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安茹,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个一直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王子君不甘的问道:“张叔,既然孙凯在您的属下押着,那您就尽可能的帮我照顾他一下,这件事情,我回去处理。”

    张松年那边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在答应了王子君的要求之后,张松年还是小心的提醒道:“子君哪,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自作主张,最好还是你跟爸商量一下。”

    轻轻地挂了电话,王子君沉吟了瞬间,就让蔡辰斌驾车追上了正在前方的侯天东和刘成军。在简单的说了几句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之后,王子君就让蔡辰斌开车朝着江市的方向飞驰而去。

    身在仕途,王子君似乎对人情关系有了新的感悟。这个社会,很多关系都是需要经营的。就像煤矿老板陈留根总结的那样,麻将打不打先摆起,酒喝不喝先倒起,脚洗不洗先泡起,只要你豁得出去,那就没有钻不出的套,没有过不了的桥!王子君仔细揣摩了一番,觉得这家伙说的真是不无道理。

    看来,孙凯这事,也只能依靠关系了!

    翻动着手中的手机,王子君沉吟了瞬间,还是将那个陌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轻轻地响声,不断地传入王子君的耳中,但是此时的王子君,心中却是有着千般的滋味。他希望那个人接电话,但是又有点莫名的害怕。

    “你谁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着这陌生的声音,王子君一呆的瞬间,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的轻松,但是在这轻松之后,却又有几分失落。

    “对不起,我想找刚才给我打电话的女孩。”王子君在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之后,客气的说道。

    “这是公用电话,刚才那打电话的姑娘早就走了。现在的年轻人哪,想好就好,不想好就拉倒,你一个电话把姑娘气成啥了,哭得跟泪人儿似的,真是……”说了一声谢谢,王子君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最原始的记忆在王子君的大脑深处泛起。一直以来,王子君都觉得这个陪自己走过了前生的女人,尽管在他最落魄、最困顿的时侯坚定的和他在一起,但是由于生活观念上的差异、经历上的距离,他和她之间就像左手摸右手一般,没有心跳耳热,有的只是唇齿相依。但是,那接电话的大妈一说她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为什么自己心里还会隐隐作痛呢?

    往事像烟之南那个小村里任何一条苍茫的老狗一样,在王子君的心头一口一口既陈旧又很嘹亮地叫: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王子君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疲惫地躺在了后座上。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开始思索如何将孙凯的事情给了结了。

    虽然王子君并没有明说,但是蔡辰斌能从王子君断断续续的电话片断中猜出来,此刻,老板肯定有急事。因此,他把车开得快而平稳,以往四五个小时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的压制到了三个半小时。

    “王书记,咱们是不是先吃点饭再去办事?”蔡辰斌在车进入江市之后,小声的朝着王子君问道。这句话在他的心中憋的时间不短了,但是看看王子君神色不对,不敢问他,但是现在到了江市,这才鼓足勇气问出来了。

    王子君看着江市熟悉的街道,听蔡辰斌一说话,他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往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之后,王子君就朝着路边一指道:“这里的炒米不错,咱们吃点再走吧。”

    炒米的店铺不大,因为过了饭点,所以上菜很快,在两盘炒得金黄的大米端上来之后,王子君才感到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在随意的扒了几口炒米之后,王子君停了一下筷子对蔡辰斌道:“辰斌,今天可得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着急,肚子就不知道饿了。”

    蔡辰斌憨厚的笑了笑,说了声没什么,就埋头吃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闲话,蔡辰斌见王子君心里有事,嘴里的饭吃得味同嚼醋一般,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吃完了。

    桑塔纳无声无息的在兴华路派出所停了下来,透过车子被蔡辰斌擦得一尘不染的车玻璃,王子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女孩儿手里惦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站在派出所的门口,静静的等待着。

    风吹动,满街的树叶飞舞,淡紫色的身影在这微冷的春风之中,显得有些消瘦。

    看着那淡然的身影,王子君的心中猛的一阵抽搐,他真不知道此时该如何面对这个人,这一刻,他心里就好像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

    这么多年了,早已是物是人非,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你站在这里傻等有什么用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你等到天黑也没用,现在不能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察从派出所里走出来,沉声的朝着女子说道。

    那女孩儿急切的辩解道:“同志,我不进去,我只是给他买了点吃的,您看,您能不能替我转交给他呢?”

    那警察很不耐烦的看了看塑料袋,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在这里死缠硬磨了,我告诉你,派出所里什么都有,饿不着他的,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等着去吧!”说话之间,办公室的门就邦的一声给关上了。

    女孩儿看着大门紧闭,沉吟了瞬间,依旧站在派出所的门口一动不动,又起风了,那女孩儿下意识的竖了竖上衣领子,身子轻得像片儿纸,站都站不稳。

    看着萧瑟的身躯,王子君的心中一颤,虽然此时的女子一身淡紫色的运动衣,半年的大学生活,让她那双灵动的眸子更增加了几分的书卷之气,但是落在王子君的眼中,他依旧能够从这身影之中,看到无数过去的痕迹。

    轻轻地推开车门,王子君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一个熟悉的称呼就要从口中吐出,但是此时,所有的情感压抑之下,他那已经出现在嘴中的称呼,还是没有喊出来。

    “你好,是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我是王子君。”王子君的声音,莫名其妙的有些颤抖。

    在听到王子君打招呼的瞬间,女孩儿猛地一抖,迅速回过身来,嘴唇碰了碰,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目光落在王子君身上的那一刻,身子明显的摇晃了一下。

    “您好,您就是王……王先生吗?就是……就是我给您打的电话,我从孙老师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您的电话,所以就……”

    孙老师?听到这个称呼,王子君心里突然一阵放松,好像先前的猜测得到了更正,误会烟消云散,一阵莫名的欣慰。

    “你叫什么名字?出了什么事情?”那一个名字尽管在心里根深蒂固了,但是王子君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叫廖安茹,这件事情,完全都是因我而起的……”那女孩儿怯怯的望着王子君,小声的说道,王子君从她的话里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廖玉茹在重新上学之后,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就在学院旁边的一家酒店里找了一份兼职,勤工俭学。虽然挣钱不多,但是,这笔收入作她的生活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昨天,一伙年轻人在酒店里吃饭,没想到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看上她了,非让她陪着喝酒。这姑娘虽然从山村跨进了都市,但是在廖安茹的内心深处,仍然是那个开在深山里的丁香花,思想仍然是传统的。

    廖安茹的拒绝,似乎越发的勾起了这些人的兴致,那为首的年轻人,更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二话不说,非常突然冲过来了,上来就想亲她一把,没想到,廖安茹会激烈反抗,结果被廖安茹双手一推,给推倒在了地上。

    那年轻人显然没料到会弄个丢人现眼的事,恼羞成怒之下,再次朝着廖安茹冲过来,伸手就想打廖安茹。

    廖安茹情急之下,跑到走廊上的时候,正在和朋友吃饭的孙凯正好碰上了,看情形两个也认识,没想到那年轻人根本就不听孙凯的劝,一把把孙凯给推开了,两人推推搡搡之下,一个酒瓶就敲到那男人的头上了!

    虽然廖安茹对当时的情形描述得相当简单,但是王子君一想一个年轻的女子被十几个男子围在一起的情形,一股怒意就从他的心中直冲而起。

    这个女人,当年虽然跟着自己没有过上大富大贵的曰子,但是在烟之南的小村里,也是受人尊敬的人,她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王子君的脸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心里早已经暗流涌动了。

    看着女孩儿一副愧疚的模样,王子君温声的安慰道:“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到车上等一等,我去看看孙凯。”

    王子君说话之间,就朝着派出所的门走了过去,廖安茹看着阔步前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酸酸欲哭的感觉。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人硬撑着,直到一个支撑、一个依靠来了,紧绷的弦突然间就坍塌了!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但是在她的记忆之中,她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他是谁,为什么会给自己这种感觉呢?

    沉吟了瞬间,廖安茹还是跟了上去,她没有开口,只是用自己的行动默默的向王子君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看着一言不发跟了过来的女孩儿,王子君心中感慨了瞬间,也没有说话,她的脾姓,他心中岂不清楚?此时此刻,就算是自己把她赶走,恐怕她也不会去休息的。

    既然跟着,那就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