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结束之后,一行人回到市政府办公大楼,来到五楼的小会议室,开始了正式谈判,青阳市政府这边的阵容,可谓极其强大,不但有市长罗云峰、市委秘书长蔡思成,副市长王延年,还有市委办,政府办,经贸委,开发区、招商局等部门的相关领导。

而镜湖集团雪歌服饰有限公司这边,除了总经理魏晓月之外,还有几个总经办的助理,他们虽然大都很年轻,但基本上,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级人才,各个思维敏捷,辩术精湛,和那些在官场上修炼得高深莫测的官员相比,这些年轻人更加富有朝气,也充满了攻击性。

椭圆形的办公桌边,双方拉开了架势,谈判进行得很是艰苦,其他人不说,开发区的林主任,招商局的谢长志,都在谈判中屡屡受挫,经常会被对手刁难得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这也难怪,两人都当惯了甩手掌柜的,在业务方面欠缺很多,虽然做了些准备工作,但在谈判桌上,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镜湖集团这边,魏晓月表现得尤为出色,她虽然讲话不多,却独自应付着青阳市这边的三位主要领导,丝毫不落下风。而且,魏晓月提出的一些投资条件,虽然苛刻到了极点,却都能讲出道理,令人很难让人辩驳。

镜湖集团雪歌服饰有限公司这次的投资计划是五个亿,项目占地约五百多亩,计划建设的主厂房足足有三十二万平方米,预计正式投产后,年产值可达到十个亿,利税超过四千万,能够为青阳当地解决就业岗位三千多名。

正因为有这样的优势,魏晓月才稳坐钓鱼台,把姿态摆得极高,她非常清楚,官员们渴望政绩的心情,有时要比商人追逐利益的心态更加急躁,只要掌握好谈判的尺度,这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其实是很容易做出妥协的。

事实上,情况也在向着有利于镜湖集团的方向发展,由于之前市委和政府这边的沟通不够充分,使得市长罗云峰与秘书长蔡思成都有些被动,两人在一些问题上,有着非常明显的分歧,很容易被魏晓月捉住漏洞,追问得捉襟见肘,狼狈不堪。

会议开到一半时,因为几项主要条款没有谈拢,只好暂停,休息十几分钟,罗云峰也借着这个机会,把秘书长蔡思成请到隔壁房间,两人就着镜湖集团提出的条件,在私下里交换意见,协调立场,免得谈判再次开始时,出现最初的被动局面。

罗云峰虽然涵养极好,一直是谈笑风生的样子,内心深处却极为恼火,他没有料到,市委书记李伟业会绕过政府这边,另起炉灶,通过蔡思成把手伸进招商引资这块,这无疑是在公开地挑战他的权威,令人难以忍受。

可问题在于,李伟业这位市委书记,深得上级领导的信任,还是青阳市本地起来的干部,市内一大批干部,都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唯他马首是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李书记对于青阳市官场的控制力,无人能及。

正因为如此,罗云峰在调到青阳工作这两年以来,始终都很小心地摆正位置,以免和对方发生正面冲突,那样的结局将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必然是黯然离场。

周景虽然参加了会议,可他和秦晓倩一样,都是拿着笔纸坐在靠后的座位上,两人除了做些会议记录之外,其他的工作内容,也就是在领导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基础数据,没有直接参与谈判。

会议休息的时候,桌边烟雾缭绕,几杆老烟枪都开始摸出香烟,吞云吐雾,很快,会议室里就弥漫起呛人的烟味,两位女士有些忍受不住,就先后出了屋子,站在门外的窗口位置,轻声交谈起来。

约莫三四分钟后,魏晓月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摸起手机,看了下号码,赶忙走到偏僻的角落里,拿眼瞄着四周,悄声地交谈起来,只说了几句,她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说话时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发颤。

无意间,秦晓倩转过头,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表现,等着魏晓月挂断电话,赶忙走了过去,关切地道:“魏总,您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魏晓月勉强一笑,摇头道:“没关系,只是忙了大半天,稍微有些疲倦。”

秦晓倩蹙起秀眉,轻声道:“那还是进屋休息一会儿吧。”

魏晓月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真正的谈判高手,只有一个,可惜,我们所有人都忽视了他。”

秦晓倩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对方这话里面,到底是什么含义,不过,她隐隐察觉到,自从接了刚才那个电话以后,仿佛在忽然之间,魏晓月的情绪就变得极为低落,肯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周景把办公桌上的茶水都续上时,市长罗云峰和秘书长蔡思成才先后走了进来,落座之后,谈判重新开始,这次两人协调了立场,在土地价格和免税条件等问题上,统一了口径,两人同时把关,严防死守,绝不轻易让步。

会议进行期间,众人都发现了魏晓月的变化,尽管双方代表仍在唇枪舌剑,寸土必争,可魏晓月却始终面沉似水,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材料,拿笔在上面刷刷地写着什么,即便会场上陷入僵局,出现短暂的沉默时,她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市长罗云峰察觉气氛不对,唯恐这位魏总经理当场翻脸,拂袖而去,就建议谈判先到这里,剩下的分歧部分,他要回去和市委李书记商议,明天再给出答案。

魏晓月这时才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把目光瞥向罗云峰身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周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罗市长,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

众人都纷纷站起,收拾了桌上的资料,和几位领导一起,陪着魏晓月走出会议室,下楼的时候,秘书长蔡思成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周景跟上时,才侧过身子,小声地叮嘱道:“小周,晚上做下工作,争取摸到镜湖集团的谈判底线。”

“好的,秘书长,我会尽力的。”周景点头应承着,心里却在暗自苦笑,底线自然是早已清楚了,但此时不能讲出来,虽然工作的事情要讲究大公无私,可也不能让陈雪妃的公司吃亏,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他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在回去的路上,魏晓月以身体不佳为由,婉拒了参加宴会的邀请,回到宾馆之后,就闭门不出,周景去敲了几次房门,都没有人应答,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政府招待所里的环境极好,躺在舒服的席梦思床上,周景就有种冲动,想给黎佳妮打电话,让她也过来,两人共度良宵,可是想到那个赌约,终究还是忍住了。

晚上八点多钟,魏晓月打来电话,邀请他到对面房间见面,说有事要谈,周景赶忙说好,挂断电话,就穿上外套走了过去,轻轻按动了门铃。

房门很快被推开,魏晓月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赤着一双小脚,慵懒地倚在门边,她像是刚刚洗过澡,头上还缠着粉红色的毛巾,身上散发着一股沐浴液特有的清香。

“魏总,您好。”周景笑笑,礼貌而客气地打着招呼。

“周先生,请进。”魏晓月展颜一笑,侧过身子,将周景让到房间里,又端上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茶几上,随即坐在周景旁边,微笑道:“周先生,在私下场合,可以叫我魏姐好了。”

周景点点头,拿起咖啡,品上一口,目光落在魏晓月白净素淡的脸蛋,微笑道:“魏姐,刚好有个事情要和你讲,市政府负责招商工作的王市长,想单独和您见面,不知几时适合?”

魏晓月叹了口气,拿手抵住下颌,淡淡地道:“明天吧,不过,恐怕他是要失望的,想通过我接触陈董事长,根本就不现实。”

周景微微一怔,有些好奇地道:“魏姐,你怎么知道王市长一定是这个目的?”

魏晓月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很多官员都是这个想法,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我在集团公司的级别很低,没有办法牵线搭桥的。”

周景笑笑,轻声道:“魏姐,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项目能否落到青阳。”

魏晓月淡淡一笑,温柔地道:“不必担心,大小姐不是已经和你交过底了吗?”

周景点点头,笑着道:“能够实现双赢,那是再好不过了,青阳这边已经展示出了足够的合作诚意,相信魏姐也能感受得到。”

魏晓月叹了口气,摸出一颗女士香烟,点上之后,跷起一双粉腿,语气轻柔地道:“那些都不是问题,我只是感到好奇,大小姐为什么会选中你!”

周景微微皱眉,诧异地道:“魏姐,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没什么。”魏晓月吸了几口烟,嘴里吹出一缕淡淡的烟雾,就把香烟熄灭,丢在烟灰缸里,随即走到床边,背对着周景,缓缓解下睡袍,却见那光洁的后背上,竟然刺着一只小白兔。

她双肩绷紧,抚住前胸,缓缓转过头,望着目瞪口呆的周景,轻轻一笑,淡然道:“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