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浴血战

在我军飞袭鼓楼的同时,城内的其他街巷也在进行激烈的战斗。整个太原,枪声密集,硝烟弥漫,这是一个多么紧张不安而又振奋人心的时刻啊!

我军一八八师攻占城南首义门后,勇猛地朝着市中心攻击。冲在前面的某连连长吴玉珍,率领全连来到首义门大街路西的市邮局门口,见大门紧闭,院子里一片寂静,既没有我军战士,也没有敌人的尸体和俘虏,楼房顶上却插着一面小红旗。

吴连长看到这一情况,心里挺纳闷,他想:“这里面有鬼,一定藏有敌人。”他立刻命令二班守住门口,一排从左,三排从右,两面包围市邮局,并派二排长张学仁带着一挺机枪和5个战士,进楼搜索。

通顺巷街景张排长和战士们刚进楼道,就碰上一个敌军官站在地下室门口。

张学仁问:“你是哪一部分的?”

敌军官背过脸去,来回溜达,装作没有听见。

张学仁又大声问了一句,他才哆哆嗦嗦地回答:“这……这是师部。”

“哪个师?”

“第83师。”

张学仁一听说阎锡山的王牌第83师的师部隐藏在这里,不由一阵高兴。心想:“正好,老子正在找你哩!”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营长,在这里守门——”

“你带我进去,抓你们的师长去。要是不老实,不会有你的好下场。我们的政策你知道吗?”张排长故意把枪口抬了抬,冲着敌营长说。

敌营长一见对面张排长的枪口,“扑嗵”一声跪下了,连连说:“贵军的政策我知道,还会背哩:交枪不杀,宽待俘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知道就好,起来带路!”

敌营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领着张排长朝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躲着30来个敌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全是阎匪军官。他们见守门的营长领来一位解放军,“哗”地一下都站了起来。

张排长将冲锋枪端在胸前,把枪栓一拉,左右晃了一下,大声喝道:

“不许动!都把枪交出来!”

30多个匪军官,被这一声怒喝镇住了,都站在原地不动,你看我,我看你,但谁也没有交枪。

“不要犹豫,赶快交枪!”张排长又是一声怒喝。

一个矮胖的家伙,从角落里走出来,把枪放在中间,其他的也都跟着把枪掏出来扔成一堆。

张排长一步跨过去,一只脚踏在枪堆上,对他们说:

“我知道,这是阎锡山的王牌第83师师部。现在,我宣布,你们全部被俘了。谁是师长?”

30几个敌军官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张排长见最里边的角落有个大个子,瘦长脸,留着一小撮日本胡子,穿着一身人字呢的军装,很像一个高级军官,便冲着他问:

“你是干什么的?”

大个子转过身来,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我是师长。”

这时,连长吴玉珍带着战士李根元也走进地下室来。

敌军官见又来了解放军,忙着拿出点心、饼干、糖果、烟酒。吴连长一把推开,对张排长说:

“走,叫他们领着咱们捉孙楚去!”

那位留着日本胡的敌“师长”,往北一指,说:“孙楚?在那边哩。”

原来,这位敌“师长”是想用欺骗的方法,支应过去,好趁机逃脱。

吴连长和张排长没有答理他,继续一句接一句地往下追问。

这时,那个看门的敌营长见搪塞不过去,走过来悄悄对张排长说,“他是司令,不是师长。”

张排长大声问道:

“你就是孙楚?”

留日本胡的敌“师长”吓得脸色焦黄,连忙摆手,说:“我倒也姓孙,可不是孙楚。我是15兵团司令孙福麟。”

就这样,阎锡山有名的打手和帮凶孙福麟,以及阎锡山王牌第83师师长马海龙以下军官共37名,全部乖乖地作了我军的俘虏。

由早西门和水西门之间攻入城内的我军第五七○团,以尖刀连为前导,在梁副营长率领下,由县前街径直向东扑去。他们的任务是迅速猛插,打开一条走廊,为纵深的街巷战斗创造有利条件。

在西城墙下的西海子附近,到处都是赤身裸体的尸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指战员们路过时,望着这凄惨的景象,更燃起了复仇的烈火。高指导员高喊:“同志们!这就是阎锡山犯下的罪恶!我们一定要为太原人民报仇,消灭这群狗豺狼!”

战士们冲到一个丁字路口,忽然,左侧遭到了敌人的伏击。当下,有3名战士重伤、四名战士牺牲了。

梁副营长命令冲在最前边的五班和六班,占领有利地形,在正面钳制敌人,其余分两路向伏击之敌的侧后迂回,实施包围攻击。

郭副连长带一排朝右,穿过一条胡同,翻过两道短墙,来到一个四合院。他们从二门楼攀上房顶,又向前跨过了一所院子,来到了敌人的侧后。没等敌人发现,先给了他们几梭子。正在朝北射击的敌人,听到屁股后面来了枪声,慌忙往一起退缩。战士肖顺财、刘建福跨过三个房顶,在距离敌人50来米时,从上向下,连投几颗手榴弹,将缩在一起的20多个敌人炸死。刘建福又举枪打倒了三个要逃的敌人。此时,战士们如同天兵天将,纵身跳下房来,冲到跟前,将剩下的40名敌人全部俘获。

梁副营长吸取了遭至敌人伏击的教训,在指挥部队继续沿街道前进时,一方面进行火力侦察,一方面实施交替掩护。快到阳曲县政府的大门口时,他们被一片路障挡住了去路。破汽油桶,一团一团的铁丝网,横七竖八的大木头,乱石头等等,塞满了整个马路。东西宽度,足有七八丈长。

“搬掉它!”梁副营长下了命令。

战士们立刻在马路左侧,分成两行,向两边搬动障碍物。这时,从阳曲县政府大院窜出一股敌人,边打枪,边冲了过来。战士们就地还击。敌人登时倒下一片。但是,后边的敌人在匪军官的驱赶下,还往前冲。再后边,又有一大群穿警察服装的敌人,也跟上来了。

战士们勇猛地扔出了一颗颗手榴弹,机枪像刮风一样响着,打得敌人东倒西歪,死伤惨重。正当敌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二排长彭颜雪一声喊,全排战士一跃而起,从障碍物上跨过去,端着刺刀,喊着杀声,冲进敌群。冲在前面的机枪手何围欣,一阵猛扫,敌人倒下一片。那些没死的,哭爹叫娘地往回逃窜。二排紧紧追赶,开始了一场激烈的肉搏。彭颜雪的脚被钉子扎了一下,也顾不得,一步跃出四五尺,扑入敌群,接连捅死了两个。五班长周忠挑死三个敌人后,刺刀弯了,又用枪托向敌人头上砸去。四班战士滕利民刚刚刺死一个敌人,还没拔出刺刀,一个军官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搂住了滕利民的腰。只见滕利民反手抓住敌人的脑袋,使劲一抡,这个家伙“哇”的一声松开了双手。小滕趁势把他摔倒在地,抡起铁拳,打得没了气儿。爆破组的同志也拣起敌人丢弃的枪支,狠打敌人。经过一阵短兵相接的激战,大部分敌人死在街头,少数没死的,跪在地下,做了俘虏。

八连正要继续前进,连长忽然发现彭颜雪站的地方,有一片血迹,忙问:“二排长,你的腿负伤了?”

彭颜雪这才觉得左脚疼痛,一抬脚,看见钉子还扎在上面。他一咬牙,把钉子拔出来,满不在乎地说:“连长,咱们快行动吧!”

“你先包扎一下,二排暂时由四班长负责。”

“连长……”

“这是命令!”连长把脸一绷,又向全连把手一挥:“继续前进!”

转眼,来到阳曲县政府门前。只见大门敞着,没一个人影儿。尖兵六班小战士陈昌汉第一个冲入大门,跨入门旁一个小屋。一个头发斑白的瘦老汉,正要迈步出门。

“你们是解放军吧?”老汉停住脚步问。

“是的。”陈昌汉回答,“这里边的人呢?”

“都跑了。”老汉用手一指,“刚从后门往绥署跑了。这满院扔的东西都没顾得上拿。”

大伙一看,只见满院都是军毯、被子、衣服,还有开了箱盖的弹药,一片狼藉。梁副营长命令八连留下一个班搜查,其余继续东进。

由连长彭三增率领的团二梯队,由城南首义门突破口加入战斗之后,马不停蹄地向城里猛插。他叫二班和三班为前导,为部队开路。两个班交替掩护,交替前进。后边的主力,不断地向两翼扩张,保证他们的侧翼安全。就这样,他们一口气横穿后铁匠巷、棉花巷,打退了敌人四次反扑,自己却无一人伤亡。

在钟楼街东口,遇到了敌人的一次疯狂反扑,部队不能前进了。彭连长立刻命令先行二班,抢占钟楼街东口西北二层楼顶的制高点,组织火力压制敌人。并在钟楼街口,架上二挺机枪,把十字路控制起来,掩护部队迅速通过。

部队通过之后,冲了30多米,忽见冲在前面的三个战士中弹倒下。战士们一个个眼里喷火,喊着骂着要往前冲。

彭连长命令:“停止前进。”他向四周观察,除了两边的楼房和商店之外,并没有发现敌人的火力点。一排长要求继续前进。彭连长制止道:“千万不能打莽撞仗。我们已经牺牲了三个同志。一定要摸清敌情,才能确定行动。”

彭连长指挥机枪手向周围进行火力侦察,敌人没有动静。彭连长顺着高楼往上看,在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墙上,连着掉下两块砖。好啊,敌人的火力点藏在那儿!数了数,共有五个。

原来,这是阎锡山布设下的几个暗火力点,是专门用来控制柳巷的。柳巷,是太原的繁华闹市,两旁多为商门店户。它又是由城南首义门,直通太原绥靖公署和伪省政府的交通要道。阎锡山利用两旁的楼房,修了许多暗火力点,用以阻止我军由此进入太原绥靖公署和山西伪省政府。

这时,二层楼上也冒出几个火力点,机枪“哒哒哒”地朝这边一齐打来。

彭连长和指导员商量了一下,决定撤到东边的两所院子内,召集组长以上人员,出主意想办法。爆破组长李昌元说:“叫我说,咱用‘土坦克’去炸掉那孙子。”二排长说:“最好利用那座楼房火力点的死角,以穿插破院的方法接近它,把它炸掉。”

彭连长看了看怀表,说:“看样子那家伙很结实,六○炮不一定能行,就用爆破解决吧!”

彭连长一面让李昌元准备“土坦克”,一面派出两挺机枪,迂回到十字路口西北侧,占领了一个墙角,把敌人高处的火力吸引过去,又以火力钳制了楼房的火力点,为“土坦克”的爆破创造了条件。

这时,院子东屋走出一位老汉,问:“你们就是解放军?是毛主席、朱老总派你们来的?”

“是啊!老大爷。是毛主席、朱老总派我们来的。”王指导员回答。

老汉用破烂的衣袖擦着眼泪,呜咽着说:“我们白天黑夜地盼啊,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爆破组长李昌元走过来:“老大爷,我们想借你一张桌子,行吗?”

“这是什么话!”老汉说:“不要说一张桌子,就是我的老命也豁得出去。我一家五口,让阎锡山老灰鬼害死了四口。要打这伙匪徒,什么舍不得?”

彭连长让爆破组的同志从老汉家抬走桌子,回身写了一张借条,交给老汉说:“老大爷,战斗结束以后,我们一定赔你一张桌子。”

找到了方桌,又从敌人逃窜的屋里找来几床棉被,用水浸湿,盖在方桌子上。一辆“土坦克”,便制成了。

爆破组的战士张大强,一面往方桌下钻,一面说:“我来干掉它!”黝黑结实的战士孙玉福也往里挤。其他几个战士也都蜂拥而上,争着要当“驾驶员”。

“不要争了。”爆破组长李昌元说:“这个交给我和张大强了。孙玉福和大老赵,你俩随二排去,准备爆破二层楼上的火力点,其他同志待命。”

说着,李昌元和张大强抱着一个10斤的炸药包,钻进方桌下,驾驶着“土坦克”向前运动。

“火力掩护!”彭连长一声命令,机枪马上向楼房的敌火力点射击。“土坦克”便乘机迅速向前运动。

楼房暗火力点里的敌人,见“土坦克”过来了,弄不清是什么新式武器,便集中火力射击。不料,子弹打在上面,根本无济于事。敌人又用重机枪向“土坦克”正面射来。“土坦克”被打了一个洞。在左边的李昌元觉得右边顿了一下,赶忙问道:“太强,咋回事?”

张大强负伤了。子弹擦过他的右脸,打入肩内,血像泉水般的往外流。可是,张大强却平静地回答:

“没事。你快往前走,我能跟上。路线再弯曲一点。”

“土坦克”左一下,右一下的前进着。后面的同志以为发生了意外,都捏着一把汗。谁知,这两位爆破英雄,正是从曲折的运动路线中,透过敌人打穿的棉被,随时修正了方向偏差,而且,临时决定改变爆破位置,从右侧绕向了敌人楼脚暗火力点的侧后。

这时,敌人的枪打得更紧了。“土坦克”也前进得更快了。在“土坦克”后面的马路上,留下了英雄战士鲜红的血迹。

“土坦克”靠近了敌人暗火力点的左侧。李昌元和张大强在敌人两个枪眼之间,撩开了一角湿被,把两个炸药包紧紧地靠在了楼房根基旁边。两人同时点燃了导火索,接着“土坦克”便迅速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楼下的墙壁开了花,敌人的机枪被炸成碎铁,顽抗的敌人血肉横飞。

“炸得好!”战士们齐声喝采。

左右两边地堡里的敌人,被这声巨响震得蒙头转向。还没等他们清醒过来,就稀里糊涂坐着“土飞机”上了天。

与此同时,二排用小炸药包炸通了几道院墙,并在火力掩护下,穿过街道,来到二层楼的火力死角下。爆破组的大老赵和孙玉福,也随二排跟了上来。二排长彭雪颜简短布置了一下,两名爆破手便夹着炸药包,顺着墙跟,来到二层楼房的下面。

“炸药包往哪里放啊?”孙玉福问。

火力点在二层楼上,距地面有两丈多高,楼梯被堵死了。炸药放在楼下,爆破威力达不到。往上,又没有可攀登的地方。即使攀登上去,炸药包也没有地方可放。

时间不等人。大老赵焦急万分。

“有了!”大老赵突然高兴地说。

“怎么办?”孙玉福忙问。

“有一个大长棍子,就能解决问题。把炸药包绑在上边,然后,靠在墙上炸掉它!”

“好好好!”孙玉福高兴了。他忙窜进一所院子去找棍子。正好,在院子里,堆放着几根碗口粗的电线杆子。孙玉福拖了一根,就往回跑。

孙玉福刚拖出街门,立刻招来一阵射击。他胸部两处受伤。大老赵连忙开枪射击掩护。孙玉福咬着牙,拖着电线杆,又前进了十来米,就再也不能动了。

大老赵冲过去,把孙玉福背到敌人火力的死角下。将他放在地上,呼喊着孙玉福的名字。孙玉福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大老赵,一句话也没说成,就牺牲了。

大老赵展开纸,上边写着一首诗:

“我的计划决不忘,

太原战役要入党。

冲锋前进斗志强,

多杀敌人多缴枪。”

大老赵把纸条装进口袋,说:“玉福同志,你是好样的。我一定要为你报仇!”他把炸药包牢牢地捆在电线杆子的一头,扛着它,弓着腰,顺着墙根,向楼房靠近。

来到楼下,大老赵先点燃了导火索,迅速把木杆竖起来,斜靠在敌人枪眼下面半尺远的地方。他转身隐藏在30米外的墙根,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敌人的机枪哑巴了。烟尘起处,砖瓦乱飞,楼房被炸开一个大洞。

“冲啊!”二排长一声呐喊,战士们趁着爆破的烟幕,向前扑去。楼上30几个没炸死的敌人,还没有清醒过来,就都做了俘虏。

扫除了这个据点,彭连长又指挥部队继续沿柳巷北进。

快到鼓楼街东口时,在他们前进的马路上,突然出现了三个“铁家伙”,像是些会动的碉堡,上边还有炮筒。开动起来,“隆隆”乱响。彭连长想:这大概就是阎锡山的坦克。他便立刻下令二排火力掩护,由战士李士进和张三槐先上去干掉最东边的一辆。

敌坦克没有跑,也没有还击。李士进和张三槐一口气冲到坦克跟前,围着转了一圈,找不到门。

连长喊道:“门在上边。”

李士进爬上去,果然有一个圆口。他照着圆口就是一梭子。里边一个敌人忙叫喊:“不要打,不要打,我投降。”说着,爬了出来。

李士进见只有一个人,厉声问道:“其他人呢?”

“都躲进东边那个院子里去了。”

原来,这是阎锡山的三辆护府坦克,专门担任太原绥靖公署和伪省政府周围的巡逻任务。领头的是敌人一个连长。他们听见解放军从四面八方攻入城内,在府东街上来回转了两趟,便开进了柳巷。敌连长借口去找水喝,跑了。其他几个匪兵,见等不来当官的,也都爬出坦克,到老乡家里躲起来了。

这时,战士们已把敌人的三辆坦克围起来。当时,谁也没见过这家伙,有的乱摸,有的乱敲;彭连长让俘虏把三个坦克手找来,对他们说:“绐你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把坦克调过头来,往太原绥靖公署开!”

连队留下两名战士看管俘虏,一部分搭上阎锡山的坦克,一部分跟在坦克后面,朝太原绥靖公署冲去。

太原绥靖公署和伪省政府同在一个院内。它南面的大铁门,早就上了锁。彭连长指挥敌坦克来到近前,下令坦克向院子开了几炮,然后,又让坦克撞开铁门,一直冲了进去。

在这同时,五七○团的尖刀连队也冲到了太原绥靖公署的附近。

冲在最前边的小战士陈昌汉,一眼看到太原绥靖公署的大楼,回头高兴地喊道:

“同志们,快看哪!敌人的心脏露出来了。”

“往前冲啊!”战士们一片欢腾,冲得更为迅猛。

突然,两辆铁甲车从一条南北街道上闯过来。边走边射击,后边还跟着一群士兵,胡乱地放枪。

连长把袖子一捋,命令道;“干掉它!”

“轰!轰!”一阵手榴弹和手雷,前边的一辆车轮被炸坏,停在街心。跟着铁甲车的敌人,也倒下七、八个。后边的那辆,见势不妙,掉头要逃。

战士们哪能放过它!5名战士一下子冲到了它的旁边,不等他们喊话,铁甲车后的士兵就双手举枪,跪在地上求饶。两辆铁甲车上的敌人,也打着两面白旗,走下车来,连声叫道:“不要打了,我们投降!”

正当指战员们准备对太原绥靖公署和伪山西省政府发起攻击时,街旁一家院门开了,走出一对中年男女来。

“解放军同志,你们可来了!”男的先开了口,眼里闪着泪花,“我叫李本杰,是人力车夫。她是我女人,在电话局当过职员,被解雇了。”

“我们天天盼你们来。你们要打绥署,我俩可以给带路。”李本杰的妻子接着说。

梁副营长问:“到绥署,怎么能走得更快一点?”

李本杰说:“往北,再往东,有好几条小巷,都可以到绥署。那里有工事,墙上还有枪眼。绥署西边财政厅那个院里,有一个营的敌人,不知道在不在了。”

梁副营长与尖刀连干部商议了一下,决定让李本杰带路,向太原绥靖公署的西墙攻击,同时,占领财政厅大院。

李本杰临走时,回头对他女人说:“快去帮助部队照顾伤员。”

“是哩,是哩!”他女人应承着,“我先去给同志们弄口水喝。”

这会儿,又出来一些老乡。他们听说解放军要打太原绥靖公署,都来了劲儿。有的帮部队扛子弹箱,有的替战士们抬炮。

尖刀连穿进小巷,冲了一阵,很快接近了太原绥靖公署的西墙。财政厅院内的敌人一个营,营长溜了,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乱哄哄的,也正准备跑。

连长让四班绕过去,堵在大院门口,其余分别跃上墙头屋角,枪口一起对住了敌人。没放一枪,373名阎匪士兵全都交枪投降了。

梁副营长让留下一个班看守这些俘虏,又派出两个战士,在几个老乡的协同下去张贴布告和标语。其余人员都投入攻击太原绥靖公署西围墙和夺取太原绥靖公署西部楼房的准备工作。

太原绥靖公署的西墙,有两丈多高,3尺多厚。墙中间有一排枪眼,墙上边有电网。墙角下,每隔30米左右,有一座地堡。

梁副营长和尖刀连长经观察、研究以后,决定集中几门追击炮,先把围墙轰开一道口子,同时,炸掉墙下相邻的两个地堡,尔后,以尖刀第二排,首先夺取围墙突破口,掩护全连突入院内。

迫击炮架好了,爆破手也选好了。只见梁副营长把手一挥,喊了声:

“打!”

几门迫击炮马上“叮咣!叮咣”地响了起来,这时,爆破手也迅速隐蔽地接近了两个地堡。

不到三分钟,围墙被轰塌一大截子。又过了两分钟,两座地堡也开了花。紧接着,二排像下山的猛虎,扑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六班长刘伯生。他身后紧跟着小战士陈昌汉。他俩刚跨上被轰塌的围墙缺口,迎面就飞来一排子弹。刘伯生头部、胸部都中了弹,晃了几晃倒下去了。陈昌汉见刘班长牺牲,愤怒地端着冲锋枪,左右横扫。又连投几颗手榴弹,将敌人打倒一片。他见左边又冲出一股敌人,便迅速卧倒,拿起班长的冲锋枪,朝敌人猛烈射击,打得敌人连滚带爬,慌忙逃窜。当他正要甩出手榴弹时,一颗子弹飞来,打中了他的右臂。手一麻,手榴弹掉在了地下。陈昌汉迅速用左手抬起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向敌人投去。“轰”的一声,3、4个敌人,应声而倒。

没等把左边的敌人打下去,右边又有20来个敌人,在一个军官的威迫下,嘶叫着向围墙缺口反扑过来。这时候,陈昌汉没子弹了,身边只有5颗手榴弹。小陈半跪着身子,用左手,向左边投出一颗手榴弹,炸倒了几个敌人。接着,又看准了右边的那个敌军官,使劲投去一颗,随着一声轰响,敌军官和两个士兵一起丧了命。“轰”,“轰”,又是两颗,7、8个敌人又应声倒下。这时候,二排长彭颜雪领着几个战士,迅速赶到了围墙缺口处。机枪手李锁锁来不及卧倒,端枪就扫,给剩下的敌人,来了一次最后的“点名”。

太原绥靖公署和伪省政府的西围墙被打开了。敌人的心脏,被我们捅开了口子。这时候,七连和九连跟了上来,团主力也随后赶到。指战员看着在炮声中抖索的绥署大楼,紧握着手中的钢枪,一个个怒目圆睁,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们从心底发出了一个声音:

“阎匪们,你们几十年残害人民的罪行,马上就要和你们彻底清算了!”

直捣巢穴

经过激烈的巷战,太原城内的大部分地区已被我军占领。残存的敌人龟缩到他们寥寥可数的几个巢穴,作着最后的绝望挣扎。我军各路英雄部队,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一鼓作气地猛扑过去……

太原城里的人民,听到城外的隆隆炮声,又见阎匪伤兵纷纷逃回城内,知道阎锡山的统治就要彻底完蛋了。一个个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悄悄议论着如何帮助解放军尽快消灭敌人。城内地下党组织,也在紧张地工作着。在南肖墙街裕生澡塘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里,围坐着几个人。老姜同志正在传达党的指示:“市委指示我们,除检查上次会议布置的保卫工厂、仓库、学校等措施外,还要做好迎接解放军入城的工阼。主要是带路。我们这一片的任务是,向大东门以西各街道派出联络员,主动找队伍接头。然后,领部队打桥头街、肖墙街、龙王庙街、府东街等。”

24日7点多钟,由城东进行攻击的我军,在炮击之后,分几路向大东门南北地段,发起了勇猛冲击。号称“铁军”的敌27师一部,乖乖做了俘虏。仅10分钟,我军就完全控制了大东门南北二里长的城墙。接着,又勇猛地插向城内。

沿东华门街向西进攻的我军先头团,为尽快插向敌人的心脏,以三营为突击营,快速前进。三营刚刚跨入东华门街口,就见一个满身油污的人走过来。团政治处联络干事霍振清迎上前去,问道:

“老乡,你有事吗?”

“有事。我是老何的朋友,他让我来找他的弟弟。”

霍干事听出是上级规定的联络暗号,便说:“我就是老何的弟弟。他给我带什么东西没有?”

“有!”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写有“工人纠察队”字样的袖章,展在霍干事面前。

来人自我介绍说:“我叫乔四茂,是发电厂的工人。我给你们带路。”

霍振清领着老乔来到营长孙起发和教导员吴玉亮跟前,作了介绍。随即,部队由老乔作向导,轻装前进。

没走多远,前面胡同里忽然又闪出一个老乡,对老乔说:“老乔,立志学校一个营的敌人,正在集合,看阵势要跑!”

孙营长问:“在哪里?”

老乡向西一指:“就在前边那个路口。”

孙营长命令部队:“跑步前进!”

第三营分成两路,立刻把立志学校包围了。孙营长和吴教导员来到一座较高的平房上面,对立志学校进行观察。院内敌人是神勇师的一个营。说是一个营,其实只有300人。他们刚才接到了太原警备司令部的电话,让他们马上撤到上肖墙街一带去设置路障,阻止解放军向核心地带进展。士兵们慌慌张张,集合了好半天。敌营长十分恼火,正扯开嗓子训骂。

孙营长看准这是个歼灭敌人的好时机,便要下令开火。忽见七连尖兵班押着一个敌军官来到房下。

“报告营长,抓到一个俘虏。他是太原警备司令部的一个副官,坐着汽车来,说要给这个营传达个什么命令。”敌副官摘下帽子,连连鞠躬,说:“因电话打不通了,上司派我来送信,想不到贵军来得这么快……”

“什么信?”

“让这个营不再后撤,就地据守。”

孙营长厉声说道:“现在,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进去说服他们投降。”孙营长又补充一句:“不要怕,我们派人随你一起去。”敌副官情知无法推脱,只好点头答应。院内的敌人,看到房上和墙上架起了机枪,又看到从墙缝里伸进来的枪口,立刻骚动起来。

“镇静!”敌营长色厉内荏地咆哮:“赶快给我向外冲!”

正在这时,敌副官进来对敌营长说:“冲不出去了。这两位长官是专来与你商量这件事的。”

押随敌副官一起前去劝降的霍振清说:“你可要识时务,赶快决断。缴械投降,你的性命可保,也可保全你手下数百名弟兄。”

敌营长脸色灰白,汗如雨淋,结结巴巴地说:“那……我们……交枪。”

立志学校的敌人投降后,孙营长立即指挥部队继续向西猛进。他们穿过“太原神社”,见这里的敌人已经逃走,工人纠察队正在进行搜查,便沿着新开的通路,向北冲了一段,又向西跨上了精营横街。

“前边就是精营西边街45号。那是敌人的特种警宪指挥处。”老乔边走边说,“人们把它叫作‘活地狱’。最近,又杀了不少在押人员。昨天,楼里还有几处起了火……”

孙营长把连长叫来,分配了任务:九连从正面牵制。七连绕到后面,听到前面枪响就行动。八连抽出一部分兵力加强给七连。其余部队,待命行动。

吴教导员补充说:“这里尽是敌人的特务、宪兵,心黑手毒,但怕近战。你们要尽量靠近打,最好能插到他们中间去,与敌人肉搏。”

几个连分头行动去了。

精营西边街45号,在日寇侵华期间,是驻晋日军的宪兵司令部。日本投降以后,阎锡山接受了这里的全套人马和设施,改名为“资源调查社”。不久,又挂上了“特种警宪指挥处”的牌子,委任梁化之为处长,徐端、兰风为副处长。在日本特务的操持下这里训练特务达数千人,进行着各种阴险毒辣的反革命活动。

特种警宪指挥处,下设秘书处、组织科、宣传科、审讯科、武装科、设计委员会(被捕释放的人员,给以设计委员的名义,与其保持联系,称为“断绝归路”),另有特警大队、特宪大队、特种武装部队和铁纪团、警备司令部、建军会、返干团等特务杀人机构。它的人员,遍布阎匪的政府机关、团体、部队等部门。这个反动透顶的特务组织,在阎锡山的操纵和梁化之之流的直接控制下,随意捕人杀人。大批地下党员,革命群众和进步人士,惨死于它的明杀暗害之中。

阎锡山五次骇人听闻的大屠杀,这个特种警宪指挥处都起了特殊的作用。这些刽子手的手段,是极其狠毒的。他们忠实执行着阎锡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叫漏掉一个”的杀人政策。专门设有埋人的枯井和死人坑,有特制的勒人绳。杀人方法有公开杀害、秘密杀害、强迫“自裁”三种。公开杀害的方式,一般是枪决;秘密杀害的方式共有五种;第一种是勒死,就是在被害者的脖子上套一个绳索,再把反绑的两手与脖子上的绳索拴在一起,然后,把人吊在屋梁上。

只稍一会儿功夫,吊在空中的人,就活活被勒死和憋死了。第二种是“糊死”,就是把被害者牢牢捆绑后,将裁成方块的麻纸,用水浸湿,一层一层地将嘴和鼻孔糊住,直到窒息而死为止。第三种是毒死,就是把他们自制的剧毒药“史蒂莲”放在饭内,“犯人”吃下,就不吭一声地死去了。第四种是打毒针。第五种是活埋。至于强迫“自裁”,一般是强迫“犯人”吞大烟或氰化钾。为使被害者“不叫、无痕、不流血”,他们大量采用了勒死、糊死和毒死等三种方式。他们的刑场共有七处。除城外几处以外,在这个特务机关内的大礼堂、地下室、办公室后院和院内僻静的夹道内,都是杀人的场所。

从1949年2月公开残杀地下党员和进步青年刘鑫,梁维书、李心干等八人开始,直到太原解放,他们日夜不停地杀害着革命者。对阎锡山兵营中的悲观、失望和动摇的中下层军官,也实行大捕大杀。特务头子兰风,一次就亲自坐汽车搜捕了“变节分子”147人,将34人当场杀害,把21人用铁丝插进锁骨串起来,活埋了。徐端曾对他的特务爪牙说:“越杀得多,我死后越能瞑目。”

在太原被我军包围以后,这帮大小特务像发了疯的野兽,更加紧了他们的罪恶勾当。三月下旬,阎锡山专门召集梁化之、徐端、兰风三人,秘密研究了一个“暗中处理”的应急方案。进入四月份以后,他们在双龙巷、南园子、西巷、北门街、霸陵桥、东缉虎营等几个特务住的大院内,以各种方法对在押“犯人”开始进行“暗中处理”。太原外围作战开始以后,他们简直杀红了跟,仅在4月20日到23日4天之内,就在城内活埋了7百多人。4月份以来,被杀害的2000多人当中,大部分是一般市民、工人、教师、职员、学生,还有一些是对他们有不满表现的士兵、甚至特务人员。

被捕的地下党员和战士,则被称为“重要犯”,关押在特种警宪指挥处的地下室内,准备用更特殊的手段处死。

4月23日中午,徐端和兰风接到梁化之的一个绝密命令。让把关押的“重要犯”和保释出狱的“政治犯”、“政治嫌疑犯”,连同特种警宪指挥处的头目及所属部门的工作人员,统统集中在特种警宪指挥处,一个不剩地杀掉。徐端和兰风商量后,就通知这些人员于当日晚上十点钟,准时到指挥处集合,说是要“传达阎长官的重要命令”。

徐端和兰风来到大会议室,看人到齐,就把大门紧闭,命令一个排荷枪实弹在院内警戒,禁止任何人出入。然后,把地下室的“重要犯”、“政治犯”和“政治嫌疑犯”,驱赶到楼上三个大屋内。在每个人身上泼上汽油,枪打,火烧。转眼之间,200余名革命同志全部殉难。

徐端看着手下那些慌恐不安的人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惊然的狞笑:“今天,把你们找来,是要传达,也是执行阎长官给我们的最后命令:集体自杀成仁!”人们立时骚动起来。徐端把桌子一拍,让人们静下来。又说:“这些年来,诸位追随阎长官,效尽了犬马之劳。因此,阎长官特奖给每人20块现洋,科长以上的每人一条黄金。一会儿,再设宴招待诸位一顿。眼下,太原城危在旦夕。我们这些人平素的作为,自己都很清楚。一旦城破被俘,谁也好受不了,不如自己早一刻离开人世,也省却了那份洋罪。所以嘛,我发给每人一瓶‘史蒂莲’,没手枪再给一支手枪。吃‘史蒂莲’可以,用枪打也可以,互相打死也行。楼底下还堆了棉花和汽油,到时候一点火,我们将与大楼同归于尽,以忠烈的行动,来报答阎长官对我们的栽培,在反共大业中留下我们不朽的声名!”

徐端一席话,霎时使一种绝望、混乱的气氛笼罩了特种警宪指挥处。这些反动透顶的家伙们自知末日来临,便开始寻觅“人生最后的满足”。在酒池肉山的餐厅里,他们狼吞虎咽,狂食暴饮。有的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有的狂笑乱叫,呼爹叫娘;有的捶胸顿足,哭骂不已。在一间间办公室里,挂起了幔子。科长以上的各抱着一个女人,在荒淫中打发剩下的每一分钟。情报科长郝彬楠无女人可抱,便把科里的女特务拉来强奸。民众剧院一个十八岁的女演员听到炮声,从剧院跑出,准备回家,路过特种警宪指挥处门口,正好碰上兰风。兰风便把她强行拉入房内,举起手枪,威逼说:“不要闹,乖乖陪着我,要不然……”

东方发白了。

我军攻城的隆隆炮声,震醒了精营西边街四十五号院内的这群野兽。匪徒们惊恐万状。徐端和兰风慌忙披衣而出,把人召集到大会议室内。徐端刚要开口,特务连长慌慌张张进来报告:“共军进城了。”

徐端故作镇静地说;“知道了,再去侦察。”

特务连长刚转身走到门口,徐端手中的枪就响了。兰风过去踢了应声倒地的特务连长两脚,说:“搅乱军心的怕死鬼!”

徐端用嘶哑的声音说:“最后的关头到了,开始执行阎长官的命令吧!”

可是,要人吃毒药,没人吃。要人用枪打,没人开枪。

10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行动。徐端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怕死鬼,都舍不得自己的狗命!好!我来帮帮你们!”说着,他手中的手枪“哗啦”一声,子弹上了膛。刚要击发,情报科长郝彬楠开口说:“徐处长,我有一言相进。”

“什么事?快说!”徐端不耐烦地问。

郝彬楠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坚决的反共分子,对阎长官又都是绝对忠诚的,一定会在最后时刻从容就义。现在,共军还没到跟前,还是不要慌。等共军到了这里,每人拼他几个,再殉节也不算迟。”

徐端听了,也觉得不能操之过急。万一把他们逼急了,自己第一个要送命。他便点点头说:

“这样,也未尝不可……”

这时候,靠门口的人开始往外溜了。稍里一点的,恐怕慢了跑不出去,就使劲往外挤。徐端听到响声,扭回头来,急得连连喊叫:

“站住!站住!……”

人们像是没听见,还是往外挤。徐端和兰风急了,一起对着门口开了枪。有几个人倒下了,没死的还是往外钻。徐端和兰风走到门口,想把人们追回来。谁知,那些跑出去的人,早把门反扣上,落了锁。任凭徐端和兰风怎么用力,也拉不开。

这时,我突击第三营逼近了这个特务机关。第九连首先向大门开始攻击。第七连则在乔四茂的带领下,来到特种警宪指挥处南面的围墙下。墙有一丈多高,上边还安着电网。七连长张国栋命令爆破组炸开围墙。随着几声巨响,围墙塌了一大段。战士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院内,又以班为单位,小群多股,向北压缩。

刚从大楼办公室里逃出来的敌人,想从大门逃跑,被第九连打了回去。他们正想从北边翻墙,忽听南面有爆破声响,就赶忙向南涌来。在敌人办公楼的西侧,双方遭遇,一场恶战展开了。

冲在最前边的机枪手郑海生,站在一个小土堆上,端着机枪,左右扫射。敌人一个个应声倒下。突然,从楼里飞出一串子弹,郑海生向前一栽,又挣扎着打了一阵,最后倒下去了。战士们一看,个个气红了眼,呼喊着往前冲。又有几个战士被子弹打中,倒在地上。敌人见我军前进受挫,便张牙从爪地反扑过来。

连长一面命令战士隐蔽,一面指挥机枪手,将反扑的敌人打了回去。可是楼里的机枪还在响着,敌人趴在窗户后边射击。只见七连长张国栋端起步枪,对准楼里,一扣扳机,“叭”的一声,将敌人的射手打得趴下了。敌机枪停止射击,张国栋一挥手,战士们一拥而上。

没等敌人招架,明亮的刺刀已经刺过来。一个特务科长正在指挥士兵与我拼杀,有个战士从他侧后过去,给了他个“透心凉”。在短兵相接的战斗中,战士们捅死了二十多个敌人。剩下的敌人见势不妙,窜回楼里。战士们便紧紧追了过去。刚刚跨进楼内,猛听一个屋里响起了一阵枪声。战士们快步冲向枪响的屋子,只见屋门反锁着。待把门砸开进去,里边血污满地,十几个男人和女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原来,徐端和兰风被反锁在屋里之后,想跳窗户出去。可他们刚打开窗户,就听到前面枪响,后面爆炸。不一会儿,又见解放军冲到了楼房。徐端和兰风见大势已去,就让屋里剩下的七个人和六个被吓瘫的女人,一起自杀。看这几个谁也不动手,徐端和兰风每人各执两支手枪,先打死了那六个女人。接着,这些死心踏地反革命的特务头目,互相开了枪。徐端中弹两处,但都不是要害处,他又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枪机,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战士们很快肃清了楼下的敌人,占领了第一层楼道。正当他们往二楼上冲时,上面的敌人开了火。

七连长观察大楼四周,见除楼梯以外,别处都不攀登,便和指导员褚良友商量,决定以军事打击与政治攻心相配合,拿下大楼。

七连的全部武器,都对准了各个窗户,又用机枪扫了一阵。然后,开始向敌人喊话:

“你们被包围了。我们的炮口对准了你们,炸药也放到了楼下。如果还敢顽抗,我们就用炮打,用炸药炸,到底怎办?你们赶快回答!”

楼上敌人慌了神,可是,这些铁了心的反革命都吵吵嚷嚷,谁也不投降。有几个狂妄的家伙,还伸出头来辱骂。我们的神枪手,早已准备好了。只听“叭、叭”几声,伸出来的头都开了花。

这时,一排找到一个三丈多高的梯子,悄悄地靠在了楼北的一个窗户上。一班长鲁连福第一个爬上去,跟在后面的是机枪手郝志永和战士金洪恩。鲁连福一脚把窗户踹开,纵身跳了进去。他举枪打死两个敌人。一个敌人扑上来,搂住他的腰。正在扭打之际,后面的两个战士也上来了。金洪恩举起手榴弹,把敌人的头打了个稀巴烂。接着,三个人迅速冲到楼道。郝志永眼疾手快,端起机枪一扫,把守护楼梯的四个敌人报销了。在一楼的战士趁势蜂拥而上,冲上了二楼。经过一阵激烈的搏斗,大楼内的所有敌人,全部被我军肃清了。

“班长,你来看!”金洪恩在二楼一间大屋门口喊着。

鲁连福跑过去,只见满屋都是被烧死和枪杀的尸体。这些人被反绑着,面目模糊不清,皮肉已经焦烂。从一个个死者的姿势可以看出,这些人被害时是多么地难受!

“惨无人道!”鲁连福义愤填膺。

“这里真是活地狱!”郝志永也火冒三丈。

突然,他们听到了乔四茂的哭声。战士们立刻围了过去。乔四茂边哭边说:

“被害的都是地下党的同志啊!昨天晚上,这座楼里有火光,原来是匪徒把同志们杀害了!……”

指战员们个个热泪盈眶,愤怒的火焰在心头熊熊燃烧。

“向敌人讨还血债!”

“为革命烈士报仇!”

战士们举拳高呼,群情激昂。

这时,从正面进攻的第九连,也拔除了大门两侧的碉堡,消灭了顽抗的敌人。接着,全营迅速肃清了躲在大院各个角落的敌人。8点20分,我军完全占领了特种警宪指挥处。在它的大楼上,飘起了鲜艳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