成胸墙,指挥所变成了一个战斗据点。附近炮兵阵地上的官兵也逃到指挥所说:“阵地被毁。”卢浚泉与范汉杰的通讯线路也被毁中断。邮政局西南面约500公尺一带建筑物内已发现解放军的机步枪声手榴弹声,新市区通往老城的通路东门已被切断,指挥所西南面已被包围。

这时,卢浚泉从地下室向大门走上来,像是出来看看情况的样子。他一反过去对部下的那副尊严面孔,强掩内心的惊慌,以试探的口气问桂协华:“你看怎么办?”

桂协华看出他有想逃走的心意,大胆地对他说:“我看锦州是肯定完了,别无办法,只有突围出去。”

卢浚泉眉头一皱,低声说:“怎么突法?能突得出去?”

桂协华说:“几天来东南角都很沉寂,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枪声,我判断这个方向是个空隙部分。”他取出地图指给卢看,“从东南角突出去,女儿河水浅可以徒涉,渡过女儿河,继向东南方越过南山,渡大凌河,找船到葫芦岛或秦皇岛。我判断这一路不会有敌人,只要部队小是可以成功的。”

卢浚泉说:“突出去怎么办?范汉杰的联络又断了,不知他那边的情况又是怎样,他不出去,我们出去了也逃不过中央那一关。最好是同范汉杰联络上,他同意了,那么出去后有他对中央负责,我们就好说话了。”

桂说:“时间紧迫,事不宜迟,要走就在今天下午天黑以前出动,黄昏后到达女儿河,趁暗渡河,下半夜有月色,趁月夜在明天拂晓可到达大凌河口。”

卢浚泉点头表示同意,并嘱咐桂:“不要声张出去,你一人暗中准备,再确实查明东南角的路上是否有敌人,设法把范汉杰接过来。”

“杀身成仁”是说给上边和下边听的,节骨眼上信奉的还是保命哲学。

英雄所见略同。懦夫所见也略同。

范汉杰不请自到,携带小老婆和参谋长李汝和、炮兵指挥官黄永安等随从人员十几人,像惊弓之鸟一样,仓皇进入地下室。在卢浚泉室内二人相商,约半小时后,卢出来对桂协华说,范已同意突围。

桂协华叫九十三军参谋长殷开本也走,他们私交很好,同是卢浚泉亲信中的失宠者。殷愤慨地说:“这种情况,出得去吗?是出去找死!”桂协华说:“出得去。”殷说:“出得去不死也要坐监,他们(指卢浚泉、范汉杰)出去有办法,我们出去干什么。盛老倌(指九十三军军长盛家兴)也是这样想,他也不走,抵近了实在无法,只有把白旗扯出去。”

下午6时,桂协华、卢浚泉及副官李大年一伙在前,范汉杰携眷并参谋长李汝和等数十人随后,由侦察连手枪排约40余人开始,从地下室东侧门进入交通壕,向城东南角窜去。他们沿交通壕行约1里多路,出壕转向东南角,走近一小院落,有一解放军战士向墙外隙望发现他们,扔出一颗手榴弹,未爆炸,却吓得侦察连士兵向东北奔跑,队形顿乱,不能掌握。范汉杰、卢浚泉等绕道先奔向东南角爬上外围土墙,滑下土墙,穿过铁丝肉,越过外壕,通过重重障碍物,到达女儿河边,这时已将入夜。

卢浚泉说:“已经出来了,过河后要分散成小股各走各的,把所有武器都丢在河里。不要再喊我司令官,改喊我老李、喊范主任做老刘。

当时在河边乱作一团,后面枪声激烈,回头只见红色信号弹自东、西两方射向他们突围的方向,料是指示堵击。他们怕追兵赶来,纷纷徒涉过河,水深及腹下,上岸后分股向南山山麓摸去。快到山麓时,山腹上一阵枪响,南山上的解放军向山下围来,他们吓得东奔西逃。卢浚泉、桂协华、李大年和卫士等5人,顺山脚向西跑约1里多路向南爬到一条小路上,走了约1里多路。卢浚泉停下来对桂协华说:“范汉杰不知走到哪里去了,他不出去我们出去了也不行。”卢浚泉叫桂协华回去找一找,他们坐在原地等。桂走回去约百多公尺,遇到范汉杰的参谋长李汝和,问:“范主任呢?”李说:“刚才枪一响,大家乱跑,范汉杰他们不知跑向哪里去了。我是跟在你后面追你们的。”桂说:“卢先生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叫我来找范主任。”李说:“哪里找得着,山上的敌人都围下来了,不能再转去找了。赶快走吧,脱离险区要紧。”李汝和又把上述情况对卢浚泉重述一遍,卢浚泉才无奈表示不再找了。他们一行六人沿山腹小路向南逃去。

他们绕过了三四处巡逻哨卡,拂晓时绕出大山,进入海边平原地带。天刚亮,从一个村庄旁经过,村东一条大河,判断是大凌河,想渡河,但无船,只好改变路线往南走到海边去。此时恐惧心情稍为平静,感到口渴肚饿,只得拔菜地里的白菜吃以充饥渴。卢浚泉一跛一跛地边吃边走。昔日威风凛凛,趋者如云,曾几何时,一旦兵败,临危逃走,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形容当时的范汉杰和卢浚泉,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太阳已出山,他们发现右前大路上有解放军的10多辆大车装着物资,由10多个骑兵护送往锦州方向去。他们恐被发现,急潜入高梁地内。卢浚泉的脚跟被皮鞋磨伤,行走困难,就在高粱地里的一个草棚内躲起来。卢叫桂协华设法找几套便衣,桂和卢的副官李大年在附近收割的农民处以3个小金元宝(三两)换得便衣5套,立即改装,又以军棉衣换得早饭一顿。

饭后已是正午12时左右,卢浚泉、李汝和在草棚内休息,其他人轮流警戒。和农民交谈中得知当地地名叫娘娘宫,离锦州50公里,到海边有30来里。这时,塔山方面的激烈炮声听得比较清楚,爆烟隐约可见。锦州方面也有炮声。下午3时左右,一声巨响,蘑菇状的爆烟由锦州上空升起,这是解放军在城内对守军核心工事实施的重量爆破。此后,锦州方向就没有炮声了。

卢浚泉、李汝和听到巨响,判断锦州已经完了。

解放军攻入锦州后,发现范汉杰、卢浚泉及另外一些重要军官化装潜逃。东北野战军总部要求各部队在重要路口设立俘虏检查站,进行严密检查,如发现范汉杰及其他重要军官,要立即报告野战军司令部、政治部。卢浚泉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向他们兜过来。

他催一行人说:“锦州完了敌人会出来扫荡,赶快走。”

他们离开草棚,分散走上大路。行约2里,由东南面飞来一架轰炸机,路上行人纷纷隐蔽,匆忙中糊里糊涂地走进村中。村中的老乡以怀疑的眼光注视他们。他们感到事情不妙,就转了个弯,往西端村口走去。刚出村口,被解放军哨兵发现,喊道:“老乡!站住!哪儿来的,往哪儿去?”

桂协华故作镇静地回答说:“从沈阳逃难来的。”

一个带驳壳枪的解放军干部听了立即说;“一口云南腔,哪里是沈阳逃难来的,一定是由锦州跑出来的。”说着走近了他们,叫他们沿墙角坐下,问:“你们说,是哪个部队?干什么的?”

这一关是逃不过去了。桂协华假说是锦州八十八师辎重营的中尉排长。李大年回答是锦州铁路局的文书。李汝和回答是兵站分监部的少校军需。卢浚泉也回答是兵站分监部的少校军需。卢浚泉的卫兵回答是兵站分监部的传令兵。这个干部对解放军战士说:“把他们带到连部去。”

卢浚泉等终于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到了连部,一右手用绷带兜着的解放军连长就吩咐战士说:“给他们弄点热饭吃,”并叫他们坐在炕上暖暖身。又说:“我们解放军是优待俘虏的,不要怕。”接着叫他们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他们将身上的手表、水笔、金子、金元券和香烟拿了出来。连长看完后叫他们收起来。问:“武器呢?”他们说:“埋在半路上了。”

在伙房吃饭时,炊事员叫他们吃饱些,晚上还要走路,吃的是小米粥和面酱。下午6时,他们随解放军向锦州方向出发。连长给卢浚泉和李汝和一匹马换着骑,夹在队伍中行进。

到了一个俘虏集中地。桂协华和李大年编到军官队,卢浚泉和李汝和都编在老弱队。桂趁乱走到卢浚泉身边,递给他一支手套,内装剩下的一两金子,对他说:“老倌,给你这支手套!”卢很紧张地说:“有些人认得我,他们会不会说出来我?”桂安慰他说:“不怕,多数士兵认不得你,军官队也只是连排长,有几人认得你,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被俘的第八十八师副师长认得兵团司令官并向解放军检举了他。

范汉杰与占浚泉、李汝和等散失后,与副官、姨太太自行逃窜。他在松山东面山地找不着国民党军部队。附近村庄驻满了解战斗中俘虏的国民党政府军队官兵和缴获的部分武器放军。锦州市内彻夜火光冲天,爆炸声终夜不绝。天亮前,范汉杰在松山东面一间小小的窝棚内住下,昼伏夜行。锦州已完全被解放军占领,市区大火还在燃烧,仍有断续的枪声。当市外松山各乡村的解放军向城内和向西移动之际,国民党空军飞机飞到锦州上空,用烟幕弹作信号,打圆圈后向南直飞多次,示意向南(锦西方向)突围。但是范汉杰并没有看到突围的部队,连按原计划护送他们的沈向奎军黄建镛部和景阳师,也没有跟上来。树倒猢狲散。他已是真正的光杆司令。还有侍卫官和姨太太,可他们只可以同享乐,又岂能共患难。

他们躲在一户农民家里,用金条在乡下换了几套农民衣服,改了装。他让侍卫官和姨太太先走,先到秦皇岛,然后坐火车到北平去找傅作义。他自己带着年轻女人走太显眼了。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一些金条。

他没想到,侍卫官很快就被解放军查获,并供出他躲藏的地点:锦州东南20里的谷家窝棚。

解放军加强了搜索和盘查。

第二天下午4时许,范汉杰经松山向塔山陈家屯之间山地小道走去。当他走过西海口和高桥到锦州的公路时,被解放军的潜伏哨兵截获,当晚,随解放军移动。范自思身为方面军的指挥官,丧师失地,难逃蒋介石的所谓“革命连坐法”,而同解放军长期战争的罪恶,被俘之后,绝无幸免之理,为求速死,乃自报身份:“我是范汉杰。”他立即被辗转送到九纵司令部及东北人民解放军总部的俘虏收容所。

14日晚潜逃,15日下午范汉杰和卢浚泉被九纵查获。当范汉杰和卢浚泉被解送到牛屯东总司令部驻地时,刘亚楼高兴地跳起说:“范大头捉到了!”

林彪、罗荣桓找范汉杰谈话,询问战况和他的看法。范沮丧地说:“这一着(指打锦州)非雄才大略之人是做不出来的。锦州好比一根扁担,一头挑东北,一头挑华北,现在中间断了。”又说:“你们攻锦作战,炮火猛烈,出乎意料,我们的炮火全被压制住了。我们走到哪里,炮火就跟到哪里,炮弹不断地落到我们指挥所的位置。你们部队的近迫挖壕作业很好,很熟练,我们从地面看不到部队的运作,无法组织反击,这是我们未曾料到的。你们部队英勇作战。勇猛冲击。势难抵挡呀……”

卢浚泉在被俘之后,时刻想到与人民解放军为敌,打了几年内战,现在被俘还有什么希望呢?没想到被俘次日,即受到林彪的接见。林彪问这位黄埔同学:“曾派人坐马车送给你一封信,没有收到吗?”卢说没有收到。林彪又说:“你可以与第六十军通电。”卢浚泉即拟好给第六十军曾泽生军长的电报,大意是告知锦州守军已全部被歼。希望不要再抵抗了,也不可能再抗拒了。范、卢的生活医药得到很好的照顾,次日,即随同其他被俘师级以上军官解送哈尔滨。

15日早晨,范汉杰派驻葫芦岛的唐云山用无线电话与范联络,已叫不通。大家料定锦州是完了,颇注意范汉杰的下落。港口司令部在葫芦岛有一营监护兵负责看守码头仓库,兵都是由锦西、高桥、塔山一带招来的,地形非常熟,虽在黑夜也辨识得出路来。官长多是广东籍的,也愿为范出点力。他们想组成一连轻装便衣队,绕过火线,沿路分头向前边搜索,去接出范汉杰。

唐云山说:“这是儿戏,没用,一来过不去火线,二来范如果突围,一定带着军队,还用得着你们么?”阙汉骞开玩笑地说:“第五十四军和共军贴住了,派不了部队。港口的监护营对范老总有感情,他们地方熟,穿过火线没问题,派出去没坏处。老唐你不愿意,莫非你这参谋长想当代理兵团司令官不成?”唐云山这才不开口。

找范汉杰的人还没派出,第六十二军阵地前线派人把范汉杰的老婆送上门来见陈铁和桂永清等人。范妻哭诉随范汉杰在锦州城破时向南逃走失散。她并说:“沿途所见共军队伍很整齐,人马枪炮很多,并不像过去所说的游击队那样。”这些话引起了国民党军指挥官们的极大恐慌,怕解放军很快就来进攻葫芦岛。国民党联勤总司令郭忏写了一个条子给后勤机关:“奉谕给范太太送金元券一万元。”这就是失去范汉杰的代价。这还是事先没请示,郭忏作主的。蒋介石自范汉杰被俘后,没有什么关注的表示。范汉杰老婆上船去天津时,她对港口司令讲:“听唐云山夫妇讲,老范凶多吉少。”言下泣不成声。港口司令劝慰说:“解放军有政策,不虐待俘虏。”

锦州之战,从10月14日10时至10月15日18时,历时31个小时。东北野战军全歼锦州10万国民党守军,俘国民党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司令官范汉杰中将、冀热辽边区司令贺奎、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副司令杨宏光、九十三军军长盛家兴,及少将31人。还有东北行政委员会委员张作相等。缴获各种火炮1121门,各种枪4.1万枝(挺),坦克8辆、飞机1架、汽车装甲车258台、击毁飞机11架。东北野战军自己伤亡2.4万人。

占领锦州,人民解放军对东北蒋军形成了关门打狗的局面。10月15日,蒋介石再一次飞抵沈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严令长春守军向沈阳突围。然而,突围的厄运是可想而知的。就在蒋介石下令的两天之后,早已经被中共地下党做了大量工作的国民党军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将军却于17日毅然率部起义。人民解放军兵不血刃地控制了长春东城。接着,郑洞国和新七军军长李鸿及其所属官兵也纷纷放下了武器,19日长春和平解放。

至此,国共两军在东北决战的最后一幕,就轮到从辽西到沈阳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