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这是左轮泰计划好的盗宝之夜。在左轮泰的行事计划中,他总共需要三个人:左轮泰、关人美、雷兰兰。也很有把握,自以为是“算无遗策”,只需要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将宝物取到手。

第一件事,左轮泰和关人美、雷兰兰互对手表,在时间上不能有差错,否则会有全盘失算之虑。

两部汽车悄悄驶出“满山农场”。左轮泰自行驾驶的一部是营业用的计程车,他穿着一身黝黑,可供夜行的服装,工具箱内载着有齐备的各种必需用具。关人美和雷兰兰共乘“辛格力汽车出租公司”供顾客自行驾驶的私家车,也携带着齐备的用具。

关人美年纪不大,可是跟随她的义父左轮泰走遍江湖,多年来,曾经历过大大小小离奇怪诞的案子,可谓经验丰富,资格老练,一点也不含糊。这也是她对左轮泰极有信心的原因,在许多次历险中,左轮泰好像还从未失败过。

雷兰兰却不同,从未干过“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事情,有点提心吊胆的,怯怯不安。在汽车中,如坐针毡。

关人美驾着车,发现雷兰兰的情况。

“为什么愁眉不展的?我们每做一件事情,都要以最愉快的心情以赴!”关人美打开了话匣子,藉以安抚雷兰兰的情绪。

雷兰兰叹息说:“我只担心万一出了差错,对不起左轮泰先生,更对不起朱黛诗小姐一家人!”

关人美打了一个哈哈,说:“不必担心,左轮泰的安排,从来很少会出差错的,你只是一种怯场心理,譬如说:一个新登台的演员,在戏还未开幕之前,都会心情极度紧张,坐立不安的,但等到锣声一响,亮了灯光,戏幕拉开,他就回复正常了。你只要将它当做演戏,我想一定会非常出色的!”

雷兰兰说:“我也或者会变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的演员,浑身战栗,那怎么办?”

“那正好,即将临盆的孕妇都是如此的!”

“唉,万一被人识破,那该怎么办?”

“孕妇临盆,谁能识破?除非是替你接生的医生!可是乔扮医生的就是左轮泰!你只需注意,在你腹痛倒地时,经路人发现,别让任何人接触你的肚皮!”

雷兰兰抓耳搔腮的呐呐说:“我只担心我扮演不出来……”

“我想,你会扮演得非常出色的,因为左轮泰相人,从未有过差错,他认为你行你就一定行!”

雷兰兰穿着宽大的孕妇装,抚摸着她那个经伪装、圆溜溜的肚皮,浑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她的脸部涂了舞台用的化装油,油亮亮的,到了临场时还要将头发稍为弄乱,加上一点汗珠。


不久,汽车已来到该是雷兰兰假装临盆倒卧路旁的地方。只见左轮泰的那部车假装机械故障,左轮泰正掀开了引擎盖从事调整。

关人美驾着汽车在他的身畔停下,像是偶然相遇搭讪的样子。

左轮泰叮嘱雷兰兰说:“这地点是最有利于你演戏的地方,有着昏黯的路灯,加上你脸上的油彩化装,你的表演一定会很出色的!”他一面又指着马路对面的一株大树,说:“你暂时躲在那巨树的背后休息,看准了时间之后再出来!”

雷兰兰唯唯诺诺,这时,她已经没有可以反悔的余地。

雷兰兰下了车之后,关人美单独驾着汽车先行向前路去了。

午夜马路上没有行人,也没有汽车路过,左轮泰替雷兰兰把风,等她安全躲进巨树背后去时,方才登上汽车,追踪关人美而去。

万国博览会的会场在望,虽在午夜,它的灯光仍像明星似的。再有半个多小时,就是值夜警卫换班的时候到了。

关人美的汽车绕进了天坛展览所正对门的岔道,那儿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吃店。在白天,它是专供公路上的过路者充饥,做小吃买卖的。夜静之后,公路上不再有买卖可做,所以该店便跟着打烊。

为了贪图方便,天坛展览所值夜警卫的夜点,是由“哈利小吃店”承包的。因为路近的关系,由它供应,警卫可以得到热饮和热食,增加热量以熬过漫漫的长夜。店主哈利先生在店铺打烊后就离店返家了,夜点热饮由他的小女儿菩娣负责,所有的供应品都是现成的,放在暖炉或烤箱之内,到时候由菩娣送过去就行了。

天坛展览室的警卫每四小时换班一次,午夜二时接班的,差不多在一点五十分钟左右就会抵达,到换班前还有一些细微的手续,下班的在打卡钟上打印,接班的要签字、查点各物无讹。菩娣送去的咖啡夜点要正好在二时左右送达。

这小女孩相当的负责,一点多钟她就开始准备,咖啡烧得热腾腾的,牛肉饼或热狗面包一份一份地用餐纸包好,另外,杯碟汤匙等的用具盛在一个送食物的藤箱子里。

那间小吃店,是一间长条形的平房,靠马路的一端,三面都有着窗户,垂着薄纱窗帘,但是只要屋内的电灯亮着,就可以看到屋内的动静。

关人美将汽车绕至屋侧,隔着窗帘,她已经可以看到菩娣正在清理将要送出的夜点和饮料。关人美悄悄地溜至下了锁的玻璃门前,抬手敲了门。菩娣感到很意外,这种时间,怎会有访客呢!

关人美隔着玻璃门不断地向她招手。菩娣便舍下她的工作,向玻璃门处赶了过来。当她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女时,稍感安心;她问关人美有什么事情?关人美摇头,表示隔着玻璃门听不见。

菩娣无奈,只有拔下门闩,拧开门锁,将玻璃门打开了。

“小姐,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关人美忙说:“我赶路经过此地,饥饿不堪,闻到咖啡香味,所以来拍门,希望能买到一些可供充饥的食物!”

菩娣摇头说:“非常抱歉,我所准备的食物,全部是外送的!”

关人美已自动穿进屋内去,故意装做嘴馋的样子,边说:“不可以腾出一两份么?我实在是饿极了!”

“很抱歉,这是固定的份量!”

“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价钱再多也不行,这是要送到对门博览会给值夜班的警卫们享用的,我们订有合约,规定了份量!”

“连些许多余的也腾不出来么?”

菩梯是一个好心肠的女孩子,以极同情的口吻说:“假如有多出来的,我愿意免费赠送!”

关人美一声叹息说:“我的运气真坏!不过,我想腾出一杯热咖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菩娣说:“既然这样,我就给你弄一杯咖啡吧!”

关人美连忙道谢。

菩娣在替关人美斟咖啡时,不断地问长问短。

“为什么你会在午夜到达墨城?你是由什么地方来的?”

关人美已开始注意屋外的动静,最要紧的,就是不要赶在这时间恰好有人路过,正好窥看了她动手的情形。按照时间上的计算,左轮泰的汽车已经赶到了,正好在路旁替她把风,假如屋外有意外的动静的话,左轮泰会揿喇叭为号,教关人美提高警觉。

“我由夏廊城至此路过,是准备到嘉拉西海滨去会我的未婚夫的!”她回答菩娣。

嘉拉西海滨是墨城著名的一个避暑胜地,很多游客不远千里而来,匆忙路过不以为奇,菩娣听着就信以为真了。

“你真是爱情至上!”她笑着说,热咖啡端至关人美的手中时,还给关人美递了糖和奶水,一面又开始收拾她的器皿。

关人美趁她不注意间,已准备好了一条“迷魂帕”,手帕上注有“哥罗方”,她溜至菩娣的身后,忽的就蒙住了菩娣的嘴鼻。菩娣正待要挣扎,关人美的另一只手将她抱牢了,以全身的力量将她压在柜台上。只刹时间,菩娣便失去了知觉。

“非常抱歉,实在是逼不得已,要你稍事休息数十分钟,你也着实太辛苦了!”关人美喃喃自语说着。

菩娣已昏过去了,关人美惟恐她醒过来,张扬出去误了事,随手用手帕将她的嘴巴扎了起来,又找了一些绳子等物将她的手脚捆绑起来。

小吃店的柜台后面有一间小厨房,厨房的侧面是贮物间,堆着零碎的罐头杂物,另外还有一张沙发靠椅,是哈利先生预备着给自己午后歇息小睡用的。关人美便将菩娣放在沙发靠椅之上。

她由厨房里出来时,已打扮停当,颈上系了防风的丝巾,腰间扎了小围裙,将菩娣收拾好的两只食物篮子提起,屋内所有的电灯悉数灭去,临出门时,还特别替她将玻璃门锁好。

左轮泰的汽车还停在附近替关人美把风,关人美出来打了手势,表示一切顺利。看时间,没有丝毫误差。左轮泰启动马达,驾车向前路去了。

关人美先回她的车里,将左轮泰给她预备好的咖啡壶提了出来。关人美看准了时间,双手提着食物篮子,一摇三摆走过那宽阔的马路。

刚好换班的警卫迎面而至,他们行先一步,鱼贯进入天坛展览所里去了。

换班还需要一点手续,签收,点查,大致上总得要两三分钟,下班的警卫才会整队离去。

关人美守在栅门外,等下班的警卫离去之后,新接班的人还未走上岗位,双手提着食物篮子施施然地就向天坛展览室走过去了。

“菩娣小姐今天怎么来得特别早?”一个警卫首先和她打招呼。

“那不是菩娣,今天另换了一个人咧!”另一个警卫说。

关人美忙说:“我是菩娣的姐姐,菩娣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是来代替她的!”

“怪不得,比菩娣成熟多了!”

这时,几个警卫同时起了一阵谑笑之声,跟着,他们便向关人美围拢过来了。

“今天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吃的?不要又是牛肉饼酸菜热狗?”

关人美摆手说:“大家别做出一副‘饿狼’的样子,告诉我插头在什么地方?”

“这展览室内到处都是插头,随便你用!”一名警卫故意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惹得所有的警卫笑做一团。

关人美长得俏俊,又是头一次露面,所以特别使他们感兴趣。关人美自称是菩娣的姊姊,是代替妹妹送夜点来的,那些警卫竟然没有一个人起疑心呢。

当那些警卫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关人美的身上,七嘴八舌乱吃豆腐时,也正就是左轮泰攀钢索,爬进博览会的围墙,直登“中国馆”蒙古烤肉店的屋顶去的时候。

蒙古烤肉馆和天坛展览室之间,约有四五十尺的距离,因为是力霸钢架建筑物,所以四方八面都拉了许多钢缆,有些钢缆是直通会场外地面上的。左轮泰将汽车停在隐蔽的地方,带了所有应用的道具,用一只黑色的布袋搭在肩上,即攀钢缆向着那座钢架建筑物上去。

天坛展览室内亮着灯光,居高临下以看到那些警卫在屋子里包围着关人美调笑嬉耍。

关人美已寻着了电流的插头,将电气咖啡壶插上,咖啡壶的迷魂药一经热气蒸发,药物会化为烟雾,发散在空气间,一经嗅着,就会昏头胀脑的。警卫们不知内里,还以为是连夕熬夜、精神不继所致,更需要饮一杯热咖啡提神了。

这时,关人美需得用手帕蒙着鼻子,手帕上有特殊的解药,可以避过迷魂烟雾。

“嗨,怎么回事?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脚踏浮云!”一个警卫以手撑着脑袋说。

“晚间值夜,白天赌钱,一个人能有多少体力可以挺得住?”另一名警卫取笑他说。

留在天坛展览室的规定是四名警卫,另外还有四名是分头站岗在进口处及四围的,不过在用夜点时间,他们就全涌进室内了,只留有一名看守在进口的栅门间。关人美特地趋出户外,招呼那名警卫进室去用咖啡。

这时,左轮泰已经爬至蒙古烤肉馆的圆形屋顶间,他取出长枪,准备好在正确的时间,射击制造火警。那些警卫已经在开始喝咖啡了,只要咖啡进了肚,配合刚才所嗅到的迷魂烟,会很快的就躺下,至少会昏睡好几十分钟。

左轮泰戴上了红外线眼镜,几个已装上燃烧瓦斯药筒的射击目标会很清楚地显露出来。第一目标,是装置在商展会中心的办公大厦二楼靠末端的一扇窗户,在墙上挂着一只灭火器的顶端,那燃烧瓦斯筒只有一个饮料罐头大小,涂有紫外线反光漆,戴上红外线眼镜,它的反光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左轮泰绰号“天下第一枪手”,他的枪法原是十分惊人的,距离千码以内可以百发百中。他在枪口装上了灭声器,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天坛展览室内的几名警卫已是摇摇晃晃的,相信不用半分钟就会躺下。

左轮泰开始瞄准。

他扣了扳机,“劈”!流火一闪。还不错,第一枪就没有虚发。只见办公大厦的那扇窗户内,立刻浓烟弥漫,燃烧瓦斯已经发生作用了,它开始焚烧,火光熊熊的,真像是着了火。

左轮泰再开第二枪,目标是距离办公大厦旁的一根电线杆,上面有一只方型的电流变压器,在它的顶端也装有一枚燃烧瓦斯。

第二枪同样击中目标。只见火光一闪,瓦斯罐内流出了青色火焰,像是电线走火似的。

左轮泰再开第二枪,目标是装置在儿童游乐场的电线变压器上。

博览会场内一连有着三个地方起火,奇怪的是,博览会场内仍是冷清清、静悄悄的,竟没有一个人发现火警。左轮泰感到纳闷。火警发生之后,展览会场内关闭电流,他才能下手盗宝,假如时间给耽误了,他的全盘计划就会倾覆。

这时,相信天坛展览室内的几名警卫已经药性发作躺下了。关人美将他们一一拖进警卫室内掩蔽起来,避免被人发觉。

忽的,警铃响了,同时也有人高呼着失火。发现火警的人并不是留在办公大厦里值夜的职员,而是在另一个西方国家的文物展览室里。许多单位的值夜人员全被惊醒了,相继奔走传告,一时秩序大乱。

左轮泰不能在时间上失算,他将来福枪拆下收好,自黑布袋摸出了绳索,抛向天坛展览室的屋顶,绳索首端的挂钩正好钩住了天坛的圆形球状屋顶,趁在地面上秩序大乱的时候,迅速悬绳越过天坛展览室的屋顶。

他的身手矫捷,又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像是一道流影悬空而过。

奇怪的是,这时还未停电,控制电力的人员不知道那儿去了。

有三个地方火光熊熊,左轮泰一点也不担心,只要火警消息传递出去,是非停电不可的。他由天坛的屋顶,翻身落至最高一层的天窗处,揭窗下望。这时,关人美已经收拾了在昏迷状态中的几名警卫,正在爬墙利用胶布将高悬在墙壁上的电眼一一贴起。

左轮泰正打算穿越天窗进屋内去时,忽的天坛外面有了动静。左轮泰回身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大门外来了好几名全副武装打扮的警卫。

“怪了,大门二门都没有人把守!”其中一名警卫说。

“现在失火对我们是太有利了,快争取时间下手!”另一个人说。

他们总共是三个人,鬼头鬼脑地直向天坛展览室闯进来。

左轮泰感到很纳闷,这三名警卫从何而来?瞧他们的服装,和一般值夜警卫的服装无异,但是值夜的警卫早已上班了,怎会又来了三个人?没有同时有两组人接班的道理!

那其中的一个人说争取时间下手,他们下什么手?

关人美在室内也发现了这三位不速之客的光临,她企图及时给左轮泰发出危险信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三名不速而至的警卫已经推开玻璃门闯进了天坛展览室。左轮泰一声轻呼,她抬头发现左轮泰正露首在天窗,那天窗距离地面约有丈余高。关人美不慌不忙跃身跳上一座电播机,跟着单腿向墙上一蹬,很轻巧地一只手便给左轮泰接住了。

左轮泰使劲一带,将关人美带上天窗,钻出屋顶,这时,博览会的场地上闹哄哄的,值夜人员自睡梦中惊醒,忙着救火。

“究竟是怎么回事?”关人美伏在屋背上轻声问。

“谁知道?暂且窥看一番,这几个人的来路好像有点不正!”左轮泰说。

那三个武装打扮的警卫溜进展览室后,每个人都拔出了枪,凶神恶煞似的。

“奇怪,屋内没有人……”其中一个人惊诧说:“也许去救火了!”

“不!你们看,全在警卫室内睡着了!”

“哪会有这种事!”

那三个人中,为首者的个子不高,不过,可以看得出他的行动颇为矫捷灵敏。另外的两个人高头大马,其中有一名还是黑人。

“这样看来,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一场恶斗可以省掉了!”黑人说。

“闲话少说,碰巧有人和我们同时来盗宝,我们比他们先到了一步呢!”为首者说:“我们快开始拆除通往展览室的电流,将电源切断之后,警铃就不会响了!”

那三个人就开始在警卫室内动手,其中一个人还握着斧头,找寻电源经过的墙壁进行撬挖。

左轮泰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个人也是为盗宝来的,他们乔扮警卫,有动武力抢的企图。事情就发生得那样的巧,他们选在和左轮泰相同的时间动手。

左轮泰是有计划的,按部就班攻破宝物展览室的防卫弱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宝物窃出,等到事后,办案人员寻不出线索,还搞不清楚盗宝者是用什么方式将两件宝物轻而易举地窃走的。但是这三个家伙却坐享左轮泰所有现成的部署。

从他们准备用斧头去切断嵌在墙壁里的电线来看,这三人是十足的外行人,电子防盗设备的电线纵横交错,不容许有丝毫错乱,否则警铃随时会响。防盗铃若响起来,整个博览会商展会场都听得见,所有值夜的员警都会围过来捕盗,别说这三个人逃不出去,连左轮泰和关人美也插翅难逃呢。

左轮泰浑身冒出热汗,恨不得立刻向他们喝止,提出警告。然而这三人各持凶器,分明是亡命之徒。

“这三个人是什么来路?”关人美问。

左轮泰摇头,喃喃说:“可能就是仇奕森全力在侦查的三名蒙面贼!”

“会是骆驼方面的人吗?”

“骆驼是一有名的巨盗,他手底下的能人很多,怎会如此的外行呢?”

“怎么办呢?我们费煞心机,好容易即将成功,现在,现场被他们全破坏了,眼看着要到手的宝物被他们窃走……”关人美揉着双手,着急地说。

左轮泰摇首说:“好在宝物是膺品,被他们盗去也无妨!”

眼看着那三个贼人已用利斧劈开了墙壁的一角,可以看到埋藏电线的PPC管。

关人美又着急说:“万一警铃响了起来,所有救火的人都围拢来缉盗,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和他们一起被捕,可太不名誉了!”

左轮泰说:“当前的情形很容易了解,这三个亡命之徒遭围捕的话,一定会实行火拼,我们还有时间可以逃脱,现在,我要先把他们吓个半死,再作其他的道理!”

左轮泰说着,自黑布袋中取出了一只修汽车用的“千斤顶”,这是他准备好在停电之后,将宝物展览台上那只笨重的玻璃罩顶起,关人美的身材娇小,“千斤顶”将玻璃罩架起约有半尺来高的缝隙,关人美就可以钻进内,将珍珠衫和龙珠帽取出,留下“义侠大教授”的名片,然后将各物还原。

左轮泰自天坛的屋背溜至展览室去,轻轻揭开了天窗,他握着“千斤顶”,对准了那只玻璃罩砸下去,那三个贼人胆裂魂飞,舍下了手边的工作,仓惶奔出展览室。

正在这时,灯光灭去,整个博览商会宣告停电了。按照左轮泰的估计,停电的时间至少拖延了有七八分钟之久。

“嗨,停电了!”一个歹徒叫嚷着说。

“这么说,我们不需要拆电线了!”那黑人说:“对我们实在是太有利啦!”

“完全是火警的帮忙!”

“我们用斧头将玻璃罩劈开就行了。”其中一个贼人还亮着了手电筒。

这时,那几名亡命之徒竟真的开始用斧头去硬将那座玻璃罩劈碎砍开。

铿铿锵锵,一阵玻璃破裂的声响颇为刺耳,好在博览会场内是一片熙攘着救火的声音,否则很快就会有人发觉在这里出了大毛病。

那几个亡命之徒想发财热昏了头,他们经过一阵惊吓之后,早把刚才那声砸碎玻璃的怪响抛诸九霄云外去矣。

左轮泰叹息说:“我们算是触足霉头,‘行盗遇着打劫’的,现场被他们破坏,只要电流恢复,电子防盗设备的警铃全都会响,那时四面交通封锁,会连我们也牵连在内呢!这时我们再不离去的话,就没有机会了,再过几分钟,那几个正在睡大觉的警卫也会醒过来了!”

关人美说:“我们就这样离去,岂不太便宜这几个贼种了!”

左轮泰说:“我们再待下去,会和他们一起落网,那时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和蒙古烤肉馆屋顶相连的一根绳索还未撤去,左轮泰让关人美行在前面悬绳爬行。

关人美曾经练过爬绳索的功夫,一点也不费力气,身手颇为矫捷,只瞬刻工夫,已爬上了蒙古烤肉馆的圆形钢架屋顶。

左轮泰也跟着悬绳而过,关人美帮她的义父接过黑布袋,收起绳索,一面还喃喃地说:“就这样离去,我实在有点不甘心呢!”

左轮泰说:“这样也好,展出的膺品被劫,可以一心一意直接打仇奕森的主意,去夺取他收藏着的真品!”

关人美说:“那三个劫贼究竟是什么人?你可有一点印象?”

“其中一个是黑人,不是很容易识别吗?”左轮泰回答。

“墨城的黑人恐怕有好几十万!”

“你可记得金京华雇用的私家侦探华莱士范伦有两名助手,其中一名白人叫做威廉士,另外一名是黑人,名叫史葛脱!”

“噢,你怀疑这三个劫贼就是金京华雇用的私家侦探么?”

“可不是吗?那为首的人和华莱士范伦十分相似,虽然他化了装,穿上了警卫的制服,但是轮廓上还是可以识别得出来,这只怪我们平日没将他们放进眼内,连他们的面孔也没有多看一眼!”

关人美怔住了,叹息说:“金京华岂不是等于‘引狼入室’吗?雇来私家侦探原是保护宝物展出安全的,他们反而实行自盗……”

左轮泰说:“这就是所用非人,只怪金京华太相信朋友,加上他所付出的费用,与展出的宝物价值过于悬殊,难免会让人见财起意!”

他们父女两人收拾停当,又自蒙古烤肉店的屋顶悬钢索而下,越出展览场地的围墙,还未及落至地面,已听到一阵急疾的消防车声响自四方八面而来。

“你认为那三个贼人会落网吗?”关人美急急不忘还是那三个亡命之徒。

“那要看他们的造化了,我想他们逃不出很远去的,不过,他们的行为已经将你牵连进去了,‘哈利小吃店’的菩娣会将你的样貌供出来,警方会立即通缉你!”

“明天案发,骆驼和仇奕森会以为你故意用这种低劣的手法,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关人美说。

“不管怎样,这件案子只要案发,就会天下大乱。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要看看那老奸巨滑的大骗子骆驼如何应对呢?蒙戈利将军在明天午间就会接获那封怪信,首先就会怀疑到骆驼的头上,骆驼正藏有两件膺品,他不手忙脚乱、焦头烂额才怪!”

这时,消防车已渐渐驶近,车灯四寻,左轮泰和关人美得绕到路旁去躲避。

“我想,这时雷兰兰以为我们已经得手,会开始伪装腹痛临盆,假如她已经惹来好心的路人,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呢。”左轮泰说。

“假如雷兰兰还未引起路人注意,我们还来得及制止!”关人美说。

她们父女匆匆忙忙赶上汽车,这次是由关人美驾着计程车,左轮泰驾着自用汽车,一先一后,如飞似地向来路回去了。

雷兰兰的表演颇为逼真,她不愧是一位好演员。她按照左轮泰规定相约好的时间,一分一秒丝毫不差,真的就倒卧在大路旁的草坪上,哼哼唉唉地抚腹呻吟起来。

事情发生得非常凑巧,刚好就有一位驾着乳白色小跑车的青年人路过。那人像是一位大富人家的阔少,衣饰颇为讲究,又是彬彬有礼的,他的汽车路过,发现雷兰兰倒卧路旁,立刻就停下车。

他不需要问原因,只看雷兰兰的那副样子,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他所奇怪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少女,为什么会在午夜只身倒卧在大马路的旁边?想必是家庭里发生了问题,夫妻不和,婆媳失和……他向雷兰兰劝告,并愿意送她到医院。

但雷兰兰怎么也不肯,她说,她有一个女伴同行,已经赶到前路去请医生来了。青年人打算将她自地上搀扶起来,教她到汽车里去躺着,但是雷兰兰仍然拒绝,她宁可躺在泥地上呻吟打滚。

不一会儿,巡路摩托警车路过,青年人将摩托车拦下,请那位路警设法。那位路警也帮忙劝说,但雷兰兰一口咬定,她的女伴很快就会将医生请到的,倒教两位男子为她干着急呢。

大马路上发生这类的事情,警察不能丢下不管,尤其是在午夜,又在他的管区范围之内;博览会发生了火警,他无法两方兼顾,只好用无线电话求援。没多久,又来了一部摩托警车。

两位路警经过一番磋商之后,决定分头负责,留下一个人来招呼那即将临盆的孕妇,另一个人赶赴火场去。

后到的一名警察比较有经验,他利用无线电话和总部连络,请他们代叫一部救护车开到现场。

雷兰兰听见那位警察叫救护车,心中暗暗着急,假如救护车真开到了,他们强行将她架上直送往医院去,那岂不糟糕?“西洋镜”不就拆穿了么?她边呻吟着,边阻止那位警员叫救护车,说:“我的同伴已经替我找医生去了,医生不久就到,救护车就算到了,我也不会跟你们去……”

但是那位警员并没理会雷兰兰,他安慰雷兰兰说,“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雷兰兰知道反对也没有用。她不时偷看手表,假如左轮泰按照计划行事,没发生什么意外枝节的话,他们父女二人已经得手,而且该赶到她倒卧的地方来了。

火警的警铃已经响了,说明左轮泰是按计划进行的,这位江湖上的老侠盗,老谋深算,经验丰富,照说是不应该会有失误的!为什么还不按时赶到呢?

雷兰兰还得继续“演戏”,她的表演逼真,产妇将告临盆,是有时间上间歇性的阵痛的,一阵好了,又是一阵刺痛……

奇怪的是那位青年人,他的心肠竟会好到这个程度?他将警察招来之后,照说已没有他的事了,然而他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一直守在雷兰兰的身旁,不时还用手帕替雷兰兰拭汗。

雷兰兰的脸上涂抹着舞台所用的化装油,心想,假如化装油被这位好心肠的青年人拭去时岂不糟糕么?每当那青年人用手帕替她拭汗时,雷兰兰必抬手遮挡。她的做法,好像是很不近人情似的,然而那位青年人并不见怪。孕妇的性情总是会有一点古怪的,而且雷兰兰还带有一点近乎陌生的娇羞。

消防车风掣电驰自远而近,一部接一部地过去了。

“你放心,救护车不久也会到了!”那好心的警员说。

“我不要救护车……”雷兰兰叫嚷着说:“我只相信我请到的医生!”

“你以前可曾分娩?”警员问。

“什么叫分娩?”

“以前可曾生过孩子?是否头一胎?”

“我第一次……”

“那么你怎会只相信自己请的医生呢?请的是妇产科医生么?”

“现在不是盘问病人的时候,我们应该要为病人解除痛苦!”那位青年人仗义执言,责备警员说。

“我并非盘问,只不过劝告……”

倏地,关人美驾着的计程车驶到了,她一看当前的情形,有路人也有警察,正如左轮泰所料,雷兰兰发现关人美到达,心中暗叫了一声感谢上帝,这真是救兵及时赶到了呢。雷兰兰为了表现她的表演天分,更痛苦得有声有色,连眼泪也迸出来了。

“雷小姐,我已经替你将医生请到了!”关人美匆忙离开计程车,趋在雷兰兰的身畔说。

那位青年人便向关人美责备说:“你怎么可以将一位即将临盆的产妇弃在路旁不顾,单独离去?”

关人美解释说:“我原是送她到医生那儿去的,不料半途上,她腹痛难熬,逼令我将汽车停下,她要躺在路旁休息,以后就再也不肯上车了,她说是汽车颠荡的影响动了胎位,叫我怎么办呢?”

“简直开玩笑!”那青年人说。

“我从未怀过孕,也从未生产过,怎会懂得这些?”关人美故意不乐,加以反斥说。

左轮泰的汽车也驶到了,他已改变了全身的打扮,戴上了一副银丝眼镜,样貌也苍老了许多,活像是一位医生呢。

汽车在路旁停下,他提着医药包,故意慌慌张张趋近雷兰兰躺着的地方,沙哑着喉咙说:“胡闹,胡闹,怎么可以赖在地上就不肯走了?年轻人真不懂事……”

雷兰兰几乎不能辨识那位老人就是左轮泰的化身,她呜咽着说:“莫森大夫,我痛死了……”

那位警员向左轮泰打招呼说:“这位医生贵姓大名?”

左轮泰瞪眼说:“现在不是调查身分的时候,得赶快将这位产妇送医院!”

“我已经叫救护车来了!”

“叫救护车有何用?要送我的医院,她是我的病人!”左轮泰说着,躬下身子,将雷兰兰自地上扶起,边又说:“谁帮我的忙?帮我扶她坐进汽车去!”

那位好心的青年人早趋上前,以他强有力的手臂,将雷兰兰拦腰抱起。

“这位又是什么人?”左轮泰问。

“我是路过的。”青年人答。

“真是好心肠!上帝保佑你!”左轮泰赞美说。

“莫森医生,这位太太有大碍吗?”他问。

“她的胎位本来就不正,假如情况不对,可能要动大手术!”

“那么要尽快赶赴医院去!”

“谢谢你的帮忙!”

他们合力将雷兰兰抬进左轮泰的汽车里去之后,那青年人便向那路警关照说:“前面闹火警,交通可能壅塞,我们要争取时间,最好设法使我们交通无阻!”

那位警察一个立正,即骑上了摩托车踩响了马达。

很意外的,那位青年人竟自动地钻进左轮泰的车里,坐在雷兰兰的身畔。

左轮泰怔着,关人美也感愕然。假如说这家伙跟牢了不放,那岂不糟糕么?

“你也跟我们一起到医院去么?”左轮泰发动汽车时,回首问。

“也许你们需要一个助手!”

“不必了!”左轮泰说:“我的医院里多的是护士!”

“不用再麻烦了……”雷兰兰也说。

“一点不碍事,我反正是闲着。”那青年说。

“你太热心了……”

“不瞒你说,家母就是因生我难产遇难的,所以我对产妇特别同情!”

“你贵姓?”

“沙利文?蒙戈利。”

左轮泰听见蒙戈利的名字,心中就打了一个疙瘩,他赶忙开亮了车厢的电灯,重新将这青年人打量了一番。青年人也感到诧异,为什么左轮泰的神色会这样的特别?雷兰兰也忘了她的痛苦,不住地向沙利文瞪眼。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对吗?”沙利文问。

左轮泰回心一想,这是不可能的事,这名自称是沙利文?蒙戈利的青年分明是东方人,而蒙戈利将军是道地的墨国人,他们之间不可能会有什么关系,据左轮泰所知,蒙戈利将军并无子女,或许是名字上的巧合……

警车已经在前面开道,特别鸣起了警报,呜呜作响,是时消防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至,博览会的官员得到火警消息也赶赴现场,道路上顿时热闹起来,假如没有警车开道的话,很难可以顺利行进呢。

左轮泰已无暇再去考虑沙利文?蒙戈利的问题,他驾着汽车,匆忙追随在警车之后。心中却在盘算,在离开这是非之地后,该怎样将这青年人打发走呢?要不然,西洋镜还是会被拆穿的。

“你是在念书还是在工作?”左轮泰边驾着车边问。

“我在三藩市念书,休假到墨城来的!”沙利文回答。

“老家在墨城么?”

“我是一个孤儿,家母因难产抛下了我……”

忽的,博览会防盗铃大响,至少有半个墨城的地方可以听得到这可怕的声响。

摩托车仍然在前面疾驰,警号呜呜呜着,有如鬼哭神号,正好和展览会方面的警铃相应和。消防车、救护车,各拉各的警报,有如大合唱,墨城的这天晚上,可谓够热闹了。

汽车穿过市区,将要驶向“满山农场”的道路时,左轮泰停下汽车,向那位路警招呼说:

“交通繁杂的地段已经过去,前面不远就到达我的医院,博览会正在闹火警,我想你得赶回去维持秩序,我表雷兰兰小姐向你道谢,待孩子平安生产之后,我会致函警察总署重新致谢的,你们的热心服务,令人赞佩!”

那路警忙说:“致函就不必了,为社会服务是我们的职责。你的医院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顶多还有百余码地方,那所高大的黑房子!”左轮泰说。

“你可否给我一张名片?”

“非常抱歉,出来时匆忙,没有带名片!”

“你是莫森医生么?”路警说时,一面用小簿子记载下来。

“是的,莫森医学博士,妇产科权威,前两天墨城市长的小姨子分娩就是我接生的!”

路警摇头说:“市长的小姨子分娩我倒没有听说,这不是什么新闻嘛!”

“生下一个男婴九磅零五盎士!”

路警草草记载完毕,行了一个礼,即调转摩托车头,匆忙又向博览会方向急驰而去。

关人美驾着的计程车追踪而至。她探首车外,说:“为什么汽车停下了?”

左轮泰说:“我向刚才的那位路警道谢,感谢他的热心服务!”

关人美又说:“雷兰兰小姐如何了?情绪比较好些了么?”

左轮泰说:“不要紧,距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头一胎分娩总会比较紧张的!”

沙利文突然插嘴说:“莫森大夫,你说你的医院就在前面那座高大黑色的房子?”

左轮泰说:“是的,有何不妥吗?”

“没有!”这青年人连忙解释:“我只是好奇罢了,因为那栋房子经常闹鬼,墨城的市民称它为鬼屋,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租出去了?”

左轮泰一怔,说:“那么你对墨城非常熟悉了?”

“不!不太熟悉!”

“那么你怎知它是鬼屋?”

“听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