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习涛上任东州市驻京办主任助理以来,整日开着奔驰东游西逛,见不到人影儿,最让丁能通心里堵得慌的是,习涛来了没几天,就在北京花园附近的香草园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方米的房子,据说是市安全局出钱买下后分给习涛的,而且吴东明从市接待办特批的奔驰600多了两块特殊的牌子,一块是东州市公安局的车牌子,一块是武警的车牌子。崭新的奔驰600,再加上这么两块车牌子,习涛出入北京花园要多神气有多神气。丁能通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习涛是搞反间谍工作出身,对丁能通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很清楚,只是自己有太多的难言之处,不太好与丁能通沟通。习涛本不想把和丁能通的关系搞得太僵,只是来北京之前,吴东明找他深谈过,主要意思就是为了东州经济早日腾飞,只要不违法,可以采取任何手段获取信息,联络感情,跑“部”“钱”进。

  一开始,习涛以为吴市长想利用自己的哥哥习海与某位首长搭上关系,可是从自己被提拔为市安全局反间谍处副处长到市驻京办主任助理的整个过程中,吴市长根本没有提到“习海”两个字。

  特别是吴市长谈到工作时,有段话说得语重心长:“习涛啊,我的工作风格只有两个字:严格。对下属严格,明确任务,一周后检查,没干,就不客气了。东州并不需要人人卖劲。政府官员能紧张起来,使上劲,东州就活起来了。有一百个硬碰硬的干部,东州的局面就会变得生龙活虎。我每天晚上在办公室工作到十点、十一点,东州有八百万人,我压力太大了,特别是国有大中型企业年年讲振兴,就是振兴不起来,再也不能靠卖地维持城市运转了,那是在卖家底呀!我到东州来下决心搞好装备制造业,特别是汽车,老百姓天天看电视,我这个市长干得怎么样,他们心里清清楚楚的。你干得好,他敬你,跟你拉手;干不好,他们骂娘啊!所以我必须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地干。习涛,为什么把你派到驻京办,就是要发挥你的特长和优势,把你的反间谍经验都用到驻京办的工作上,记住,习涛,我为党为东州人民负责,你只为我负责!”

  吴东明酷爱书法,讲到激动处,吴东明挥毫泼墨写了四个字“琴心剑胆”,送给了习涛,希望他用“琴心”应对工作,用“剑胆”迎接挑战。

  每每想起这些,习涛都激动不已,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之感!自己唯有认真工作,早日出成绩,才不负吴市长对自己的希望,才能报答吴市长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早餐后,丁能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没电了,他赶紧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电话是市委副书记周永年的秘书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周书记明天中午到北京,让驻京办出车到首都机场接一下。在这之前,丁能通就得知周永年要到中央党校参加春季班的学习。

  刚撂下电话,就有人敲门,丁能通一边换手机电池,一边说:“请进!”

  习涛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了。

  “丁主任,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习涛开门见山地说。

  “习涛,打你来到驻京办,我就没见你笑过,你小子长得挺帅的,怎么不会笑呢?是不是把驻京办当成反特前沿了?”丁能通笑谑道。

  “丁主任,不是我把驻京办当成反特前沿了,而是你没拿我当自己人,把我当特务了!”习涛反唇相讥道。

  “你小子本来就是特务,找我有什么事?”丁能通不耐烦地问。

  “丁主任,我需要二十部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习涛平静地说。

  “什么什么?二十部?习涛,想开手机超市呀!”丁能通吃惊地说。

  “丁主任,这件事是我来北京之前吴市长交待过的。”习涛似乎预料到了丁能通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说。

  “你少拿吴市长做挡箭牌,我只认识睁眼睛的强盗,不认识闭眼睛的佛,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一部要一万块,二十部就是二十万,这笔钱从哪里出?习涛,我没接到吴市长的指示,这件事不能办!”丁能通不屑地说。

  习涛虽然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滑溜角色,却颇能审时度势掌握分寸,他不想和丁能通搞得太僵,便拿起丁能通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焦云龙的手机。本来他可以直接和吴市长通话的,将丁能通一军,但是那样做会让丁能通很没面子。

  “云龙,我是习涛,我和丁主任汇报那二十部手机的事,他想和你通个话。”习涛说着就把电话递给了丁能通。

  其实丁能通早就预感到这件事是真的,因为为了跑“部”“钱”进,驻京办每年都要送出十部八部手机,但是从来没像这次,一次性就要二十部最好的手机。丁能通将习涛一下,也是想试探试探他和吴东明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以为习涛为了显示自己与吴市长的关系,一定会给吴市长打电话澄清此事,以前肖鸿林任市长时,自己经常绕过秘书与肖市长直接通话,当然这与自己曾经给肖鸿林当过秘书有关。

  习涛没有直接与吴市长通电话,只能说明两点:一是这小子办事有分寸;二是习涛和吴市长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拿起电话就打的地步。

  其实即使习涛直接拨通吴市长的电话,将丁能通一军,丁能通也早想好了一肚子吴市长喜欢听的词儿。他觉得吴市长的性格颇有几分像当年的肖鸿林,都有几分不可抗拒的自信,甚至霸气。

  丁能通最善于揣摩领导心理,他觉得越有性格的领导,越容易对症下药,再说,习涛深得吴东明的信任,又有一个在中央警卫局当处长的哥哥,若拉开架势与习涛争斗,就算你用尽心机,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对于习涛只能施以羁縻之法,一方面打压他,不能让他登鼻子上脸;另一方面还要笼络他。正所谓有威才有信,有信必有威。

  丁能通不紧不慢地接过电话,呵呵笑着说:“云龙,手机的事,吴市长还有没有别的指示呀,这事要办就办好,我是怕有疏忽,才让习涛给你打了个电话。”

  “丁主任,吴市长对这件事很重视,下午还嘱咐我给你打个电话,通报一下呢,吴市长的确有指示,就是这二十部手机不仅要买最好的,而且要把卡都配好,今后这些手机的话费就由驻京办出。”焦云龙的口气不容置疑。

  “好的,云龙,上次你来,酒没有和你分出胜负,下次你陪吴市长来,我请你和吴市长到怀柔的鹿场尝尝鹿茸血酒。”丁能通咧着嘴笑着说。

  “丁主任,我听说喝那玩意儿出鼻血,下面受不了,你可得负责到底!”焦云龙开玩笑地说。

  “放心吧,云龙,保证让你找到游龙戏凤的感觉。”

  丁能通一边挂电话,一边心想,这件事一定不是仅仅送二十部手机那么简单,应该想办法从习涛嘴里套套实情。

  丁能通缓步走到习涛跟前,亲切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习涛,说说这二十部手机的去向吧,我必须根据去向下账,有些账是需要动动脑筋才能名正言顺啊!”

  要论起工于心计来,习涛根本不是丁能通的对手,已经将了丁能通一军了,不好再将第二军,而且习涛也明白,这二十部手机的去向并不磊落,这笔费用究竟算什么,还真需要斟酌,何况还要配手机卡,交话费。

  想到这儿,习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了丁能通。“丁主任,这份名单吴市长一再叮嘱要保密,只限于你我之间知道!”

  丁能通接过名单一看,心里吃了一惊,但脸上并未露出声色,而且还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单子上写的都是国家机关要害部门司局级以上领导的名字。

  “习涛,这些人可都是官场上无人不想结交的人物,不会是只送一部手机这么简单吧?”丁能通诡谲地问。

  “丁主任,要不吴市长怎么指示,驻京办的信息必须向他负责呢!”习涛道破天机地说。

  “习涛,你该不会对这些手机搞什么特务活动吧?”丁能通步步紧逼地问。

  “丁主任,你不是说咱们驻京办的信息工作比较薄弱吗,这回我保证信息工作会上一个新台阶。”习涛信心十足地说。

  丁能通终于明白了吴市长起用习涛的深层次用意,不仅仅是通过习涛往中南海里走动,更重要的是要用习涛的专业特长获取“信息”好先下手为强!丁能通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他心想,说不定眼前这个专业特务已经在我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里做了手脚,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越这么想,丁能通越替习涛担心,心想,小伙子一表人才,如果好好历练历练,一定是可造之才,可千万别让人当了枪使,走到邪路上去。

  想到这儿,丁能通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习涛,你还年轻,政治上还不太成熟,从年龄上说,我长你几岁,也算是你的大哥,兄弟,官场上的水不仅深,而且浑,暗礁密布,漩涡丛生,要好自为之啊!”

  习涛听了丁能通的话苦笑了笑。“丁主任,谢谢你的忠告,这种话只有我大哥跟我说过,不过,我也记住了吴市长的一句话,一切为了东州!”

  丁能通脸上浮出诡谲的笑容,深沉练达地说:“老弟,你别忘了,东州毕竟不是神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