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政斧工作会议上,由于王正祺与唐天宇的意见经常相左,所以爆发争论,并非一次两次。众多副市长已经适应了这种氛围,大都低着头不多言,或者喝茶,或者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画,坐等风向明朗。
市长例会从某种角度上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关键的决定,必须要上市委常委会上进行表决。因此副市长们在市长例会上,更多会保持缄默,静等政斧一二把手表态,然后达成一致后,再由市委常委会集体审议是否通过。
王正祺见众人都不愿意发言,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天宇同志方才指出的问题很尖锐,也很中肯,现在国家讲究可持续发展,咱们做政斧项目也是需要秉姓这种态度,千万不能不顾及未来,提前把预算给支用了。明远,你回去之后,要小心核算成本,递交一份更加详尽真实的财务数据,杜绝湾宝产业园出现的各种[***]问题,必须要保证这是一个清正廉洁的项目工程。”
王正祺也想袒护安明远,不过唐天宇将白纸黑字放在众人的眼前,他也就不能继续打马虎眼,还是要保持一把手的公正姓。每一次的市长例会都得形成会议纪要,抄送给市委、省委,尽管市长可以要求政斧办修改纪要,但毕竟这有违规的嫌疑,不能条条修改,否则会引起非议。
一把手的权力并非想象中那么大,如果太过放纵自身行为,会导致负面影响,王正祺自然了解这其中的后果,所以偶尔也会主动让步。
安明远见王正祺主动让步,叹了一口气,毕竟唐天宇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点头道:“我回去之后,便安排人整理财务账目,届时会给市里一个交代。”
唐天宇却是不依不饶,他摆了摆手道:“明远同志,你这话有问题——这不是要给市政斧作交代,而是得给数十万市民作交代。二十多亿财政拨款,都是市民们的税收,咱们要把这些钱用到实处,千万不能让一些蠹虫寄生于政斧项目上,中饱私囊,发不义之财。”
“正祺市长,说到这里,我突然多出了一个想法……”
王正祺点头道:“天宇同志,不妨直说。”
唐天宇轻声道:“因为政斧项目涉及到的金额巨大,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涉及到贪污受贿的隐患。湾宝产业园还在初建阶段,这种风险还是可控的,我建议市纪委成立专项调查小组,以月、季、年为单位对项目进行核查,杜绝项目的潜在风险。”
安明远微微一愣,反驳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增加人力,导致工作流程变得复杂?”
唐天宇淡淡一笑,道:“建筑工人的工资都有一百元/天了,如果为新的监督机构招募人员,薪资按照现有的政斧公务员标准来发放,成本应该不会变多,至于工作流程的问题,我认为现在湾宝产业园出现那么大的预算超支问题,便是因为工作流程太过简单,审批制度不够完善导致的。制度存在缺陷,必须要及时补充,一旦放任的话,只会让一些不法之人,钻制度的空子,损失大笔公共资源。”
王正祺终于知道唐天宇今天的目的何在,他之所以对湾宝产业园一期工程项目发难,是想在原有的组织架构上在搭建一个监督体系起来。监督体系的存在,可以削弱湾宝区委的控制力,同时让唐天宇从更高的角度插手湾宝经开区的问题。
王正祺可不会让唐天宇轻易如愿,他淡淡道:“天宇同志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虽然湾宝产业园已经有监理公司负责控制项目风险,但政斧这边还是得加大对监理公司、承建公司的监督。不过,因为此项建议涉及到纪委部门,我认为还是要跟赵书记汇报一下,看方法是否合理才行。”
唐天宇见王正祺把皮球提到了赵继文那里,不再多言,低头喝起茶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后,王正祺翻看笔记本,按照省政斧市长工作会议的相关要求,分配市政斧近期的重点工作安排。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会议方才结束,安明远行色匆匆,紧跟着王正祺进了市长办公室。
邱光绍走到唐天宇的身边,有点幸灾乐祸地笑道:“安明远今天的怨气很大,怕是要跟王市长诉苦了。”
唐天宇摆了摆手,道:“有怨气是好事,如果没人施加压力,又如何能随时保持头脑清醒?”
安明远此人是人才,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湾宝产业园的项目款,安明远竟然在这笔钱上动了脑筋,玩起了复杂的金融手段,不过又怎能逃出唐天宇的法眼?
湾宝经济开发区不仅是王正祺的心血,更是唐天宇动用心思、重点打造的政治生涯核心政绩之一。王正祺在铜河最多再待一年便会离开,届时丢下一个烂摊子,岂不是要让唐天宇来擦屁股?所以唐天宇未雨绸缪,从湾宝产业园建设初期,便采取高压手段,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基础工程的质量。
政斧项目没有贪污受贿是不可能的,但唐天宇要将这种风险降到最低,所以提出了政斧监管体系,除了监理公司之外,还以政斧工作人员为主,严格控制湾宝产业园项目的预算支出。这看似增加了政斧的工作量,其实从长远来看,至少可以为政斧节省近亿的支出。
安明远进了办公室之后,小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叹气道:“四爷,唐天宇这摆明着是冲着我来的啊。市政斧这边搭建一个监管机构出来,岂不是要架空我的权力吗?”
王正祺挥了挥手,道:“明远,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那份材料我看了,虽然来源渠道不合乎规定,但数据都是真实可信的,如果情况真是如此,唐天宇提出这种要求也是合理的。”
安明远叹了一口气道:“财务情况如此糟糕,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已经开始整改了……”
王正祺淡淡道:“光整改还不够,必须要严肃处理此前的违规行为。项目启动初期承建公司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资金使用超出预期,这虽说有情有可原之处,但是每一笔资金流向必须要合乎情理,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要把原来留下的隐患扫清,千万不能留下尾巴了。”
安明远面有难色,过了半晌方轻声叹道:“有一部分资金已被金承泽挪用,他最近在东鲁拿到了一块地,准备建造一个商业广场……”
金承泽?王正祺听到这个名字,意识到情况不妙。因为这个名字跟金玲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王正祺瞪大了眼睛,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冷声道:“竟然有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明远叹气道:“他只借用三个月,周转一下而已,等下周这笔资金便能重新回到账上来,绝对神不知鬼不觉,这事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有人会知道这笔钱的流向……”
王正祺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安明远的解释,道:“你还真是够糊涂啊!怎么能给唐天宇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你必须要让他两天内将钱还回来……挪用公款你知道这是姓质多么严重的问题吗?”
安明远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也是没办法,金承泽拿金玲的事情来要挟我,如果我不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就对外公开……四爷,你拐走了金玲,藏匿情妇和私生子。”
王正祺脸上怒色一闪而过,终于恢复了平静,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名片,递给安明远道:“区财政局的账款必须要及时补回,不容一点闪失,至于金承泽需要多少资金,你可以联系田福涛,他会帮忙解决……”
田福涛是闽南首富,之所以能够发家,与王家的支持有一定的原因。大家族之所以能兴旺,权势之余,还要有庞大的资金支持,而田福涛无疑便是王家重点培养的财阀之一。
安明远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因为他原本以为唐天宇没法将触手伸到湾宝产业园的财政拨款上,没想到唐天宇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怕是早已知道项目款被挪用的事情,之所以在市长会议上没有说,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而已。
安明远点头道:“我现在便去处理此事。”
王正祺挥了挥手,却是不想多言。
等安明远离开之后,王正祺拉开了抽屉,翻开了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青春动人的少女照片。他脸上露出了温柔之色,旋即又很快敛去。再冷漠的男人,心中也有柔软的地方,只是不经常表露出来而已。
……
邱光绍在唐天宇办公室坐了一会,详细介绍了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主要对国土资源这块的监管。因为铜河矿业集团的配合,所以他的工作变得轻松了许多,这要归功于谢美惠态度的转变。
从办公室离开未过多久,钱学栋前来拜访,他一进门脸上便挂着神秘莫测之色。唐天宇走到门边,将门轻轻地带上,淡淡道:“老钱,你似乎带来了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