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涛来鹤云了,来参加全省高考考务工作会议。

    高登科和陆文涛已??有一段时日没见面了,上一次还是两个月前陆青云出事时。那次,陆文涛见动用方方面面的关系也摆平无望,就气呼呼地回去了,走时痛心疾首,留下恨铁不成钢的狠话:“真是把我的脸丢尽了!为一个女人就动刀子,哪里还有什么出息?我权当没生这个无用的东西吧。”

    高登科知道陆文涛那时正在气头上。人气过了头,头就昏了,就会毫无顾忌地说昏话。当然,昏话是没有边际的。

    其实,陆文涛把陆青云看得很重。陆文涛总是隔三差五找出差的机会往鹤云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陆青云。

    陆文涛每次来,陆青云都会把高登科叫上。学校油水少,高登科没少沾陆青云的光,跟着他改善生活。

    这次会议为期一天。中午,吃会议自助餐时,陆文涛热情地把高登科??到一旁,告诉他已??安排好晚上的饭局了,请他参加。提前打个招呼,就是为了让高登科不要有别的安排。高登科心里好笑,自己哪有那么高的礼遇,受请还要排队?陆文涛又说,名义上说请杨处长,实际上为他进省招生办以示祝贺。高登科知道陆文涛这是客套话,但仍然颇为感动,忙摇摇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高登科没想到第一次坐小车坐的居然是奔驰。车内太豪华了,随着曼妙的音乐节奏,一道道彩光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音响下面装有液晶显示屏,哇噻,彩电!车上也能看电视?千真万确,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成龙主演的电影《警察的故事》。

    汽车七弯八拐后停在一家高档宾馆大门前,下车一看招牌才知道是??旋大酒店。

    “等我有了钱,请你去??旋。”高登科陡然想起陆青云的这句话来。以前,陆青云肯定跟他父亲来过,高登科心里想,陆青云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绝非池中之物,他的父亲怎么会那样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呢?

    进了包厢,陆文涛分宾主一一介绍起来:“这是省招生处杨处长,这是高科长,这是我们梅城最大的老板万总。”

    高登科不自然地笑了笑,自己才上几天班啊,就成科长了!

    其实,陆文涛已??介绍过一回了,在接他们的时候。现在再重新介绍一次,为了突出这次宴请的重要性。

    接着,万总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夹,一边给杨林和高登科递名片一边说:“欢??到梅城指导工作,随时欢??!”

    高登科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

    梅城制药集团公司万家才??事长

    梅城制药,这不是梅城最有名的大企业吗?万总万家才,这么大的老板亲自驾车把他们接来,可想而知,他把他们当作多么重要的客人啊!

    令高登科非常惊讶的是,他发现杨林的表情非但没有一点另眼相看的成分,而略带着些许的傲慢和清高。杨林不紧不慢地把名片装进了口袋,然后不咸不??地说:“指导工作谈不上,要说拜访吧,一定,一定。”

    这就是传闻中的官场定力吧,高登科暗暗佩服。

    分宾主坐下后,陆文涛招招手,把服务员叫到身边,说:“先上茶,一刻钟后就可以上菜了。”

    陆文涛俨然做东的主人。从他的话里知道菜早点好了,这是有备而来。

    一会儿,陆文涛把身子向万家才那边略为侧了侧,说:“每年这个时候,杨处长都是日理万机,请省长容易请杨处长难啊。”

    万家才接话说:“就是,就是。”

    杨林哈哈大笑,说:“哪里,老陆啊,还不是你一句话吗?”

    高登科早看出来了,陆文涛和杨林关系不一般,陆文涛和万家才关系也不一般。

    陆文涛侧过身,又望了一眼高登科,说:“万总,高科长也是六里桥的,你们一个乡,真正的同乡。高科长也是梅城一中毕业的,当年的文科状元。”

    万家才赶紧恭维说:“久闻大名。”

    当年,高登科预选确实拿过全市第一,但高考遭遇滑铁卢,险些败走麦城,要不是陆青云找他父亲陆文涛帮忙查分,别说上鹤云大学,就连好一点的专科院校恐怕也上不了。因此,陆文涛于高登科来说,还是有知遇之恩的。

    高登科一听,脸不觉红了,忙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当年并不勇。”

    陆文涛似乎听出了高登科话里的意思,略作沉思后说:“高科长,前几年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查分的,当时要不是杨处长出手相助,也许????你真正遇到的贵人是杨处长哪!当年,你也是被杨处长录取的。”

    杨林摆摆手说:“不记得了,每年录取几万人,哪能记得呢?登科,要说贵人,老陆才是你的贵人啊,两个月前知道你来实习了,接连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呢。”

    ??来如此。高登科现在才明白,关键时刻自己总有贵人相助。

    今天的饭局,高登科??历了太多的第一:第一次坐奔驰、第一次喝洋酒、第一次吃龙虾、第一次吃鱼翅????

    开席前,服务员给每人发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先焐焐脸,再擦擦手,舒服极了。

    酒是洋酒,又称XO。高登科不但没有喝出“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的味道,而总觉得有一股子尿臊味。他想,怪不得常听人说,又喝了几±?马尿。马尿,是不是就是指XO呢?

    说到龙虾,一条船模的甲板上,一层亮晶晶的冰块上面,铺的一片一片鲜红的生肉便是。服务员在每人面前摆一只小碟,往里面盛少许酱和醋后,手里拿一支“牙膏”,使劲挤出绿色的好像鸟屎一样的东西掉下去,介绍说这是芥末。用筷子夹上生肉片,粘上芥末,再往嘴里一送,然后眼泪就出来了。严重的,还会不停地打喷嚏。

    再说鱼翅吧,笑话闹大了。服务员把鱼翅端上来,高登科一尝,嘿,味道真不错嘛,滑嫩鲜美,酥香浓郁,余味无穷。高登科心想,这应该是今晚最价廉物美的一道菜了。吃完后,他招招手,服务员就过来了。

    高登科说:“这粉丝做得不错,再来一碗吧!”

    服务员愣在那里,望了望万家才,又望了望陆文涛,不知道说什么好。

    刹时,寂静了几秒钟。

    这时,万家才笑着说:“好吃,就每人再来一碗吧。”

    杨林忙摆摆手阻止说:“算了,不用,下次吧。”

    最后,还是杨林解的围。

    后来,高登科才知道那不是粉丝,而是鱼翅,那一小碗一点也不便宜,488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