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宋书记写的论文并不长,不过六千字左右。题目是《人本思想与领导行为》,查志强磨蹭了一个多月,才拿出初稿来。他自我解嘲地说:“用了这么长时间,一天不过只有200来字,真是个个珠玑呀。”

    说实在的,写这个东西,可真苦了志强。老话说,厚积才能薄发。可小项当初提出要写“人本、亲民”时,大家都叫好,操作起来,才觉得十分困难。因为大家对“人本思想”究竟是一个什么概念,几个人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一储存。要把这么新鲜的观点与宋书记的政绩、业绩揉合在一起,写出厚重的文章来,让国家一级的理论班子也得拼上一段时间。正应了“小人物做出了大文章”这句话,这一块硬骨头硬是叫查志强啃下来了。

    这一天,唐兴芳风风火火地来到县委办,一头钻进了查志强的办公室,顺手把门放了一个半开。正想开口笑骂志强,只见志强双眉紧锁,正在冥思苦想,就伸了一下舌头,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扫视了四周墙上,看到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纸条,琳琅满目。这正是项明春、政研室的张立主任以及几个秀才们,下了好大功夫,为查志强准备的整天面壁的精神食粮。唐兴芳上高中时,也是文科底子厚一些,所以喜欢文字东西,要不是在乡里工作,把人磨练得粗粗糙糙,说不定也是一个才女。因此,她很有耐心地一条一条地小声读了起来。上面尽是从古到今、从中到外的著名思想家的言论摘编,如中国的有下列一些:

    ……

    春秋战国时相齐的管仲,是最早提出以人为本的思想家,他说:“夫霸王之所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

    孔子重视人和强调人的价值,他说:“天地之性人为贵”,表现了对人的自我价值的张扬。

    孟子在君与民的关系上,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人本思想,他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又说:“君者舟也,庶人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之谓也。故人君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

    荀子说:“百姓之群,待之而后和”(《荀子富国》)意思是说,百姓组成的社会结构,要依靠统治者的管理活动而得到协调,他还说:“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生君,以为民也。”

    荀子的人本思想充分体现在他的“爱民、裕民、富民”……

    此外,还有外国的言论,如:

    ……

    古希腊最著名的智者普罗泰戈拉:“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

    ……

    还有尼采的、伊壁鸠鲁的,以及其他近代西方、东欧思想家们的一些语录,人名不好记,语言很拗口,唐兴芳就无心再看下去了。一边看,一边想,这当秘书的,真是大学问人,真了不起,肚子里装了这么多东西,让人高不可攀啊。原来准备笑骂志强的话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查志强已经知道了她的到来,但不是听见了,而是闻见了。唐兴芳身上不知扑抹了一种什么香水(粉),被志强闻到了,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正要开腔与兴芳调笑,却见这个浑身充满动感、活力四射的女人,满目迷乱,正在巡视墙上挂满的纸条条儿,表情也由开始的戏谑姿态,逐步变得老成持重,脸上呈现出一种敬仰之态时,就没有吭声,站起来,走到唐兴芳的身后,用力地嗅着兴芳身上好闻的气息,心里痒痒的,贪看着唐兴芳疏理得整整齐齐的秀发。

    看着看着,志强的手忍不住不老实起来,就朝人家唐兴芳浑圆的屁股上摸,也不知二人历来捣乱惯了,还是正在全神贯注地看墙上的那些摘要,唐兴芳似乎没有注意查志强的小动作,也没有习惯性地用手打掉这只撩人的“爪子”,一任它在上边游走。志强的胆子壮了,心态由开始的捣乱变成了实在的爱抚。心里说,你这个小唐,就是一块大众化的甜蛋糕。送上门来,不摸白不摸,白摸谁不摸?先吃你这小娘们一阵子豆腐再说。

    事该凑巧,从窗外“忽”地刮过一阵风,把门“咚”地给磕上了,惊动了唐兴芳,唐兴芳扭过脸来,正对着查志强有点色的表情,就送给查志强了一双柔美的眼神。志强心中炽热的情愫,如同油田的石油天然气爆炸,火焰冲天而起,双手紧紧抱着兴芳,长满胡茬子的臭嘴就朝兴芳的香唇上啃了下去,这唐兴芳一边闪着躲着,一边“唔唔呀呀”地说着:“你龟孙要干啥哩?”并没有很强烈地拒绝志强越来越凶猛的动作,反而配合起来,双臂也开始环抱着志强,二人就开始了开天辟地以来长长的一吻。不仅如此,志强的下部也不老实,就那么顶在人家唐兴芳的小腹上。

    良久,唐兴芳推开了查志强,悄声地慎怪志强说:“乱啥哩,不怕人家看见了!”抻抻自己的衣襟,跑去把房门重新打开一个小缝儿,自己坐在志强对面,痴痴地看着志强。

    志强赧然一笑,用广东话夹杂着陕西腔说:“不好意思啦,小美人怎么想起鹅来啦?”

    兴芳说:“看看你那死样子,简直像一头狼猪(公猪)。”

    志强“嘿嘿”地笑笑,分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说他是“狼猪”就是说她已经体会出自己的力度,心里虽然有点羞愧却夹杂着骄傲和自豪。

    兴芳柔柔地说:“我原来以为你们大文人都是很文气哩,谁知也这么冲动。”

    说到冲动,志强就又有点冲动。他说兴芳:“都怪你的名字起得太性感了,兴芳,行房,我一叫你的名字,心里就往床上想。”

    唐兴芳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还嫌不够,又伸手在查志强的脸上狠狠拧了一下,俏脸通红:“我叫你想,我叫你想!”又悄声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把我们女人当人,玩一玩就丢开了。”

    志强急扯白脸、发誓赌咒地说:“我喜欢你是真心的,骗你就是小狗!”

    唐兴芳说:“也许男人和女人之间,要有一定的感觉。那么多臭男人我见得多了,唯独一见到你,心里总是有点牵挂。”

    ……

    唐兴芳本来就是过来告诉查志强,自己已经接到调令,调到县妇工委当副主任,特意来感谢志强和主任们对她的帮助,准备请他们一桌酒席,酬谢酬谢。没有想到,主任们没有见到,倒让查志强捷足先登了。这一段时间,有了唐兴芳的帮助,边“操×”边操笔,给宋书记捉刀的这篇文章,写得就不那么艰涩了。在文中,还用上了不少近年来从香港、台湾泊来的新词,如“理念”啦、“整合”啦、“考量”啦等等什么的,使文章生色不少,怪诞不经,猛一看好像是出在高级理论家之手,专门通过语言拗口、文字晦涩来体现出很高的理论水平,让人读起来虽然处在五里雾中,但感到别具一格,高深莫测,颇含新意。以宋书记的名义发表时,宋书记根本没有能力去加工润色,生吞活剥了一些他不太懂的东西,以防有人问及答不上来。这篇大作,后来居然又发表在一个国家级的理论刊物中“争鸣”的版面上,让理论界沸沸扬扬地炒作了一阵子,县委书记宋维山的大名就经常见诸报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