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达武进村的时候,快到中午时分。

 老伍和老田,已经对刘市长十分佩服。刘伟鸿随口点拨,很多东西都是他俩闻所未闻的,但仔细想想,又非常有道理。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市长,果然是有道理的。看来今后多向他请教,对于解放思想,开阔思路,是很有好处的。当然,对于和领导拉近关系,就更有好处了。

 向市长请示工作,是十分正常的,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刘市长,你看是不是先去支书家里吃个饭?”

 伍书记看看表,说道。

 刘市长再勤政,饭总是要吃的。

 刘伟鸿说道:“好啊。走过去吧,先看看学校,再吃饭。”

 “好的,市长请!”

 伍书记连忙在前边引路。这个武进村,他以前倒是来过,去支书家里怎么走,还是比较清楚的。刚好要先经过学校。

 但是一到学校,伍书记的冷汗就下来了。

 竟然还是老房子。

 武进村比沙山村略好,车子基本可以开到村子里面,有条土路从村子中间穿过去。当然也只是仅此而已,不可能家家户户通公路。武进村的学校,也是老式青砖屋,看上去应该是由解放前的一个大宅子改建的,如果在全盛时期,可能还是整个武进村最“豪华”的大宅院。不过几十年风雨过去,早已经破败不堪,很多椽子都烂透了。

 刘伟鸿一行赶到的时候,正赶上学生放中午学,一大群衣服褴褛的孩子,从学校里蜂拥而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四散回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刘伟鸿一行。

 刘伟鸿的脸色便完全沉了下去。

 向耘急急忙忙地打开公事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打开来,仔细看了一下,对刘伟鸿说道:“市长,教委的报告上说,武进村的新学校已经竣工了!”

 刘伟鸿冷冷说道:“这是新学校吗?”

 谁都不说话。

 “走,去学校找个老师问问,怎么回事!”

 刘伟鸿一挥手,大步向学校里走去。

 进了“大宅院”刘伟鸿完全可以断定,这是过去大户人家的院子,有天井,房间排列整齐,依稀可见当年的兴盛。只是眼下早已破败,窗子都是横七竖八的钉了几条木方,蒙上塑料薄膜。教室里面的课桌也是破破烂烂的,条件不比以前的沙山小学好多少。

 这个时候,教室旁边一间破旧的厢房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有些变色的白衬衣,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很疑惑地打量着刘伟鸿等人。

 伍书记连忙走上前去,很客气地问道:“同志,请问你是武进小学的老师吗?”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

 “呵呵,你好,我们是市里来的干部,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田。”

 “你好你好,田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市里的刘市长。”

 中年男子明显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刘伟鸿。

 市长?

 市长忽然无声无息地跑到武进小学来了?

 “你好,田老师,我是刘伟鸿。”

 刘伟鸿缓步上前,主动向田老师伸出手。

 田老师愣怔稍顷,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将右手拿着的筷子交到左手,又将右手在裤子上擦了几下,才握住了刘伟鸿的手,连声说道:“你好你好,市长好…”许是刘市长太神兵天降,田老师惊愕失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田老师,请问你们这个学校,谁是负责人?”

 伍书记又在一旁问道。

 田老师赧然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我就是…刘市长,几位领导,请到屋里坐吧。”

 田老师就住在刚才那间厢房里,里面黑咕隆咚的,大白天光线也很暗,家具好像十分古老,一种木制的长板凳,凳腿上还雕着花纹。过去的大户人家,在这些方面,都是比较讲究的。几个人走了进去,厢房就显得比较拥挤了。

 田老师连忙放下碗,张罗着给客人们倒茶水。

 另外有一位中年妇女和两个小孩,本来端着碗在吃饭,见了这几个衣冠楚楚的城里客人,有些畏惧,躲到一边去了,只是好奇地张望着,不敢靠近。

 在桌面上,刘伟鸿没有看到菜肴。

 现阶段,偏远山区的农家吃饭,都是一个菜,直接放在锅子里,每人一个海碗,端一碗饭,就在锅子里夹点菜下饭,可没有城里人吃饭那么讲究。

 田老师端上茶水来,也不是杯子,而是茶碗,比城里人吃饭的碗还大,茶水倒是黄澄澄的,入口十分清凉可口。

 赶了这么远的路,大家确实是又累又渴,一口气喝了不少茶水。

 田老师索性将白瓷大茶壶搁到了桌面上,给大家添茶。

 过了最初的慌乱,田老师也比较镇定了,问道:“刘市长,你们大家都还吃饭吧?”

 伍书记连忙代为答道:“是啊,我们刚从沙山那边过来。刘市长专门来看新学校的,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田区长就在一旁说道:“田老师,这位是我们黄沙区的伍书记。”

 伍书记刚才只介绍了刘市长,没有自我介绍,田区长当得为他表明身份。在这穷乡僻壤,区委书记也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不要被乡民小觑了。

 “哎呀,伍书记,你好你好。”

 田老师又紧着和伍书记握手,敬畏的神色较之刚才见刘市长也不遑多让。实在对这偏远地区的村民来说,区委书记是比较“具体”的,市长就很抽象了,几乎等于一个“符号”

 “田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弄点饭菜?”

 伍书记就对田老师说道。颠簸了一上午,还跋山涉水的,伍书记也着实有些饿了。既然到了学校,那么就在这里随便对付一顿,不去支书家里了。支书家的情况,也未必就比田老师这里更好。

 “哎,好好,请几位领导坐一会…”

 田老师说着,连忙去了一边,拉过那位中年妇女,偷偷商量去了。无疑这位中年妇女是他的爱人,咋来贵客,自然要想办弄点好吃的招待。这也是农家待客之道,自己可以吃糠咽菜,贵客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的。

 只是刘伟鸿他们来得唐突,没有准备,乡下地方,一时半会又去哪里弄好菜去?

 安排好了饭菜,田老师又过来相陪,坐在下首,很是拘谨。

 刘伟鸿问道:“田老师,武进小学没有改建新学校吗?”

 田老师苦笑一声,说道:“新学校有的,正在建…”

 “正在建?在哪个地方,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刘伟鸿说着,随即站起身来。

 伍书记和田区长都吓了一跳。这位年轻市长,也太雷厉风行了吧?人家都已经安排饭菜去了,吃过饭再去看新学校也不迟啊。向耘倒是毫不奇怪。刘伟鸿若是能安安稳稳在这里坐着等吃饭,那才是怪了。

 市教委的报表上明明写着武进小学已经竣工,这里却“正在建”刘伟鸿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伍书记和刘市长交道打得比较少,不大清楚刘伟鸿的性格,便从旁相劝,说道:“刘市长,是不是先吃完饭再去看学校?”

 刘伟鸿一挥手,说道:“先去看学校,等会再回来吃饭。”

 伍书记便不敢再劝。

 田老师自然是领导怎么说就怎么执行,当即起身,带着刘伟鸿等人出了门。

 田老师没有说错,武进村的新学校,确实正在建,一处开阔地上,堆放着七七八八的建筑材料,红砖,水泥,河沙等物,一应俱全,不过数量不多。新学校的基脚也已经打好了。

 田老师就在一旁解释说:“刘市长,老学校那边地势不够开阔,不能建操场和篮球场,所以把新学校的地址选在这里了…”

 刘伟鸿点点头,说道:“这个地址选得还不错。但是为什么会停工?停工多久了?”

 田老师就搓着手,答道:“为什么会停工,我也不清楚。过完年,这边就开始开工了,但是没多久,就停了下来,我问了一下情况,听说…听说是上面没有继续拨款下来,没钱了…”

 “没钱了?”

 刘伟鸿双眉紧蹙,反问了一句。

 第一批五十七所中小学校舍改造,还是去年刘伟鸿就从基建资金里面拨出来的款子,一共一百五十万,从青基会搞到的五十万捐款和后来江口那边义演筹集到的五百二十万,都还没有动用。刘伟鸿是准备留在第二批学校改造的时候使用的。

 现在田老师却告诉他,停工的原因是没有钱。

 见刘伟鸿蹙起眉头,脸色阴沉,田老师心里益发紧张,低声说道:“刘市长,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什么情况,我真不清楚…”

 刘伟鸿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责任可不在田老师身上,让人家紧张是不对的。

 “向耘,吃完饭,你去支书家里打个电话,让宋万清同志叫上张复明,马上赶过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们!”

 稍顷,刘伟鸿对向耘沉声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