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这件事情,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上面有人就容易,上面没人就难。如果有接收单位,调动起来容易,如果找不到接收单位,调动起来就难。如果原单位肯放,那就很同意,如果上面没人、又找不到接收单位,原单位又不肯放,那这件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希望。

 任平生觉得,以上三个条件,王伟能满足其中的一个就不错了,所以,王伟的希望很渺茫。如果自己找教委罗主任开口,他放人,自己要欠他一个人情,如果他不放人,那往下的事情就很难办。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县官不如现管,任平生曾经办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所以,办这种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曲线救国”

 任平生正在乡里开会,和乡干部讨论一下乡里的人事问题,干山乡面临的新问题是事越来越多,能独当一面的干部越来越少,于世钢和老钱这样的乡干部,几乎天天累的要死,于世钢的老婆已经开始向任平生提意见,说自己的男人三天两头的不着家,回家一次吃了饭上床就睡的跟死猪一样。

 会开到一半,新调任的副县长廖国栋来了个突然袭击,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干山乡来了,任平生听到向忠的汇报,连忙中止了会议,要率众干部迎接,向忠说,廖县长已经坐到办公室里了。

 任平生跑到自己的办公室外,喘匀了呼吸,然后轻轻走进去。这位廖县长是“空降部队”的,任平生不了解,不像盛新军那种外强中干的人,任平生一眼就能看到底,对于不了解的人,还是保持低调的好。

 “廖县长!”任平生把文件放下,热情地伸出双手走过去说:“欢迎廖县长来干山乡视察,也没接到县里的通知,没有迎接您,您千万别介意。”

 廖县长并不倨傲,他也站起来伸出双手说:“平生同志,我可不是搞突然袭击,我刚从登县回来,顺路走到你这里看看。”

 “哪里,您随时来我们随时都欢迎。”

 “我听说干山乡工作做的不错,想顺便参观参观,平生同志,我这样先斩后奏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不不!我们热烈欢迎,平时我们想请还请不来呢。”任平生打趣说:“不过,我们干山乡可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今天您要是不喝几杯,乡干部可不会饶过我的。”

 “我看进来也不太容易,还收了我一块钱过桥费呢!”廖县长哈哈大笑说,看样子并没有介意。

 任平生先带着廖县长和他的秘书,来到了肉牛养殖厂,廖县长也是第一次看见西门塔尔牛,西门塔尔牛身上的肉比较多,所以四条腿显得短一些,一头健壮的西门塔尔牛,简直像一头小象。廖县长显然对这个牛也十分好奇,一边问任平生情况,一边指示自己的秘书,都记录下来。

 “这个牛的经济效益怎么样?”廖县长说:“光看这个体型可不小。”

 “我们前段时间把最大的一头牛运到煤场,用地磅称了一下,过了一千五百斤。”

 廖县长惊叹说:“那产肉要在百分之七八十左右,乖乖!”

 任平生马上就判断出这位廖县长显然是个外行,但并没有直接点明,他说:“我们目前的水平,还达不到那么高的程度,净肉占五成,骨头牛皮占两成,还有三成是牛的五脏,我们这里都叫牛下货。”

 廖县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我是地址大学毕业,对农业是门外汉,平生同志,我听说你是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怎么这么了解?”

 “在其位,谋其政。”任平生笑着解释说:“有时候也翻翻资料,查查书。”

 “这个品种国内其它地方有没有?”

 “据我所知,国内最先引进的就是咱们省,咱们省最先成规模养殖的,就是咱们县。”

 “这个第一了不起!”廖县长说:“不但敢第一个吃螃蟹,而且还能做好,这就非常不容易。我看你们养殖的厂房也做到标准化,养殖房比县里的工厂规划的好,很前,很整齐。”

 “谢谢廖县长表扬,这都是我们乡党委和政府的同志们集体努力的结果。”任平生说:“刚刚引进的时候,也有人说三到四,说这种外国牛养不活,甚至还有说吃了外国牛肉浑身长白毛的。我们就动乡干部入股合作社,再由乡干部带动普通群众入股,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不过要想见到效益,还需要再过一年,这些西门塔尔牛还正值壮年,做配种很合适,舍不得杀。”

 切诺基爬到养殖厂的上方,在地势很高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廖县长环顾群山之中的干山乡,看着脚下的整齐的养殖场,赞叹到:“平生同志,刚刚我表扬了你,但我也提醒你,不能骄傲,不能松懈,要脚踏实地的把特色农业产业试点做好,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没有风险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我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知道,养鸡有鸡瘟,养猪有猪瘟,那么养牛有没有牛瘟呢,这方面你们有什么防治措施?”

 “牛瘟也是有的。”任平生说:“过去的牛的瘟病叫烂肠瘟,是由牛瘟病毒所引起的一种急性高度接触传染性传染病,表现为体温升高,黏膜特别是消化道黏膜炎,出血,糜烂和坏死。但是我国在一九五六年后,就很少出现牛瘟了,这种病牦牛比较容易感染,黄牛和水牛的感染率小一些,这种西门塔尔牛患病的几率更小。比较可怕的是英国出现的一种疯牛病,这种病目前找不出什么病因,传染性也很强,不过我们已经提前有了预防的措施。“

 “疯牛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廖县长想了想说:“听名字挺吓人。”

 糟糕!任平生这才想起,疯牛病这时候虽然已经出现,但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九六年,英国有人因为疯牛病传染死亡,这才引起世界的广泛关注,欧洲的肉牛养殖业,特别是英国的肉牛养殖受到了巨大的损失。自己并没有忽略这种牛的传染病,但忽略了这种传染病爆的时间,这个事件生后,肯定会影响到肉牛的销量,影响老百姓对肉牛养殖的信心。

 “平生同志,想什么呢?”廖县长见任平生在出神,便奇怪的问道。

 “没…没什么。”

 廖县长说:“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三个人又来到了温泉山庄,切诺基开进了温泉山庄的大院,温泉山庄的五层小宾馆已经建好了,在装修上,任平生并没有投入太多的钱,他是实用主义者,所以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也避免让人说搞奢华浪费,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

 干山乡的温泉山庄按照中国古典的风格建造,红墙绿瓦,温泉宾馆的楼顶也不是平顶楼,也带着飞檐,上面坐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兽。这时候桃花已经凋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院里有几座假山,假山的石头都不是花钱买的,是许山力带人出的义务工,在山上挖来的,倒也别有风味。院子角落有一个小凉亭,凉亭边上有一个圆形小池子,中间”s“型隔开,是太极图的样子。一半是温泉水养的热带鱼,一个是普通水,养的一些红色鲤鱼,相应成趣。在另一边的桃树下,一大一小两个露天温泉池在四季不停的微微冒着热气。

 院子的两边,有两排单独的小房间,每个房间大约有七八个平方米左右,里面有可以供四五个人同浴的小温泉池,这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需求而特别设置的。

 由于还没有开业,所以来往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乡里的人在打扫卫生,见到了任平生来了,赶忙过来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也不会说话,只好站在任平生的身后,对任平生带的客人陪着笑脸。

 “这环境不错呀!”廖县长在古色古香的宾馆院子转了一圈,赞叹道:“花了不少钱吧?”

 “花的不多。”任平生指着池底的鹅卵石说:“这池子下面铺的鹅卵石,全是乡里自己派人拣的,所以根本没花钱,那两座假山是我们自己在山上找的,让建筑公司派人给拉回来,也是免费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平生同志,我有一点比较奇怪,我听说温泉附近种樱花比较合适,你没有听说日本那种,在温泉里赏樱花,还喝酒的那种情境吗?”

 “廖县长,我也考虑过种樱桃树,但我觉得,在自己的国家学别人的文化不合适,我觉得桃花比樱花也不逊色,桃花开起来,从三月开到六七月,花期也不短。”

 "平生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廖县长说:“而且我特别赞成你的意见,樱花温泉固然好,但我们桃花温泉,也许会更胜一筹呢!”

 “谢谢廖县长。”任平生说:“要不要泡泡温泉,很解乏。”

 “不了,天不早了,我要回县里。”

 “廖县长,我在饭店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乡干部也都想见见您,听听您的指示,我看这样吧,先喝点酒,回来再泡泡温泉,晚上再回去,您看怎么样?”

 “那?”廖县长看了看自己的秘书:“你们认为呢?”

 秘书说:“我听领导指示。”

 廖县长说:“那好吧,我们就客随主便,不过有一条,不要搞的太奢侈。“

 “您放心,都是一些土特产。”任平生说。

 “平生同志,你们有什么困难没有?”廖县长说:“我觉得应该还有不少困难吧。”

 任平生心里一动说:“主要是资金的问题。”

 廖县长摇摇头说:“资金的问题,我能帮你们解决,也不会有多少,县里的财政情况你是知道的。”

 任平生说:“在人力资源上我们也有困难?”

 “哦?”廖县长说:“说说看。”

 “我们现在缺少人才。”任平生说:“前几天,有个乡干部的老婆来找我提意见,说她的男人经常三五天不回家,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起床拍屁股就走,我没法回答人家。”

 廖县长笑了说:“哦,也怪不得人家老婆有意见。”秘书也在一旁偷着笑。

 “现在乡里的人是忙的忙死,闲得闲死。”任平生说:“有的干部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家都回不去几次。还有些干部不爱挑大梁,也不爱承担责任,天天闲着跟五脊六兽一样。廖县长,我们乡里特别需要一些有魄力,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资金上我们理解县里的处境,在人员上,县里能不能给点支持?”

 廖县长说:“这点倒是可以,不过,调动干部也要征求人家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任平生说:“我想搞一个干部聘用选拔,在全县范围内选聘一些有能力,愿意到干山乡工作的干部,您看行不行?”

 廖县长点头说:“我看可以。”

 “如果选拔了以后,有的单位不放人怎么办?”

 廖县长对任平生说:“这件事回头在县常委会上,咱们都上会提一下,盛书记应该不会反对,县里的决议谁敢不放人,你来找我。”

 任平生说:“那谢谢廖县长。”

 三人溜达到了切诺基车前,廖县长的秘书说:“我总听人说闲的跟屋脊六兽一样,屋脊六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任平生回头一指温泉宾馆的飞檐上说:“就是那六种兽,叫做狻、猊、斗牛、獬豸、凤、押鱼,这六兽从早到晚都在屋檐上坐着,所以俗语说,看这个人闲得跟五脊六兽一样,说的就是这老几位。”

 廖县长拍了拍秘书的肩膀说:“叶军,好好学习,任书记的水平可不一般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