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刘兵对蒙厚石道:“你看看现在这事,我可能是沙州历史上最窝囊的市长,政府想配备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也是力所不逮。”蒙厚石接连抽了几枝烟,他苦笑道:“杨森林是现职的县长,常委会这样考虑也有其道理。”

刘兵大声地道:“有什么道理?这就是一手遮天,杨森林只是担任副秘书长,并不需要通过省委组织部,怎么就不能动,我瞧不出有多大的难度。”

他又道:“我是实话实话,老蒙,你的年龄也老大不小了,退下去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我瞧上了杨森林,把他弄到了市政府来,是想让他先熟悉工作,下一步接你的班。”

“只怕是昌全书记不会同意这个方案,他已经让赵部长配置副秘书长人选。”蒙厚石将杨森林弄到市政府,也正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兵会突然提出此事。将自己的全盘计划打乱。

刘兵在常委会上突然提出这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道:“你昨天提起,这事是省委江秘书长地意思,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复杂,你马上给江秘书长联系。如果有空。我们赶到岭西去,我要当面向其江秘书长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就拿出一本省委机关通讯录,递给了蒙厚石。

蒙厚石暗道:“刘兵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接过通讯录,拿出手机,道:“我手机里存有号码。”

刘兵就盯着蒙厚石,督促着他与江秘书长联系。

在沙州,周昌全就如乔木。根深叶茂。刘兵就如灌木,始终在乔木地覆盖之下,他想借助外力与周昌全较量。

这一次,如果周昌全屈服于省委江副秘书长压力,刘兵也就将周昌全的权威撕开一个口子,如果周昌全顶住了江副秘书长,则周昌全就多了一个敌人,而他就多了一位盟友。

蒙厚石作为市政府老资格秘书长,他对周昌全过于抓权也有看法。他大体上猜到了刘兵的用意,稍为犹豫,他还是当场给江副秘书长打了电话。

江副秘书长很爽快地道:“我四点钟有会,四点以前都可以过来。”

听得肯定答复,刘兵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了看表。道:“事不宜迟,我们十一点准时出发。到岭西请秘书长吃午饭。”

回到了办公室,蒙厚石又给江副秘书长打了电话,说清了原委。

江副秘书长是朱建国嫡系,朱建国不便出面的事情都由他处理。在前年,杨森林想当益杨县委书记,当时朱建国认为杨森林并不成熟,想让他多磨一磨,也就完全放手,笑看其自由沉浮。

这一次,朱建国有意让杨森林接老蒙的班,江副秘书长就要主动干预此事。

蒙厚石道:“刘市长性子太急了,他今天就在常委会上把这事捅了出来,反而不好办了。”江副秘书长道:“事情经过清楚了,老蒙,你如何看待此事?”

蒙厚石尽量客观地道:“刘兵对于市政府副秘收长人选上应该发言权,昌全同志优点很多,就是在用人上手太紧了,有时候应该松一松,否则政府很难开展工作。”

江副秘书长对此事未作评价,话锋一转,道:“老蒙,你也别呆在市里了,朱书记与省人才宁主任关系不错,他与宁主任说好了,过了春节就让你到省人大,好歹也得在厅级岗位上退休,省人大老同志多,待遇很不错。”

蒙厚石早就知道此事,笑道:“我原本想彻底退下来,建国书记劝我到省人大,看来我还得再干几年。”

中午十二点,刘兵和蒙厚石就来到了岭西,他们找了一家海鲜店,等着江副秘书长,刘兵还特意让蒙厚石带了一张岭西百货购物卡,里面有一万元,作为春节拜年钱。

由于是中午,江、刘、蒙三人只喝了一瓶红酒,分手之际,刘兵握着江副秘书长地手,诚恳地道:“益杨县经济社会发展等诸方面都领先于其他几个县,杨森林作为县长,功不可没,我想给他加些担子,让他出任市政府副秘书长。”

又道:“我回去准备再次向昌全书记表明我的观点,争取得到他的同意与理解。”

江副秘书长道:“政府工作千头万绪,都是具体的事情,副秘书长一定要配发了。”说到这里,他的话就嘎然而止,道:“今天就这样,祝刘市长春节愉快。”

送走江副秘书长,蒙厚石就回沙州。

刘兵家中岭西,他直接回了家。

半躺在床上,刘兵随手翻着省政府的机密通讯录,机密通讯录的人都是有级别地领导干部,绝大多数人他都认识,认识人虽多,知音却寥寥可数,在这寥寥可数地知音中,用得上靠得住的人就如恐龙一样珍贵。

他的目光停在在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郑玉楼的名字上,在年初,郑玉楼已成为秘书长。老本子上郑玉楼仍是副秘书长。

这位郑玉楼。与刘兵关系还不错,平时也有来往。

郑玉楼接到刘兵电话,道:“老刘,你一人吗?既然一个人今天就听我安你,别争了。再争就见外了。”正说着,秦路副省长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忙道:“就这样定了,七点钟,金星宾馆顶层餐厅,到时电话联系。”

等到晚上六点半,刘兵特意挑了一件藏青色厚西服。提前到了金星宾馆。这间宾馆是岭西最好地宾馆之一。各地领导到岭西多喜欢在这里落脚,侯卫东是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宾馆,以后到岭西基本上居于此。

到了顶楼餐厅,一位年轻人就迎了过来,道:“刘市长,您好,我是省委办公厅小张,秘书长让我在这里等您,请这边。”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是沙州人。在电视里见过刘市长,上次刘市长到省政府开会,我曾为你们服务过。”

刘兵客气地道:“春节回不回沙州,如果回来,给我联系。”小张温和地笑道:“我哪里敢打扰刘市长。”

进了包间。郑玉楼笑着握手。道:“刚才正给你打电话地时候,秦省长来找我。急急忙忙挂了电话,今天是朋友聚会,大家都是熟人,组织部丁原,财政厅老蒋,茂云市的老祝,这几位你应该都熟悉。”

刘兵在省直机关工作之时,与郑玉楼接触得最多,如今郑玉楼已是省政府秘书长,他就客气地道:“让秘书长等我,汗颜啊。”

郑玉楼笑道:“今天下午就在这里开座谈会,五点钟才散会,我直接就过来了。”又道:“老刘,你当了市长怎么见外了,今天到场的人,你和老祝是地方大员,说话管用,我在局外人眼里是领导,其实在省直机关也就是打杂的干部。”

丁原、老蒋先后到了。

到了七点,祝焱才赶了过来,进门以后他就道:“实在抱歉,我有事耽误了,让各位久等,自罚三杯。”

见到了沙州刘兵,祝焱稍稍愣了愣,不过转瞬间脸上表情就恢复如常,他热情地道:“刘市长,你是老领导,今天晚上借秘书长地酒,我要多敬你两杯。”

今天这个聚会目地是为了祝贺郑玉楼由副秘书长升职为秘书长,虽然正、副之职只有半步之差,但是跨越的难度不亚于国足冲出亚洲,因此组织部丁原就嚷着让郑玉楼请客。

郑玉楼约了几镒,今天才勉强将几位常聚的朋友约齐。

坐定以后,祝焱道:“等一会还有一位小朋友从沙州过来,大家都认识的,侯卫东。”

这三年来,每年春节侯卫东都与这些领导见过面,郑玉楼道:“今天到场人人就属小侯酒量最好,去年他至少喝了二斤左右,居然没事,真是海量。”

他开起了祝焱地玩笑,道:“我现在就在琢磨着挖周昌全地墙角,将小侯调到省政府办公厅,你没有将他弄到茂云去,是决策失误,这种酒场高手,到哪里都是宝贝。”

几天前,侯卫东就知道周昌全要在今天团年,周昌全父亲已经过逝,母亲平时住在周昌全二弟家中,每年春节,他们四兄妹都要在二弟家团年,这一天司机和秘书统统放回家,他要亲自下厨,为母亲做饭,尽儿子的孝

侯卫东原本想趁着难得地时间,到茂云去给祝焱拜年,上午接到祝焱电话,让他到岭西一起为郑玉楼庆祝,谁知临时有些事情,周昌全接近六点才回家。

一路高速,七点十分到了金星酒店,侯卫东进门就道:“各位领导,我迟到了,自罚三杯。”

他地话与祝焱如出一辙,众人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侯卫东没有想到在这种私密场合会遇到市长刘兵,既然遇上,也就没有办法了,他职务最低,年龄最小,就默坐在一旁,听着领导们聊天,谈论着政坛逸事,只是在场没有女人,大家也就没有兴趣开荤玩笑。带色的玩笑,其实有异性在场才有效果,特别是看着年轻女孩子羞红了脸,讲笑话的人才有成就感。

酒足饭饱,郑玉楼秘书长接到电话,看样子又有应酬,大家也就散了。

司机王兵曾经是益杨驾校的教练,跟了祝焱以后,绕了几个弯子,现在已是干部身份,他见到侯卫东走了过来,就俯过身体将车门打开,道:“侯大哥,好久不见你。”侯卫东点头道:“我们有大半年没有见面了。”

等到车辆启动,侯卫东问道:“祝书记,我们到哪里去?”祝焱道:“这几天酒喝得太多,我哪里也不去,你跟我先回家,我有事要跟你说。”

一路上,侯卫东都在心底琢磨着祝焱到底在说什么事情:“难道是想让我到茂东去吗?”他给周昌全当秘书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两人是很正规地上下级关系。而他与祝焱是半师关友的关系,他也没有刻意去改变周昌全的关系,这种事情需要水到渠成。刻意为之也并不一定有效果。

到了郊区,侯卫东与祝老爷子等人打过招呼,就随着祝焱到了楼上。

“你帮我去办一件事。”祝焱态度颇为严肃。“祝梅有可能在谈恋爱,我看过她手机地短信,还特意找人查看了她上网的聊天记录。祝梅在网上用的是快嘴小梅的网名,她与一位叫风之子的人每天都要聊上好几个小时,语言间很是亲密。”

“梅梅地情况特殊,我担心她被人骗了,网络上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怎么能让人放心,梅梅今年才十六岁。年龄太小。即使要考虑婚姻问题,也要等到二十岁以后。”祝焱说得很诚恳,为人父的关爱之人溢于言表。

“你回沙州以后,将这位风之子找出来,是什么情况弄得详细一些,这几天他们俩谈得很热烈,我总有不好的感觉。”

祝焱颇有些焦虑,道:“如果确实有这回事,我就要将祝梅带到茂云去。让她跟在我身边,我作为父亲,这几年也有失职,应该多抽时间来照顾他。”

侯卫东一大早要去接周昌全,他没有在祝老爷子家里过夜。王兵将他送到了金星酒店。原本他想在晚上开车回家,小佳接二连三打电话。不准他酒后架车,他这才作罢,睡在了金星宾馆,第二天五点钟,他就起了床,到早餐厅吃了早餐,这才启程回沙州。

到了沙州,天还未放亮,街道上行人寥寥,环卫工人凌晨普扫却已基本结束,早餐铺子的灯光亮着,热气腾腾。

回到了新月楼,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空调开着,屋里温暖如春,小佳犹在熟睡,侯卫东俯身亲了亲红朴朴的脸颊。

小佳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来自一阵清凉,睁开眼睛,她看了看一旁的闹钟,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抱紧了侯卫东,胡须茬子尖硬且冷,让小佳很是心疼,她道:“你来回跑太累了,祝书记家里可以在春节以后再去。”

“春节要跟着昌全书记去拜年,我担心到时腾不出时间,祝书记是老领导,这礼节性地程序一定不能少,昌全书记是现任领导,我做为专职秘书就得随时待命。”

小佳将手臂缩回了背窝,道:“你与祝书记关系不错,应该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侯卫东将手伸进被窝里,怕冷着了她,就没有碰到她身体,只是用被窝里地温度来暖手。

“任何内容都必须借助于形式,繁文缛节就是礼,是官场礼节必不可少地程序,祝书记虽然与我关系很好,但是他毕竟是领导又是长辈,我可不敢失了礼。”

小佳道:“小时候最盼望过年,现在才理解什么叫做年关,如何过年,对于官场小人物来说,确实就是一个关口,年年如此,没有尽头,做官真是累。”

侯卫东与小佳亲热了一会,就从床上起来,他将电脑打开,细细查看了祝梅的留言,在最初一段时间祝梅基本上是天天发一段留言,而这一段时间,留言量就稀疏很多,从这个现象来看,与祝焱所说也是相符的。

他一边留言一边就将此事给小佳说了,小佳不以为然,道:“祝梅有十六岁了,谈恋爱也很正常,何必大惊小怪。”侯卫东道:“这不一样,祝梅是聋哑人,祝书记当然更加关注,免得她受到伤害。”

上班以后,侯卫东就委托侯卫国调查此事。

侯卫国问道:“祝梅还在聋哑学校吗?”

“祝书记调到茂云,过来看他不方便,祝梅现在已经到省里去读书去了,在省聋哑校读书,同时还到省美院去旁听。”

“风之子是沙州人?”

“在他们的聊天记录中,风子之说他是沙州人,开了一家电脑商店。”

侯卫国的观点与小佳颇为接近,没有见过祝梅,他很客观地道:“有IP地址,又知道大概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祝梅虽然是祝焱的女儿,毕竟是聋哑人,以后并不好找男朋友,如果这人条件还可以,也没有必要非得阻碍他们。”

侯卫东从心里对祝梅很有些怜惜,道:“祝梅太小了,自幼又生活在封闭环境中,对人世间的险恶根本没有概念。”

“祝梅是聋哑人,能找到什么好对象,有人肯娶就行了,我看这个小伙子还行。”

“祝梅现在考虑婚姻问题太早了,不能因为有缺陷就可以降低择偶标准。”侯卫东强调道:“祝梅虽然是聋哑人,可是人聪明,与人交流并没有障碍,家里条件又好,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交待完任务,过了一个多小时,侯卫东又给侯卫国打了电话过去,道:“大哥,你查出来没有?”侯卫国笑道:“老三,哪有这么快,我刚才正在开会,等一会就帮你办这事情,这种简单,你别着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侯卫国就回了电话,道:“我查到了风之子,是在东城区工商大楼旁边的电脑专卖店,店主叫做王析宇,技工校毕业以后就在开了一家店,那个小伙子还有些本事,毕业能够自己当老板,这店铺生意不错。”

得到了准确消息,侯卫东正要给祝焱打电话,他地手机就响了起来,祝焱声音很急,道:“祝梅给家里留了一张纸条,说是去见一位朋友,春节前回来,梅梅现在手机关了,我估计就是去见那位网友,你查到那人没有?”

听到侯卫东汇报,祝焱松一口气,道:“小侯,这事你办得及时,赶紧到店里去,看看祝梅再不再哪里。”

此时周昌全正在小会议室开会,侯卫东估摸着这个会还有一段时间,他一边给小佳和卫国打电话,一边飞也似地朝楼下跑去。

赶到东城区小店的时候,小店紧闭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店主有事,休业一天,不便之处,请新老顾客见谅。”

园林局距离这个小店很近,小佳接到电话,紧跟着也赶了过来,侯卫东想起来曾经在这个店里修过祝梅的电脑,在他的印象中,店主是一个技校毕业的矮个子年轻人,他恨恨地道:“靠,还风之子,就是一个武大郎。”

侯卫国开着沙地警用便车也赶了过来,车上跳下来好几个身强力壮地年轻警察。侯卫国手里拿着几张纸,这是从户籍档案中调出来的照片,“这就是王析宇。”

侯卫东看了照片,道:“就是他,我在他这里修过电脑。”

侯卫国就对自己地几个手下道:“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去查旅馆,看祝梅是否进行登记,一路去车站守候,一路去娱乐场所和公园,看能否找到人。”

侯卫东补充道:“你们不认识祝梅,小佳你到聋哑学校去一趟,悄悄找一找杨校长,让他派几名可靠的老师,同大哥他们一起去找。”

安排妥当,侯卫东就急急忙记地赶回到市委,昌全书记还在开会,他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等着电话。

感谢:祝梅是十八,不是十六,十八姑娘一朵化,特此更正,感谢钟情历史。

在办公室心神不定地坐了一会,侯卫东都在琢磨着祝梅的事情:“祝梅是聋哑人,同时也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女孩子,到了十八岁,有了自己的感情需要,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给大哥接连打了电话,侯卫国当了多年刑警,这事在他眼里就是一件小事,轻松地道:“老三,你别着急,就是小年轻离家出走,我们经侦支队不务正业帮着你找人,能出什么事?”侯卫东肚里上火,道:“大哥,祝梅不是一般的孩子,她是聋哑人,如果出了什么事,祝书记就难过了。”

祝焱也是心急火撩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道:“卫东,给我抓紧点,就是把沙州搜遍了,也得把祝梅找出来,这孩子从小得了那病,没有享过福,不能让她出意外。”

祝焱在办公室脸青面黑,秘书来催了几次,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到了常委会议室,今天是茂东撤地建市的第一次常委会,要研究人事方面的工作,他作为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今天必须到场。

进入常委会议室的时候,他黑着脸又给侯卫东打了电话,“有什么消息立刻给我打过来,我开了常委会就朝沙州走。”

祝焱在茂东已经颇有威信,今天涉及人事工作,多数常委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祝焱就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此时见他脸色铁青着,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侯卫东接了祝焱电话,又给侯卫国打了过去,侯卫国道:“别催了。我把东城派出所也动员起来了,所长就是罗金浩,你的师兄,他把所里民警都派出去了,如果祝梅到了沙州。绝对跑不掉,但是如果不在沙州,事情就不好办了。”

侯卫东又接着打祝梅手机,仍然关机,“这个女孩子。怎么把手机关掉,真让人急死了。”

小佳开着车,副驾驶位置上坐着聋哑学校的杨老师,杨老师是老杨校长的女儿,平时与小佳关系不错,她们两人将沙州的广场以及公园转遍了,结果一无所获。

“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会到什么地方去?”小佳拿到驾驶证以后。侯卫东的那俩蓝鸟车就由她在开,平时侯卫东上下班都坐马波地车,也没有时间来开车,小佳天天摸车,车技进步挺快。

小杨老师道:“聋哑孩子都挺自尊,按我的经验和对祝梅的了解,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最有可能到风景优美的地方。”

小佳道:“城里地公园都找完了,还有什么地方?”

两人都慢慢地想着。突然异口同声地道:“铁屏山。”

铁屏山就在城边,平均海拔在一千左右,是沙州近年来打造的一个新景点,山上有望城台、农家乐等设施,还开了公共汽车。正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沿着盘山路而上。她们俩将每个景点都没有放过,到了半山坡。迎面就见到一家挺大的农家乐,绿树成荫,看上去挺好。进了山门,老板娘迎了过来,小佳很聪明地道:“我约了朋友,记不清哪一家了,一男一女。”

此时是中午时分,又不是周末,生意并不好,老板娘对到来的客人记得很清楚,她想起派出所地电话,狐疑地看了小佳一眼,朝里面指了指,道:“有啊,就在里面,小女孩真漂亮,可惜是哑巴。”又好奇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这么多人在找。”

小佳闻言是哑巴,心中一喜,道:“没事,我们是朋友。”

这个农家山庄依山而建,最外面弄了一个平台,在能见度高的时候,在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沙州城,只是现在天气冷,平台上除了一对年轻人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小佳跟着老板娘到了门口,她对老板娘道:“谢谢你,他们的帐我来结。”

等到老板娘离开,小佳对小杨老师道:“我们注意方法,给两人留点自尊。”

她又迅速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侯卫东在电话长舒了一口气,道:“太谢谢你了,回家我们洗衣服。”小佳轻轻地电话里“呸”了一声。

那个男孩子正在低头发着短信,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头却见到了两名陌生女子,小佳道:“我是祝梅的姐姐,你坐着别动,我有话给你说。”

那男孩子正在王析宇,他以“风之子”的网名与“快嘴小梅”聊了一年多时间,两人天天都要在网上会面,一日不上网,就如隔三秋,他数次邀请“快嘴小梅”见面,“快嘴小梅”都没有同意,在新春佳节来临之际,他又发出了邀请。

快嘴小梅道:“网友都是见光死,我怕你见到我会吃惊。”

风之子见过小梅的照片,当然他记不起曾经在店里见过她,他笑道:“肯定会吃惊,因为本人比照片要漂亮十倍。”

面对这甜言蜜语,小梅打了一串感叹号,最后写道:“见光死就见光死,我们总是要见一面的,对了,一定要记着将手机充满电,我到了沙州给你发短信。”

这一年来,王析宇并不知道快嘴小梅是聋哑人。祝梅数次想说,又没有勇气。

王析宇在车站接到了祝梅,远远地见到了围着白色围巾地祝梅,他只觉眼前一亮,现实生活中地快嘴小梅比网上照片更加清丽,一尘不染如古墓派的小龙女,对,就是小龙女。

他刚要迎上去,手机就嘟嘟响了起来,抬头看时,快嘴小梅扬了扬手机,又用手指了指手机。

“我真实名字叫祝梅,是聋哑人。哈哈,别吓着你吧。”祝梅竭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发过短信,就紧盯着王析宇的脸。

看着王析宇,祝梅心中莫名地有些失望。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这么矮。”除了在聋哑学校的伙伴,她接触最多的就是父亲同事以及爷爷的下属,这些人在社会上都有一定地位,神情、穿着、打扮都有些品味,在祝梅心中。正常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而王析宇,虽然是自己最亲密的网友,从照片看起来还不错,可是当看到真人之时,她还是略为失望,从衣着,气质、相貌来看。王析宇都不是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至于心目中地白马王子是什么样子。她也并不清晰,但是至少得有几分与父亲祝焱相似,或者就如卫东大哥一样。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王析宇能接受自己是聋哑人这个事实,她心里想道:“如果他能愉快接受我是聋哑人,我应该怎么办?”

王析宇穿一件西服,还在领带上别了一个领夹,头发吹成了流行地大背头,这样一打扮。自我感觉有些港台明星的味道,他明白祝梅真是聋哑人以后,被惊了一大跳,原本想掉头就走,可是看到了祝梅清丽脱俗的容貌。宁静的气质。又挪不开脚步。

他发短信地速度远不如祝梅,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短信,“铁屏山。”

祝梅接到短信,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了出租车上了铁屏山,祝梅握着手机,为了免得被人打扰,她将手机卡换了一张,一来隐身,二来可以方便自己发短信,她对这一次离家出走充满了憧憬。

爱情和白马王子对于一位十八岁地少女具有着无何伦比地冲击力,尽管她是一位聋哑女孩。

见到了风之子的真身,祝梅一路上却一直没有再发短信,无言无语无短信地上了铁屏山。到了农家乐,两人坐下来,祝梅发短信,王析宇用笔写字,用这种熟悉地方式交谈了一会,见面之时地尴尬气氛才渐渐好转。

看着祝梅明亮如秋水般的眼睛,王析宇心里格外矛盾。

城东派出所,侯卫国坐在所长罗金浩的办公室里。罗金浩除了让手下出去找,他又让两位驻段民警挨个给辖区内的酒店、餐饮业打电话。

当打到了铁屏山的农家乐之时,女老板道:“有一男一女,男的只有一米六左右,女的是个乖妹子,我不知道是不是聋哑人,行,我去看看。”她又多了一句嘴:“这两人做什么地,是不是坏人。”

驻段民警没有回答他,道:“你去给女地说两句话,看是不是聋子,整明白了给我打电话。”等得知了里面是一个聋哑女孩子,侯卫国跳起来,道:“我这就赶过去。”罗金浩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开着一辆警用便车,一辆警车,风驰电掣地朝铁屏山开去,要接近那个农家乐,侯卫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小杨老师手语很利落,与小佳比划了一番,小佳在纸上写了一句:“我是侯卫东爱人,张小佳。”

祝梅这一次是为了爱情而离家出走,或者说为了爱情背着监护人走出了家门,这次走出对于她的意义,甚至朝过了爱情本身,她没有料到这么快就会被人找到,她回敬了小佳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刹车声,侯卫国是便装,罗金浩身着警服,两位警官牛高马大、目光犀利地站在了王析宇面前,把王析宇一下就弄懵了,他站起身来,望着罗金浩与侯卫国,结结巴巴地道:“我没有做坏事。”

祝梅看着与侯卫东颇有几分相似的侯卫国,很快就明白了这肯定是父亲的安排,她有些无奈又有几分轻松地看着三个男人。

侯卫东给小佳手机上发了短信:“祝梅,你这样做不对,让你爸爸这么担心,你除了是你自己,还是爸爸的女儿,这一点别忘记了。”

祝梅看了小佳手机上的短信,无语。

罗金浩拍着王析宇地肩膀,道:“我是东城区派出所罗金浩,你好好经营小店,别学着人家搞浪漫,那是有钱人的玩意。”又道:“我管你们那个辖区,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祝梅乖乖地跟着小佳回到了新月楼,她的初恋在网上开花,却迅速在第一次见面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