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科拿到房子钥匙时,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青云。

    本来,高登科打算还要在陆青云的出租屋混一段时间,现在好了,不必了。毕业后,同学们像潮水一般涌出学生公寓时,上了铁锁的宿舍大门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坚固的堤坝,让他们无法回流,就像时光不能逆转一样。

    高登科从杨林手里接过钥匙时,似乎还能感觉到杨林宽大手掌留下的温度。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到了房子,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拿到了房子的钥匙。陆青云说得好,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招生办钻,不就是因为招生办的待遇好吗?他似乎感觉在做梦,所以在接过钥匙N分钟之后还一直捏在手心,捏出一手的汗来,也没敢轻易装进口袋。

    中午休息时,高登科去看过。房子真不错,省教育厅的宿舍楼,五十多平方米,两室一厅,面南,向阳,光线好。唯一遗憾的是楼层高,顶楼,第七层。房子并非单独分给高登科一人,他只占一半,另一半属于比他先工作两年的教育厅某处室的一位科员。但是,那位科员考上研究生到北京某大学深造去了,所以这房子实际上就成了高登科的独立王国。

    “我有房子啦!”

    高登科把电话打给陆青云时,大约临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时为下午四点多钟,接电话的是房东老太太。老太太年纪虽大,声音却不小:“又是小陆的电话啊,好,我帮你喊一声。”接着,话筒里传来老太太震耳欲聋的喊声:“小陆,电话!”

    两分钟后,陆青云过来接电话了:“你好!我是。”

    陆青云何时变得如此斯文了?高登科先是一愣,稍后明白过来,陆青云可能在等什么重要电话吧,于是说:“青云,我——登科。”

    电话那头的陆青云显然非常失望:“我还以为是??呢!”

    高登科笑道:“又在等欧珊珊的电话吧?”

    陆青云那头猛然变得沉默了,寂静无声。

    高登科说:“青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分到房子啦!”

    陆青云这才回答说:“好啊,今晚你请客,本来想等你领了工资再说,现在提前了!”

    高登科说:“好,一醉方休。”

    陆青云并非完全是在等欧珊珊的电话,高登科只说对了一半,陆青云现在所等的电话比欧珊珊的电话更重要,就目前而言。

    这几天,陆青云在等用人单位的电话。

    那晚酒喝多了话说大了,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临近正午。陆青云起床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怎么大言不惭学曹操煮酒论英雄呢?高登科都进省招生办了,而自己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两人早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当务之急,找工作。

    房东老太太喊陆青云接电话的时候,陆青云还以为正是自己期待的用人单位打来的呢。

    这些天,陆青云没少去人才市场。一开始,陆青云非常自信,像他这样学工商管理专业的在当时并不多,尽管被学校开除没拿到文凭,但想找份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就算同学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离开学校,他也是姜太公钓鱼稳如泰山。然而,去了几趟人才市场之后,他才知情况很严重——没有文凭,难!

    陆青云第一次应聘的是一家房地产公司。那天,他在人才市场转了两圈之后才驻足于这家公司的招聘摊位前。他觉得找份工作应该很容易,他可以选择公司,而不存在公司选择他。果然,当他填写完应聘表之后,那家公司主管人事的副总亲自找他谈话了,并且谈得非常投机,那位副总还当场拍板录用他。不过,末了那位副总补充说,上班报到必须把毕业证带来。陆青云脑筋反应很快,忙撒谎说,毕业证弄丢了。那位副总和他开玩笑说:“怎么会丢呢?才刚毕业啊,你怎么不把女朋友弄丢呢?”也许那位副总很欣赏他,最后放宽了政策,说只要他回学校开个证明就行。你想,陆青云是被学校开除的,又如何能从学校开出学历证明呢?

    陆青云的第一次应聘就这样泡汤了。

    第二次。

    第三次。

    不同的过程,相同的结局。

    后来,陆青云学聪明了,他在双龙街一家打字社打印了数十份求职简历,天天往人才市场跑,见摊位就塞。现在,放低姿态委曲求全找份工作都如此艰难,哪有资格再挑三拣四?陆青云真正感觉到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辛酸了,他心里说:“狗日的文凭!人们为什么要把文凭看得这么重要呢?有眼无珠的用人单位为什么不给没有文凭但具有真才实学的人一次施展才华的机会?”

    陆青云唉声叹气。

    高登科打来电话时,陆青云正度日如年般苦等用人单位的电话。陆青云决定退而求其次,不再挑肥拣瘦了,他想只要有个平台,今后就不愁没有发达的机会。他甚至坚信,只要给他一个杠杆,他陆青云迟早会找个支点把地球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