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黄色光球如长了毛的月亮,在黑暗的尽头处飘忽不定。这时,在遍布嶙峋怪石的岩洞里看见发亮的东西不觉心安,反倒觉得有些寒人。黄千山脑子里不禁地想起几部怪物电影,黑暗中出现的光点一般都是怪物的眼睛,那种怪物大得跟小山似的,一脚就能踩死一窝人。黄千山又想了想,怪物大多都是两个眼睛,现在只有一个月亮一样的光球,应该不是怪物。

“现在还没到晚上,月亮就出来了,它倒比太阳勤快多了。”郝大力开玩笑地说。

“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洞里哪来的月亮。”蔡敏敏没好气地说。

梁小玉望着深处,她说:“有光总是好事嘛。”

劳月看见黄色光球觉得奇怪,但时间不等人,她趁着地下河水清澈时就第一个下水。郝大力本想跟着下水,但是他担心另外两个女人掉队,于是就先让蔡敏敏和梁小玉下水,他跟在三个女人后面,要是谁出现意外还可以帮一把。黄千山看着水底的青石雕,又看看浮在黑暗尽头的光球,当前面的四个人越游越远,他才吸了一口气跳进水里。顾长天一直没下水,黄千山游出一段距离后觉得不对劲,于是就转头去喊顾长天。

“喂,顾老弟,你到底来不来,要不就跟不上队伍了!”黄千山回头叫了一句。

“马上就来。”

顾长天一直在往衣服里塞油纸,生怕怀里的东西被水浸湿,但被黄千山催得心烦意乱,他这才忐忑不安地钻进河里。岩洞里很多地方潜伏着难以预计的危险,水里更是情况不明,所以每一人都把灯帽上的战术射灯开着,免得谁出了危险都找不到人,这时候可不能节约,否则小命都给节约掉了。

水里有些天然石柱冒出水面,经过千年的冲刷表面锋利无比,人要是撞上去肯定会被劈成两半。洞顶有些地方接近水面,人在地下河游动时一沉一浮,似乎随时被洞顶的怪石砸晕。洞顶还有很多植物根须,有些根须比树藤还粗,黄千山游过去的时候撞上了许多根须,根须表面如泥鳅一样滑,伸手一抓,手掌上全都抹上了一种粘乎乎的青沥,还有一种腐烂的臭味。

黄千山一直注意着水里的动静,水里一条鱼都看不见,他总觉得地下河很古怪,长时间待在水里只会增加危险系数,因此他游得很快。可是,水里却渐渐地从冰冷变暖,起初黄千山以为是适应了地下水的低温,没想到越往前游水里的温度就越高,方才游到一半地下水的温度就接近人的正常体温了。

因为担心地下水不干净,黄千山一直是闭着嘴游泳,只靠鼻子呼吸,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于是想朝前面的劳月等人喊话,让他们别掉以轻心,只顾往前游。可是,在身后大声喘气游泳的顾长天却抢先喊了起来:“黄兄弟,等等,你看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黄千山停了下来,等顾长天追上来后,他扭头看了看顾长天手上的东西,那是一节猴骨头。黄千山看见顾长天手里的猴骨就差点背过气去,没想到顾长天偷拿了一节猴骨,他不是说回去就捎一斤猴骨给顾长天吗,怎么这小子还顺手牵羊,顺手牵羊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炫耀。

即便如此,黄千山仍疑惑地问:“你从岸上拿的?”

“不是,你看后面。”顾长天激动地转身指向身后起伏的水面。

黄千山在水中晃荡,他回头看了身后的水域,河面上竟不知何时飘了许多干巴巴的猴骨。猴骨经过千年的沧桑变化,已经如木头一样干燥多孔,密度比水小很多,浮在水面上是完全可以办得到的。黄千山清楚地记得,在没下水前水面上没有垃圾,更没有漂浮的猴骨。难道猴骨成精了,长了脚跟着他们游进水中,又或者是谁在岸上把猴骨扔进了水里?

“你是最后下水的,有没有不小心把猴骨踢下水?”黄千山呼着热气问。

“我没有,我哪会那么笨,就因为不是我干的,我才叫你。”顾长天认真地解释。

“别废话了,你先走,我在后面。”黄千山不由分说地把顾长天往前面推。

地下河不知何时才到尽头,黄千山有些心急,猴骨不是自己长了腿跑下水的,也不是有人扔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地下河的水位渐渐上涨,河水漫到堆积猴骨的地方,猴骨就会自动地随波逐流,在水面荡漾开来。黄千山在心里琢磨着,要是地下河水是普通的上涨倒没无所谓,只怕是迅速上涨,地下水会一刹那将岩洞淹没,那他们就会无处可逃,溺毙于此。

黄千山回想了进入岩洞后的一举一动,他们除了在猴骨堆旁站了一小会儿,并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地下水为何会突然上涨,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这时,游在前面的五个人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黄千山正觉得纳闷,他马上就发现水底的青石雕上的石球竟冒出了硕大的水泡。水泡呼啦呼啦地往水面爆破,地下水立刻如一锅煮滚的开水一般,叫身在其中的六人心惊胆战。

“水里的石头怎么会冒气泡,难道是天然气?”郝大力吃力地大叫。

“谁跟你说天然气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它们储存在地下……”黄千山正想往下说,却闻到气泡里有一股香气,这股味道正是他先前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些石球有古怪,我们别浪费时间了,快往前面游。”劳月脸色发白,她凭着丰富的经验也隐约觉得河里暗伏危险。

“这些石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最讨厌球类,下回看见足球篮球我统统将它们捅破!”蔡敏敏怒道。

梁小玉力气不济,逐渐落后,郝大力见状就托着她往前游。顾长天扑啦扑啦地使劲游,很快就追平了劳月。黄千山落在后面,不是他不想使劲,而是力气也慢慢地耗尽。这让黄千山感到诧异,平日里即便是冬泳他也能游很长的距离,今日怎么才游了短短一段水路就不行了,难道正值壮年的他早早脱阳了。

胡思乱想过后,黄千山咬牙奋力在水中前行,但被水花模糊了视野的他却产生了错觉。黑暗岩洞的深处竟又从水面缓缓升起一个朦胧的黄色光球,两个光球在黑暗中静静地飘着空中,让人觉得天旋地转。黄千山暗想,自己没老到患老花眼的年纪吧,今天真是处处邪门。

怎知,蔡敏敏却在前面喘气地问:“洞里又多了一个月亮……光球,该不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吧?”

黄千山听后才醒悟,不是他眼花了没,岩洞里的确又多出了一个“月亮”。古往今来,人类都是崇拜光明,惧怕黑暗,在神话传说中,光明的东西都是代表了正义,黑暗的东西往往被归类于邪恶。洞里的六人逐渐觉得前面的两个“月亮”不是善类,这是他们头一回觉得光明的东西也如此吓人,这是一种无名的感觉,却已悄悄地渗入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体脉中。

水中的气泡出现的频率也不知不觉地增高,涉水的六人被气泡冲得减慢了速度。黄千山厌恶地看了一眼水底的青石雕,晃动的水面被头灯映射后,青石雕竟似乎都活了过来,它们来着的箭仿佛就要离弦而出,直中石球。黄千山觉得地下河的古怪肯定和青石雕射石球有关,古虢国这位自信过度的女王摆出水阵,定是暗指某件事情,所以绝对不是射日这个简单的答案。岩洞深处的光球并不如太阳那么耀眼,它倾泻的是一种柔和的光线,跟长了毛的月亮十分相像。黄千山双臂挥动,在前行的过程中困惑地思考,难道青石雕以及古庙处所描述的是“射月”而不是“射日”?

“我觉得好像要出事了,要不往回游,等没事了再下来。”梁小玉紧张地说。

“来不及了,现在都游出那么远的距离,要真有事,往回游也是徒劳。”黄千山立刻否定,“大力,你照顾她,别掉队了,也许前面就是岸上了。”

黄千山说完就往前面望,可惜浮在水面上很难看到远处有没有岸,他正想收回目光,没想到却看见蔡敏敏头顶上有一颗石球正摇摇欲坠。石球是经过古代的一种特殊粘土融合在石壁上的,当初岩洞里的石球肯定不计其数,由于水气的侵蚀才会不断地掉落。黄千山看到石球要砸下来了,蔡敏敏却没有发现,她正想回头对梁小玉的懦弱发起攻击,根本不看头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球落下了一些粉尘,蔡敏敏打起水花,掉落的粉尘被水花洗去,所以她仍处于无知状态。黄千山来不及提醒了,蔡敏敏就在他前面,于是他伸手就将蔡敏敏往他这边拉过来。蔡敏敏一脸茫然地撞向黄千山,石球在这时也掉进了水中,扑通一声,比所有人游水发出的声音还要大许多倍。蔡敏敏脸红地从黄千山身边游开,一言不发,黄千山本以为蔡敏敏会大骂占她便宜,没想到蔡敏敏这么安静,他心性女人的心思真难琢磨。

不知道是不是石球在岩洞里待久了,一个石球掉入水中后,紧接着又陆续地有几个石球从洞顶和石壁脱落,扑通扑通地掉入地下河。他们在水里避无可避,石球砸到脑袋不开花也得肿几个包。因此,他们只好暂停继续往前游,洞顶石球密布,只有植物根须密集的地方没有设置石球。劳月发现了一处地方,那里的植物根须粗如蟒蛇,长得掉入水中,于是六人都集中地游到根须群,抓着粗壮又湿滑的根须喘息着。

石球越落越多,就如岩洞里下了一场石球雨,地下河的水面被激荡得如汹涌的海潮一般。岩洞深处的光球开始飘过来,但远处的水面又升起了两个光球,黄千山看着光球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并意识到岩洞里马上要发生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他在心中大喊:太大意了,原来青石雕的射月是这么个意思,必须把这几个‘月亮’射下来,否则别想走出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