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将这年关的程序走完。

中午,趁着周昌全午睡之机,侯卫东抽时间回了新月楼,原本想批评祝梅几句,可是见到祝梅一脸沮丧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没事,以后别乱跑了。”侯卫东给祝梅发了一个短信,紧接着,又发了一条,道:“有什么事,给爸爸先说,实在不行,你可以给我联系。”

祝梅看了短信,点头。

祝焱紧张了许久,听到祝梅又被接到新月楼,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他心情不佳,便接着不佳的心情,接连否定了两位局行一把手的任命,以往在人事任命上,他甚少发言,今天借着心里的邪火,将积累了多日的情绪发泄了出来。他到茂云时间亦不短,面对一团乱局,也需要发出自己独立的声音。

仔细回想了上午的常委会,祝焱还有几分感谢自己的坏情绪,如果没有这个坏情绪,或许他还要忍一段时间。

给侯卫东打通电话之时,祝焱已经心平气和,道:“回来就好,就好,我有事,就不过来了,王兵过来接。”

两人聊了几句,祝焱如长者一般娓娓而谈:“昌全书记年龄也不小了,这一届过了应该要调到省里,我听到风声他要到人大或是政协,你这两、三年里要好好干,争取在换届之时到县里去当领导。”

又道:“当秘书辛苦,你也别干得太久。”

这番话倒是祝焱的真心话,秘书虽然是当官的捷径,可是毕竟只是捷径。却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官,说得严重些,也就是狐假虎威的人物而已。

侯卫东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真诚的谈话,他郑重地道:“谢谢祝书记。”

这又是一个忙碌地春节,侯卫东在这个春节也没有闲着,过了初二,便跟着周昌全开始去拜年。同时接受他人的拜年,这就是一场游戏,岭西官场中的许多人物都在里面出演着角色。

转眼间便过了春节,三月份,开完了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九九年的工作便拉开了帷幕。

在九九年。国家把学习放在了一个重要的位置,北京图书馆,是亚洲第一,世界第四,二月十一日,经国务院批准,北京图书馆正式更名为“中国图家图书馆”。春节前。国家图书馆特别推出了三百六十五天开馆计划,春节期间,到图书馆读书成为了一景。

与此同时,在中央党校,各地大员对金融问题进行了深入学习和研究,结业式上,总书记到会发表重要讲话,其中一段为:“全面加强和改进全党的学习,这是我们党永葆生机和活国物一个重要保证。如果我们不能通过新的学习和实践不断提高自己,就会落后于时代,就有失去执政地资格、失去人民信任和拥护的危险。”

岭西省为了贯彻中央的决定,特意下发了关于进一点加强学习的相关通知,沙州市自然也不例外。召开了关于加强学习的全市动员。在沙州市委机关里,也兴起了一股读书潮。市委办的年轻人地桌头上,都摆着一、两本书,而领导背后的书柜里,也多了几本新书。

而读研究生,似乎成了年轻人的潮流,岭西党校春季招生,宣传单发到了市委机关里,侯卫东在上洗手间,无意中看到了窗台上的这张宣传单子,不禁有些心动。

当年高考之时,没有考上全国重点,这是侯卫东永远的遗憾,毕业前夕,他就想报告岭西大学研究生,只是英语水平差一些,准备突击一年再报考,谁知工作以后,就将英语书抛在了脑后,读得最熟悉的句子就是“L.LOEE.YOU”,这是跟小佳打电话的结束语,因为常用,所以熟悉,结婚以后,这句话也懒得说了,往往是在小佳不高兴地时候才说,以哄她高兴。

岭西最好地大学是岭西大学,这是在全国排名靠前的重点大学,侯卫东就读沙州学院之时,就有报考岭西大学研究生的愿望,工作以后,忙于事务性工作,这个愿望也就无限期搁置,时值中央决定加强学习,他脑袋里就闪现了再考研究生的念头。

小佳对这个念头很不以为然,道:“你现在忙得团团转,哪里有时间去报考岭西大学的研究生,而且读岭西大学的研究生,即使你有本事考上了,也得脱产三年,到时在沙州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你准备第二次就业吧。考研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建议你还是随大流,到岭西党校去读研究生,即拿了文凭,还可以交些朋友。”

她见侯卫东还在犹豫,道:“除非你有平凡的能耐,考入北大清华地研究生,否则你就读岭西党校的在职研究生,这是最现实的,我可不想你重回校园,万一看上了哪朵校花,我就得在家庭失业了。”

小佳已有身孕,最后两句话虽然开着玩笑,却也有三分认真。

侯卫东能够理会小佳的意思,仔细考虑一会,开玩笑道:“我听夫人的意见,到省党校去读研究生,免得夫人操心,影响小宝贝地身体健康。”

“原来不是为我好,而是怕影响了小宝贝,看来以后有了儿子,我地地位就会直线下降。”小佳也开起了玩笑,谈论未来的儿子或是女儿,是小俩口最喜欢地话题之第二天侯卫东把报考省党校研究生的事向周昌全作为汇报,周昌全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道:“你是我的秘书,带头去学习,这是好事,以后集中学习阶段。你尽量抽时间去学,要带好头。”他已经拿到过党校的研究生学历,自然明白其中是怎么一回事情。

从目前为止,周昌全对侯卫东还是比较满意的,道:“这三天我到省里开会,你就可以顺便去党校报名,学费就由委办来处理。年轻人肯学习,是好事。”

中午,侯卫东偷着回去看了小佳,由于小佳有了身孕,他格外细心,亲热地道别以后。这才离开了温暖的小屋,走出家门的时候,侯卫东暗道:“当了两茬秘书,真应该结束了。”

到了岭西,周昌全被安顿到了省委招待所,这个招待所在十年前还算不错,此时五星宾馆在岭西林立。省委招待所便显得有些寒碜。只是省委开会,夜里经常有省委领过来看望,各地地参会领导便都住在省委招待所。

要到晚饭时候,周昌全接到了电话,他略为兴奋地对侯卫东道:“你赶快给马波打电话,我们到金星宾馆,秘书长在等我们。”侯卫东并不知道洪昂也到了岭西,但是他按照多办事少说话的惯例,迅速通知了司机马波。十分钟以后。周昌全与侯卫东来到了金星酒店,上了顶层的餐厅,洪昂在门口等着。

“朱书记还有十分钟就过来。”

周昌全在春节期间准备给省委副书记朱建国拜年,但是朱建国事情多,一直没有联络上。这一次开省委扩大会。省委副书记朱建国肯定要参会,周昌全就主动与江副秘书长进行了联系。并让洪昂秘书长进行跟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省委副书记朱建国终于从百忙中挤出了时间。

朱建国的形象却大出侯卫东预料,亲切、随和,颇为幽默,就如春风一般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温暖,见了面,便与在场的周昌全、洪昂与侯卫东握了手,他道:“沙州去年总排名在第三位,上升得很快,与第二名几乎是并列,今年冲一冲,争取还往上靠一靠。”

听了朱建国的表扬,周昌全很兴奋地表了决心。

朱建国到场时间很短,坐了十来分钟以后,便无奈地道:“我最想同地、市的同志多坐一坐,只是俗事缠身,还有个接待任务,就由江副秘书长陪昌全同志多喝两杯,喝了酒,晚上睡个好觉,明天同志们精神抖擞地研究岭西各项发展计划。”

朱建国走后,场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江副秘书长端着酒杯道:“朱书记事情太多了,七点钟到要与岭西老八路代表见面,今天就由我来陪周书记。”

朱建国能出席晚宴,并将副秘书长留下来陪酒,已经让周昌全很满意了,他很痛快地与江副秘书长碰了一杯酒,道:“江秘书长一向关心沙州,近期一定得来沙州视察,看一看新发展地南部新城。”

江副秘书长道:“早就耳闻南部新城,今年一定要学习。”

等到侯卫东向江副秘书长敬酒之时,江副秘书长问道:“小侯,给市委书记当秘书可不简单,不仅要有文化知识,也得有基层工作经验,这样才能当一名合格的秘书,你别小看秘书一职,里面学问很深奥,能当好秘书,就具备了当领导的基础素质。”

侯卫东只有点头的份,洪昂则在一旁介绍道:“小侯人年轻,经历却很丰富,当过副镇长,益杨县委办副主任,还当过益杨新管会主任和科委主任。”

江副秘书长眼光闪了闪,道:“小侯在益杨县委办工作过?杨森林曾经是你的领导。”

侯卫东摸不清楚江副秘书长问这句话的意图,很谨慎地道:“杨县长是益杨领导,怎么能不认识。”他知道这些领导都是从人山人海中拼杀出来地,城府很深,不会轻易地在这种场合下提起一个不相干的人,就暗自琢磨:“江副秘书长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提起了杨森林?”

江副秘书长将没有深入谈论这个话题,端着酒杯与周昌全碰了碰,就说起了风花雪月。

在晚宴结束,江副秘书长与周昌全单独走到最前面,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地交谈,临出门,江副秘书长使劲握了握周昌全的手,道:“那事就这样了。”

洪昂和侯卫东一直跟在后面,侯卫东最后只听到了这么一耳朵,并不知道江副秘书长所托何事,等到江副秘书长坐车离开,周昌全的神情便阴了下来,倒背着手站在宾馆门外,若有所思。

每天更新,缺少精雕细琢的时间,难免有前后不太一致的情况,如果有可能出版,将一次性地修改,感谢——钟情历史。

另外,我对作品有二犯的要求,一是不犯逻辑错误,二是不犯常识性错误。这样,作品虽然小错误不断,却能更加接近现实的社会。

侯卫东一直在猜测江副秘书长说了些什么,可是周昌全阴沉着脸,不说话,他不说,洪昂不问,侯卫东也自然不问。

城府是怎么炼成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忍着不说、忍着不问的过程中炼成的,侯卫东当了二茬秘书,又当了新管会与科委的一把手,也算略有心得,没有这个经历,就算多活十年二十的,也不会将官场和社会上的事情弄明白。

三人都不说话,郁闷地回到了省委招待所,这是是全省的大会,开会的人多,又由于省委书记将在开会期间到招待所看望大家,各地领导们都不愿意到宾馆开房间,全部留在了条件尚可的省招待所,因此,省委招待所房间不够,省招待所只给沙州市安排了两间住房,

周昌全住了单间,洪昂就与侯卫东共住了双人间,司机马波就在不远处的三星级宾馆开了一个房间。

进了房间,洪昂第一个动作就是到柜台拿起茶叶,闻了闻,道:“这种袋装茶,真是喝不下去,我去买点新茶。”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人,烟和茶是必备品,特别是深夜磨脑袋之时,烟茶就是极好的提神品,洪昂这个习惯亦是早年养成的,形成以后便伴随了二十来年。

侯卫东同样有这个习惯。每次出差都要为自己准备些好茶叶,他将小罐子递给洪昂,道:“秘书长。我带了茶叶,是上青林的土茶叶。”

洪昂赞道:“好茶,味道很纯正。”他又细细地嗅了嗅,道:“这茶炒得稍有些焦,火再嫩一些就好了。”

侯卫东有些惊奇地道:“秘书长,你还真是内行,这茶叶是上青林老乡炒的。他们炒菜没有什么标准,全凭感觉,手上的感觉,眼的感觉,鼻子的感觉,这和中国大多数传统工艺一样,都没有什么工式可谈。全凭感觉。”

“其实这也是中国哲学在生活中的体现。阴与阳、矛与盾、是与非、祸与福,都没有明确地界限,在现代学科中也有混沌的概念。”

“秘书长,这说明古代先贤有大智慧,但是这种智慧很圆滑,遇到硬骨头就绕过去了,而西方人很古板,遇到什么事情喜欢钻牛角尖,非要问个为什么。反而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逻辑严密的科学。”洪昂叹息道:“我们只是生活中历史极为短暂地瞬间,这两种模式的结果,恐怕我们是没有会看到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们还是谈点实际的问题,在县里的时候。我曾经想在山区搞茶叶加工。茶叶虽然在利税上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但是能直接改善老百姓的生活。这是一个见效明显的项目。”

侯卫东并没有听说沙州有什么突出地茶叶项目,又见洪昂满脸遗憾,便知道这个项目没有搞成,“现在政绩考核体制,是以GDP和地方财政收入来说话,老百姓实际增加了收入,但是并不能很快地反映到政绩之上,所以多数领导都乐于搞工业企业,不管条件是否符合。”

洪昂当过县长、县委书记,在这方面不陌生,他道:“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是基于一穷二白的现状提出来的观点,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我们沙州地区属于落后地区,本身就没有几个企业,这就如饿极了的人,只要填饱肚子就行,哪里管什么营养和味道,只有吃饱以后,才会慢慢地挑食。”

“现在沙州以及下面的几个县,都属于饿汉子阶段,当时我在县里,为了增加税收,为了在四个县里排名靠前,也就将茶叶放在极为次要的地位,着重抓工业企业。”

侯卫东当过新管会主任,跟得上洪昂地思路,道:“这也是没有办法地事情,但愿沙州能早日完成原始积累,早些升级换代。”

洪昂与侯卫东一番形而上的高谈阔论,心情很是愉快,他笑道:“沙州未来发展,你可是重任在肩。”

“秘书长,我只是你手下的小小一兵,你可别笑话我。”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年青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候,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是领袖的一段语言,洪昂当年背得极为顺溜,此时此景,他便极为滑溜地背了出来,这是调侃,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天南海北地闲聊着,洪昂又想到了江副秘书长临分别的一幕,就问道:“江副秘书长临走时说了些什么,让周书记不太高

江副秘书长在晚宴时曾提起过杨森林,侯卫东一直将这个细节记在心中,此时听洪昂主动提起此事,便沉吟道:“我记得上一次刘市长想让杨森林的到市政府出任副秘书长,在常委会上弄出些不和谐,今天江副秘书长冷不丁地提起杨森林,恐怕就是为了此事。”

洪昂也隐约猜到是这件事情,此时与侯卫东的分析不谋而合,他拍了拍侯卫东肩膀,道:“于我心有戚戚奄。”“不聊了,睡觉。”

长谈一夜,侯卫东与洪昂关系一下就拉近了许多。

到了省党校,侯卫东找到了研究生法律班报名点,刚办完手续,迎面就遇到了郭兰与另一位陌生女孩子。

侯卫东平时里忙来忙去,尽管与郭兰同在一幢楼,两人却是很难见面,今天却在岭西来碰面。

“你报名,也读法律?”

郭兰此前在进门时,已经见到了沙州一号首长的坐车,猜到了应该是侯卫东在报名。果然,刚走进省党校地办公楼,迎面就遇到了侯卫东。

“嗯。我来报名,经济管理地数学公式让我发昏,还是学法律更适合我。”郭兰指了指身旁的女孩子,道:“这是李俊,以前在益杨日报工作,你们见过面地,她如今在市政法委工作。也来读党校研究生。”

侯卫东与李俊见过一面,还有些朦胧印象,道:“我们以后都读一个班。”

李俊扎着马尾巴,戴着窄窄的眼镜,抿嘴笑道:“跟侯科长读一个班,以后就可以经常坐顺风车了,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沙州?”

微笑时。李俊脸颊上有两个明显的酒窝。

“今天不回去。周书记还要开两天的会,我们后天才回沙州。”

李俊道:“这次算了,以后来上课,你可要记着叫上我和郭兰。”

在侯卫东印象之中,李俊是一个挺文静的小姑娘,几年时间没有接触,小姑娘变得挺大方,一直与侯卫东说个不停,郭兰反而安静地站在一旁。

与两人告辞以后。侯卫东暗道:“郭兰怎么与平时不太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郭兰地背影,他明白了为何自己感到郭兰有些变化,是头发,以前郭兰的头发很短。现在头发居然有盖过了耳朵。

“如果郭兰留着长发。以她的五官和气质,应该更有女人味道。”

想到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时郭兰正准备上二楼楼梯,她感觉自己后背有一道目光,便回过头去,正与侯卫东地目光碰在一起。

李俊正好看到了这个情景,她看了一眼侯卫东,又看了一眼郭兰,故意不怀好意地笑道:“在益杨之时,你们两家人是邻居,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侯卫东有点意思。”

郭兰脸微红,道:“别胡说,侯卫东早就结了婚,她爱人叫张小佳,是他的大学同学。”

李俊是郭兰的闺中密友,对郭兰的心事知道得最清楚,她读书时是有名的文静,当了几年记者,却变成了报社小有名气的疯丫头,她侃侃而谈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地眼神出卖了你,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能进入恋爱角色。

“在沙州,如侯卫东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确实少见了,难怪。”她故意郑重地道:“兰兰,你给自己找了一个极高的参照物,恐怕在沙州很难嫁出去,我有个主意,既然你这么中意侯卫东,当不成一奶,干脆作二奶得了,二奶也是奶,总比当一辈子老处女好。”

郭兰做出凶狠的表情,道:“死丫头,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尽管她嘴里不承认,可是李俊这一番胡言,却隐隐钻进了她的心中,她心道:“我真有这种心思吗,真的有吗?”

越想越心惊,走进法律班报名处的时候,郭兰猛然间想道:“这一年来,我很少想他了。”

那个他,曾经是郭兰地全部世界,当他离开岭西飘洋过海,她只觉心肺全部被他掏空了一般,当他语调平和如正常人一般谈起分手之时,她地世界就如从珠峰坍塌一般。可是,数年时间过去了,他居然慢慢地从自己的梦中消失。

更令郭兰惊慌的是,在自己的梦中,侯卫东出现地次数最多。

在报名交钱之时,郭兰偷眼望了望下面,沙州的一号车已经没有了踪影。

侯卫东上车以后,很快又将思路转到了周昌全阴沉着的脸上,暗道:“江副秘书长曾经是朱建国的专职秘书,又与朱书记同来赴宴,他的意思自然就代表着朱书记的意思,恐怕周书记不会为了杨森林而得罪省委分管组织地副书记,看来刘兵是胸有成竹,才故意在常委会上提出杨森林的任命,他这是故意来打破周昌全在沙州一言九鼎的权威。”

过了春节,按照沙州市惯例,召开了农历新年第一次常委会,主要研究当年沙州市重点工程,另外还有人事任免内容。

二点半,会议开始,市长刘兵对九九年经济形势进行了分析。

“今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第一,让国人百感交集的百年世纪终于走完了,在新世纪,我国、岭西、沙州都将迎来新的气象;第二,今年是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的大庆之年,一年一度的《财富》年会将在中国上海举办,这也将拉动我国经济的发展;第三,从世界经济形势来看,东南亚各国还没有从金融危机中走出来,俄罗斯经济现发爆发危机,南美巴西也出现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而我国一枝独秀,消费市场重新活跃、房地产市场复苏并对各个产业的拉动效应显现。”

“从这些现象来判断,新一轮经济高速增长周期到来了。”刘兵一字一顿地道:“沙州如何应对挑战,政府常务会也做过多次研究,结合全国形势以及岭西、沙州实际情况,政府的思路有三条。”

“一是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招商引资的重要性在这里我就不多说;”

“二是对现存的国有企业进行改制,能够改制市属企业和县属企业坚决改制,从今以后,企业一律进入市场,再也不能在市县政府的怀抱中过日子,这一方面益杨县走到了最前面,他们如今已经没有一家国营县属企业,县政府彻底从具体的经济活动中跳出来,我看这方面经验值得推广。

“三是大力推进房地产业的发展。大开发促进大发展,加大南部新区的开发力度,步市长将在近期拿出促进措施、配套措施和保障措施,南部新区条件得天独厚,如果不能成为沙州发展的火车头,南部新区存在有何价值。”

刘兵虽然讲得精彩,侯卫东却坐在角落里有些心不再焉,他在笔记本上漫不经心地写着偶尔看到的翟永明的小诗:

“国有企业地烂账

以及邻国经济的萧瑟

还有小姐们趋时的妆容

这些不稳定的收据

包围了我的浅水塘”

这首诗继承了朦胧诗的手法,将几种意象结合了起来,将九九年初国家出现的状况朦胧却准确地表达了出来。侯卫东读到此诗,一下就记住了以上的句子,今天刘兵市长所讲内容,恰好又与诗中意境结合起来,他就在纸上随意地写着诗句。

他心里明白,今天除了要议定沙州发展方向,还有三个人事任命。一个就是让周昌全头痛不已的杨森林,一个是益杨县长,另一个就是自己。

昨天,周昌全与他谈了一次话,内容很简单:提拔他为沙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同时兼任综合科科长,他的级别将由正科级提升为副处级。

虽然这只是小小地半级。他从九三年毕业以来。在近六年的时间里,他终于从科级干部变为需要由市委常委会研究任命的副处级干部。虽然这只是一小半,却对侯卫东构筑了极为有利的台阶,有了这个级别,如果平级外放,他就是副县长,如果提一级外放,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县长。

“近水楼台先得月,身在中枢好当官。”

在沙州。大多数干部的仕途都中止在科级干部上,侯卫东明白,如果他不是周昌全秘书,要从科级干部走上副处级,绝对不会如此顺利。

侯卫东胡思乱想的时候。众常委们在积极地发言。

在座地常委。绝大多数都在基层当过一把手,对政策都很熟悉。如今的问题即有方向问题,又有如何将美好蓝图变成现实的执行问题,刘兵发言结束以后,常委们就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沙州的发展大计。

四点半钟,周昌全对沙州发展方向、道路做了最后总结,“各位的发言都很好,下来以后,市委研究室根据领导们的意见,尽快形成文字材料,作为今年我市发展的指导性文件,现在已是三月,这份文件要在三月中旬完成,如果我们不抓紧,拖一拖就是四月了。”

他接着又道:“在经济学中,有一个理论叫做马太效应,用通俗地话说,叫做客走旺家门,钱朝热处流,沙州必须要抢占先机,否则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同志们,省委对沙州希望很大,要求很高,我们压力很大,必须得抓紧时间,抓住有利时机,迎难而上、趁势而上。”

蓝图是美好地,却需要由具体的人来实施,因此,研究了发展主向,周昌全立刻将话题转到了人事问题:“下一个议题,请赵东部长报告对市政府副秘书长职位的考察情况。”

赵东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按照前一次常委会的要求,组织部考察了六名干部。”

当赵东提起了杨森林的名字,刘兵眼皮亦没有抬,自顾自地凝神沉思着。

周昌全不动声色地道:“这六名干部都很优秀,条件也相差不多,我记得刘市长当时是推荐益杨县长杨森林,既然组织考察通过,我同意由杨森林出任市政府副秘书长。”

“益杨是沙州四县的领头羊,县长人选一定要配强,既然这六名青年干部都是经过组织部考察的优秀干部,益杨县长的人选就在这六人中产生,大家议一议。”

刘兵没有想到要在这次常委会上研究益杨县长的人选,有些吃惊。

副书记黄子堤前首先发言:“益杨县委副书记季海洋今年四十二岁,担任益杨县委常委七年,出任副书记两年,他是大学文化,又有实践经验,是益杨县长最好地人选。”他又补充了一句:“季海洋虽然在益杨担任副书记,但是他并不是益杨人,而是湖滨市人,符合有关县长任职条件的相关规定。”

周昌全道:“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一般情况下,在讨论人事问题之时,常委发言大致按照常委排序来进行,排到最后的最先发言,最后由市委书记拍板。

副书记黄子堤首先发言,其他常委对季海洋也没有大的意见,也就不再发言,常委会就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周昌全就趁机拍板道:“既然同志们没有什么意见,组织部门就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操作。”

研究完市政府副秘书长以及益杨县长地人选问题,组织部长赵东再次清了清嗓子,道:“今年是中央提出地学习之年,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日益繁忙,市委办公室地编制是一正两副,现在还空缺一名副主任,根据工作需要,市委办公室应该配备一名办公室副主任,组织部经过考察,确定了三名人选。”

赵东看着侯卫东,一本正经地道:“这次考察的人选涉及到侯科长,请侯科长暂时回避。”

侯卫东原本就是列席会议,他合上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他从常委会议室出来之际,正好碰上综合科副科长杨腾,他朝着侯卫东竖起了大拇指,又低声道:“侯主任,祝贺!”

杨腾跟着侯卫东进入了办公室,他热情地道:“侯主任,什么时候有空,综合科所有同志聚一聚。”侯卫东道:“过了春节我们科里还没有聚会,就这几天,我们聚聚。”

常委会议室,刘兵眼皮接连跳了几跳,他暗道:“还是低估了周昌全这个老油子,他居然连消带打,将一件坏事变成了好事。”

这一次,刘兵和周昌全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掰手腕的较量中,算是打成了平手。

下班以后,侯卫东刚刚走进家门,就接到园林局长张中原的电话:“侯主任,祝贺啊,今晚有安排没有,如果没有其他安排,我们一起吃顿饭。”

侯卫东暗道:“张中原的消息真是灵通,开了常委会不过一年多小时,他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事。”在春节期间,他跟着周昌全走了不少地方,几乎没有在家吃过饭,今天周昌全要回家吃饭,他也就落得轻松,原本想在家里吃顿晚餐,却又接到了张中原的电话。

而张中原又是小佳的领导,侯卫东就无奈地道:“张局长,我要多敬你几杯酒。”

刚放下电话,小佳电话又打了过来,道:“谢谢老公,给了张局长面子,刚才我就坐在他的办公室对面。”侯卫东叹息一声:“我记得有半个月没有在家里吃饭了,张局长消息这么灵通,应该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