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橙州县城通往柳镇的沙土公路上不快不慢地跑着,车轮在落了一层雪的路面上碾过时几近无声,引擎的轻响大部分被风裹走,车似在白色的湖中移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怀宝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心中无声地祷告:下吧,下吧,今年倘再来一场丰收,我这个县长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爸爸,老家快到了吧?五岁的女儿晴儿摇着怀宝的胳膊问。

快了,快到了。怀宝伸手把晴儿接进怀里,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晴儿把晋莓和自己身上的所有优点全部继承了下来,长得又甜又俏让他非常喜爱。女儿长这么大,今天是第一次领她回柳镇老家过春节,以往晋莓总是以孩子小路上容易受凉得病为借口,迫他也在县城过节。他知道晋莓这是因为当演员喜欢热闹,不愿把年假放在小镇上过。今年,是经他再三坚持晋莓才让了步的。今年自己坚持回来的原因,是想借过春节这个机会去看看双耿和姁姁。几年了,他一直没有也没敢去看他们,一种深深的歉疚搅得他的心日夜不宁。

待一会车到柳镇,和家人们寒暄几句,就拉上晴儿去见双耿和姁姁,他们的小儿子好像是叫陌儿,陌儿比晴儿大旧兼学。四书五经,中国史事、政书、地图为旧学,西政、西,七岁了吧?

未料到的是,车刚一进柳镇街口,街边突然闪出了柳镇公社的社长等一群干部,人们鼓掌向车前迎来,有人还点响了一挂鞭炮。怀宝皱了皱眉下车说:我今日是回家过年,又不是什么公事,你们怎么还来欢迎?

大伙也是自愿,听说你回来,都等在这儿想给你拜个早年!走吧,先到会议室里坐一坐,同大伙见见面,尔后再回家,我已经给廖伯伯交待过了!社长笑指着公社的大门。

看见这么多人冒雪来迎,看到街两边闻声围来的人们眼中的敬畏神情,看见晋莓因这欢迎而在脸上露出的激动,怀宝虽然眉在皱着,心中却也高兴!娇美的妻子根据事物得以存在和发展的根本原因。事物的内部矛,俊俏的女儿,崭新的吉普座车,欢迎的人群,这一切不能不使人高兴。一霎问,怀宝的脑海里晃过了“衣锦荣归”四个字。

走进摆了糖果点心的公社会议室,怀宝和晋莓立刻就被热烈的问候所包围,怀宝正含笑应酬时,门外忽然传来晴儿的哭声,怀宝和晋莓听了这哭声一齐扭眼去看,只见晴儿正在院中的吉普车旁抹着眼泪,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怎么了,晴儿?晋莓朝女儿走去。他不听话,非要摸我们的车不可!晴儿指着那个男孩哭诉。这当儿从传达室里奔出了手拿一双筷子口中还在咀嚼的双耿,双耿身后跟着手端半碗饺子的姁姁。

怀宝身子一个哆嗦:是他们?!

陌儿.怎么欺负人家女孩?双耿厉声训着儿子。我没有欺负,我只是摸了摸汽车……陌儿带着哭音辩解。姁姁这时走上前,弯腰将儿子拉开。只是在这时,晋莓才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谁,叫了一声:姁姁!

姁姁和双耿朝晋莓和怀宝这边望了一眼,双耿说了句:廖县长,你们忙吧:就和妻、儿又进了传达室里。

怀宝呆立在那儿,他曾设想了无数个看望双耿和姁姁的方式,却没有一个方式与这相同,他提了提脚想向传达室那边走,却最终没把双脚提动,他没有面对他们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