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市县跑腿上下都打点

    库坝河加固内外全受益

    早在发洪水的阶段,水利站站长叶广胜曾经多次把关于孤石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1997年就要开工的信息提供给了我。

    这是一条十分重要的信息。对于灌河镇来说,是一次加快发展的极为难得的历史机遇;对于我来说,也是在我这一任上老天赐给的关系全局工作的重大机遇。一上来,就成了我在灌河必须完成的重点作业。

    这个孤石滩水库,是一座省级重点保护的中型二类水库,总蓄水量大约有六千万立方米。它的大坝处在锡都市锡都县的王村乡境内,效益区域全在锡都市管辖的范围之内。它的上游却全部在灌河境内,灌河与王村两个乡镇,分属于两个地级市,可这一座水库,只联着两个乡镇。对于灌河人来说,没有用处。沿河道几个行政村,处在淹没区,除了牺牲自身的利益外,捞不到一点好处。

    由于这座水库是1958年大跃进时期突击建造的,近四十年的风风雨雨,坝体损伤严重,是一座险库。多年以来,为了防止它突然崩塌,一直没有敢蓄水。这座水库的管理局是一个正科级单位,养了二十几个人,整天就是吃闲饭。

    改革开放以后,水库的整修工作摆上了议事日程,省市的水利专家不断到水库测量、设计,除险加固以后,肯定要加大蓄水量,这就直接牵涉到灌河人民的利益。省水利厅通过范城县水利局,一条线贯彻到灌河镇水利站,和镇党委、政府一道研究报哪些项目,作为孤石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配套工程。这些项目报上去以后,一旦定了下来,国家就会拨出专款搞建设。

    我通过叶广胜站长了解到,历任领导上报的有三种项目。

    一是移民项目。现在四千多名库区群众吃的是“消落地”种的粮食,他们等于几十年前就免除了“皇粮国税”。孤石滩水库除险加固以后,周边的农民只能变成渔民,不愿变的,没有地种了,必须安排迁移出去。

    二是河堤加固项目。在水库淹没区外,灌河、漂麦河、青山河三条主要河流,都是山水犟河,为了保证水库的水质,山要靠绿化治理,防止水土流失;河要靠加固河堤的办法,用石料砌成防浪墙。

    三是交通项目。大水蓄积以后,河道边上,要修成能够通车的沙石路面,在集镇上的河流,还要考虑汛期两岸人民的来往问题,建设桥梁。

    灌河镇历任书记,一上任,没有人不关注这一事件,翻腾过来,翻腾过去,年年都要上报这些项目,但省里一直没有定下来具体的开工日期。主工程不动,我们这里的辅助工程也就休提。报上去的项目,一直不知道哪些得以审批,哪些不被批准,到底能够拨给多少款项,我的前任们,都为其在自己的任上成为未竟的事业或多或少感到有些遗憾。

    放着即将到嘴边的肥肉不啃,那肯定是傻瓜。我与班子的同志们经常商议,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搞到手里。办法就是一个字:“跑!”大家认为,这事情如果不跑,给的会少,只有靠跑,效果才好!思想开放了的同志们都开明地说:“贺书记,只要是为了这件事情,你只管跑,该花就花,该送就送,工作我们担起来,有你的那些关系,大家相信你一定能够跑成功!”

    大家说的关系,是指我有两个老同学,一个在孤石滩水库管理局当常务副局长,他能够给我提供可靠的资料和信息;另一个在省水利厅当副厅长,他能够给我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和帮助。尽管有如此好的基础条件,跑项目仍然是一种非常辛苦的事情,官场中流传有“三子”之说,即跑着找人像“兔子”,背着礼品上楼送人像“驴子”,站在掌握生杀大权的人面前汇报像“孙子”。

    于是,只要有空儿,我就带上水利站站长叶广胜跑。叶广胜作为我的基本副官,其余则根据需要随时变换随行人员。刘镇长和财所所长范聚宝跟得相对多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一次我带了招待所所长郑留喜去省会跑这个项目。我们走到古县城里才吃早饭,他见有一种烙馍卷菜我特别喜欢吃,回来就在招待所开辟了一个新的品种,就是烙馍卷咸鸭蛋,成了客人一致喜爱的美食,不仅成了我们灌河镇招待所的保留菜目,而且扩散到县城里的一些宾馆。想起来,这真是“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一个地方上的一把手,所言所行,不知不觉地将影响到各个方面。

    跑的过程,也是了解这个国家投资的工程项目的来龙去脉的过程。其间,听到了不少轶闻趣事儿。

    原来,早在解放初期,灌河、孤石滩和王村是一条灌河两岸的三个集镇,各自相距有六七公里,在当时的行政区划上,同属于鄂北县管。三个集镇的民风有所不同,人们说:“孤石滩人有钱好置地,王村人有钱好生气,灌河人有钱好唱戏。”这说明虽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同样的水同样的土养出的人,脾气禀性并不一定相同,还有可能与当地的其他自然条件有关。

    孤石滩街的地势比灌河低得多,像处在盆地的中间,集镇的两边比较开阔,几十平方公里的黄土沙壤地绵延分布在远近四五公里的南北两道山梁下。在灌河镇境内上游的灌河、漂麦河、青山河这三条河水集中到灌河后,向下游奔去,经过的头一个乡镇就是孤石滩,河水穿街而过,给这个集镇带来的是方便和富裕。灌河流淌到下游两三公里处正好从两个山包间流出去,绕过王村街向下游奔去,所以,站在山上一看,这孤石滩街周围就如同一个聚宝盆地。老百姓自古以农业为主,对土地的依赖心特别重,富人就从依赖变成贪婪,有了钱,就拼命地买地。这就是“孤石滩人有钱好置地”的原因。

    灌河街的人经商的比较多,又有外地客商注入资本,人们来钱比较容易,浮财就会产生浮华,由于经常要祭拜财神、关圣帝君,唱戏是免不了的,好唱戏好看戏的习惯就由此形成了。

    至于王村街的人,说他们有钱,值得推敲,这个街周围尽是岗坡薄地,年年收成很差,富人屈指可数,哪有什么多余的钱?“贫贱夫妻百事哀”,自然而然就经常生小家子气。量变引起质变,小家庭生气多了,就导致大家族生气,大家族生气又会引起家族之间打群架的事件发生。远近就经常传说着王村人什么什么时间、在什么什么地方又械斗死伤多少人的消息,这就是“王村人有钱好生气”的合理解释。不过,往往是生气之前并不一定有钱,生了气打死、打伤人了,免不了要花钱,说他们有钱好生气,不过是把因果倒置了一下罢了。

    在山区,你只要留心,能够听到许多美丽动人的传说。孤石滩街的地名来历,就是街的东头有一块巨大的孤石,这块巨大的孤石,直至孤石滩水库除险加固以后,水位一下子从一百七十五米上升到一百九十五米,也没有能够把它淹没。

    传说中的孤石,还有神秘的来历,说是一条黑龙就住在灌河上游的石龙沟一带,山神的女儿金花姑娘在灌河边上洗衣时,这条黑龙来调戏她,把头伸在一个深水处,当金花姑娘弯下腰用水时,它吸一口,水就干了;不用水时,它又把水吐出来,淹没了金花姑娘的膝盖。金花姑娘的父亲从这里路过,一看大怒,一刀就把这条龙杀死,把龙头一下子扔在了这个地方,孤石就是龙头转化而成。那条从山上一直拖到山下的龙身子就永久地留在了石龙沟,砍掉头的地方,至今还流淌着殷殷血水,谁到了这个地方去看,一定觉得是那么逼真,并非纯粹出于人们的想像力。在修这座水库之前,这块巨石是孤石滩街的一道景观,多少文人咏题过它,据说那上边刻的有乾隆皇帝的御笔题字,足见这地方曾经非同小可。反正到了修水库的那个年代,革命第一,文物第二,绝不像现在这样能够得到重视,所以那些具有国宝级价值的文物,如今只是处在平静的水面下,叫鱼鳖虾蟹用它们族类的思维方式去欣赏、解读。

    在这里修一座水库,是非常科学的,投资少,效益高。若是到了现在,这里一定要修成一座漂亮的大型水库,但当时的历史条件,不可能达到这一点。我站在山上,俯瞰这座水库时,每一次都赞叹它选址恰当,就是可叹它上马太早。

    叶广胜告诉我:“贺书记,这个水库还是当年孤石滩附近出的一个省级官员决策的。你看北边山上的地势多好,光绪年间,有一个从浙江来的看地先生,说这里是一个了不起的阴宅,能够出管着一斗零三升芝麻那么多人的大官。引起了这位省里的领导干部祖上的重视,安下阴宅之后,问到第几代才能成气候?看地先生说,这个地方,难得的是一个‘可巧’二字,时间上说不准,也许很快就能成事儿,这许遥遥无期。这一方面要靠祖上积德,另一方面,要达到四个条件。”

    我问广胜:“哪四个条件?”

    广胜说:“不容易,不容易,说是‘兔子打锣鱼打鼓,人顶铁帽子,驴骑人’。”

    我说:“这些条件有没有凑齐的可能?”

    广胜说:“老辈儿人分析,说要凑这一天,必须是正在唱戏,惊了兔子,一头撞在锣上,也就是兔子打锣了;还必须正好有叼着鱼的鸟在天上飞过,一受惊,嘴里的鱼掉下来,落在鼓上;人顶铁帽子好办,天上正好落一阵雨,一个人从街上买了一口锅回来,当做雨伞就得了;至于驴骑人也不是很难,只要有一头母驴产驴娃儿,眼看要下雨,管驴的把驴娃背上往家里赶就行了。可这四条凑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个大领导,也许有这个心理,建这一个水库,一方面为人民造福,另一方面,可能想在水库落成搞庆典时,碰碰运气。没有人传说凑足了这四种现象。”

    我说:“广胜呀,管毬凑齐凑不齐条件、成不成气候,咱们要凑足自己的条件,争取通过孤石滩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把灌河的事情办好!”

    正是:机遇不等人,逝去不好找。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