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里香酒家门口时,杜清平闪到一旁,让刘思宇走到前面。

 自从听说自己是刘副书记把自己和邓国中要进了他的组里后,他心里的激动就别提了,自己来到这黑河乡两年,终于进了一个领导的眼睛。他知道一个机会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就看自己能不能做好一切,让刘副书记满意了。

 刘思宇看到杜清平懂事地闪到一边,心里暗自点了一下头,看来这小子还不错,可以调教一下,说不定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干将。

 不过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而是沉稳地走在头里。

 昨天张高武在会后把他留了下来,专门告诉他,按照规定,乡里的副书记每年有五千元的招待费签字权,考虑到刘思宇是9月份才到乡里的,今年的招待费就只有三千元的签字权,超过的就要先向两位主要领导请示。

 张高武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刘思宇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张高武在向自己示好,一年都过去四分之三了,还让他拥有三千元的招待费签字权,那意思不是明摆着还是什么?

 有这种好事,刘思宇当然也不会假清高去推辞,于是就有了今天召集手下到山里香酒家搓一顿的举措。

 众人簇拥着刘思宇,走进预先定好的包间,刘思宇在首位坐下,综治办的王轩成主任紧挨着他,其余各人也按自己的位置坐好,趁着服务员上菜的功夫,王轩成向刘思宇介绍了在座的各位。

 边听着王轩成的介绍,刘思宇边微笑着向众人点头,并在心里记住了那几位新认识的人。

 黄玉成,统山村支书,今年43岁,不过一张沧桑的脸上却浸着岁月的苍老,黝黑的额上有几道皱纹,话也不多,听到介绍,也只是站起来向刘思宇问了一句好,却并无多话。

 宋宝国,统山村村长,今年32岁,是一个精壮结实的汉子,一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倔强的火花,听到王轩成介绍自己,他腾的一下站起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刘书记,我是个粗人,说话从来不藏着掖着,由于自然条件的原因,我们统山村都快成了被遗忘的角落,这次听说是您联系我们村,我和黄支书心里真的很高兴,我们盼望着您能带着我们村摆脱贫困。没说的,今后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听到宋宝国的话,刘思宇的脸色凝重起来,他郑重地说道:“宋村长,黄支书,谢谢你们这样信任我,我是**的干部,帮助你们村脱贫致富是我应尽的职责,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出一条让统山村脱贫治富的路来。”

 看到刘思宇炯炯有神的目光,黄玉成和宋宝国的眼睛里似乎都燃烧起来。连和木村的村长谢成昆和支书姚远林也似乎受到了感染。

 不一会,酒菜上齐后,杜清平殷勤地先替刘思宇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又一一替在坐的各位倒上酒,看到各位的酒都倒好后,刘思宇端起杯子,环视了一下众人,说道:“在座的有不少比我年长,我就叫一声哥子吧,年幼的就算是我的小弟,来,各位哥哥兄弟,今天我们有缘聚在一起,我先敬大家一杯,今后的工作还要靠在座的哥哥兄弟多多支持。”说完,把头一仰,一口把酒喝了下去,众人连声说着感谢之类,也一口把酒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酒桌上,大家看到刘思宇没有架子,是那么的平易近人,胆子也渐渐大起来,酒过三巡后,杜清平先替刘思宇把酒倒满,然后端起一杯酒,走到刘思宇旁边,一脸真诚地说道:“刘书记,虽然你来乡里不过几天,但从你教训周虎开始,我就发自内心的敬佩你,我敬你一杯,我喝完,你随意。”说完,一昂头,把杯中的酒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刘思宇看了杜清平一眼,赞许的眼色闪了一下,也没有多说,端起杯子也一口喝下。

 看到刘思宇痛快地喝下了杯子里的酒,杜清平感到异常的激动,颤声说道:“刘书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领导,小杜我就是你的兵了,你指到哪我打到哪,绝不含糊半点。”

 听到杜清平竟然这样大胆地向自己表明心迹,算起来这是第一个旗帜鲜明地向自己靠拢的人,刘思宇也站起来,亲自替杜清平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子,说道:“小杜是个不错的同志,我相信你只要努力工作,组织上一定不会让勤奋工作的同志吃亏的。来,我俩碰一个。”说完,刘思宇把杯子举到嘴边,一口喝下,杜清平只觉得热血上涌,也一口吞下了杯中的酒。

 不过从此杜清平的额上就深深地刻上了一个刘字,但杜清平也幸好在这次喝酒中仗着醉意第一个明确投靠刘思宇,这才随着刘思宇的一路升迁绝尘而去。

 众人连声叫好,李伟暗自在心里后悔没有早点向刘副书记表明心迹,让杜清平争了先,现在如果再像杜清平一样表明心迹就没有意思了,于是只是敬酒,其余的话只能以后找机会再说。至于肖凯,他本是张高武的亲戚,现在有张高武罩着,还没有投靠刘思宇的打算,不过也向刘思宇敬了一杯。

 这顿饭直到两个小时后才结束,刘思宇让治安员杨林把喝醉了的杜清平送回去休息,又让王轩成回去思考一下如何开展农税提留催收工作,然后拿一个初步的方案上来,自己则把统山村和和木村的村长支书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详细询问了村里的情况。

 听完两个村的情况介绍,刘思宇这才感到农税提留催收工作的困难,这两个村的农税提留只完成了五分之一还不到,其中农税还好点,皇粮国税的意识深植老百姓的骨髓里,认为历朝历代都有这皇粮国税,老百姓种田种地交纳农税是天经地义的事,但这提留就不同了,那是乡里根据自己的负担而制定的标准,在黑河乡这样的穷乡,要开民办教师和村组干部的补助,还有要维持啥子村里的日常开支等等,算下来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而这些都要靠提留款来支付,所以最后算下来全乡每个人竟承担了112元的提留款,加上农税86。5元,竟然达到近198。5元,而全乡的人均年收入不足四百元,农税提留的征收就达到了二分之一,其征收难度可想而知。虽然自己负责催收的两个村,因为条件差一点,算是乡里的三类地区,其人均收入只有三百元,但每个村民这两项负担也有149。3元。据黄玉成介绍他们统山村,有不少人家连糊口都成问题,哪里有钱交这农税提留。

 唉,刘思宇可有点傻了眼,照现在这种情况,硬要村民交农税提留,无异于把有些人家逼上绝路,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但乡里下达的任务,那是说什么也在完成的。

 看来还得先进行调查,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决定如何去做了。

 他吩咐两个村的村长支书先回去把村里的情况摸清楚,然后再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和木村的谢成昆和姚远林因为在天黑前还能赶回家里,刘思宇也没有挽留,让他们先回去了,黄玉成和宋宝国因为统山村太远,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刘思宇就把他们安排到了乡招待所休息,晚上又把田勇、杜清平、邓国中叫了出来。自己私人出钱陪这两个村干部喝了点衅,这在刘思宇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黄玉成和宋宝国的心里感激得不得了,看向刘思宇的眼光除了敬重还是敬重,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味道。

 他俩当了村干部那么久,还从来没有哪个乡干部如此尊重他们,为他们考虑得如此周到,饭后两人躺在乡政府招待所干净的床铺上,兴奋得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两人也没去向刘思宇告别,就急冲冲地往回赶。

 刘书记联系自己的村,他又是那样的重情义,刘书记交待的工作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等到刘思宇早上兴冲冲地来叫黄玉成和宋宝国吃饭时,这才知道他俩早已回去了,刘思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到伙食团吃了一碗面,这才赶到办公室。

 红山县城西的红山茶大酒店的一个包间里,黑河乡的南天王张彪正对着一个年约40多岁的中年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舅舅,我的几个兄弟被乡政府的那个刘思宇打成了重伤,你可要给我作主啊。”

 那个中年人正是张彪的舅舅肖长河,张彪是他姐姐肖长琴的二儿子,肖长河幼年丧父,姐弟俩全靠母亲一个人拉扯大,所以肖长河小的时候,都是由姐姐照顾,姐弟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肖长河长大后参军进了部队,转入地方后又当上了公安,在现在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童彪的一路提携下,最后当上了公安局排名第一的副局长。而肖长琴则在黑河乡的农村成了家,大儿子张海在部队上当连长,而从小争强好胜的张彪最终却成了黑河乡里的南天王。

 “这个事我知道,那个打人的是乡里的副书记,不过我听说好像是由于你那几个兄弟调戏人家大姑娘引起的啊。”肖长河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那几个兄弟只是喜欢开玩笑,他们哪里敢调戏大姑娘啊,就算他们有什么过错,但是刘思宇作为一个国家干部,又不是执法人员,把人打成重伤怎么说也是知法犯法吧,舅舅。他打我的兄弟就是打我啊。你可是公安局长,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外甥被人欺负吗?”张彪递过一支烟,又殷勤地替肖长河点上,装着可怜巴巴地说道。

 肖长河吸了一口烟,凝思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彪子啊,你和你的那几个兄弟也要收敛一下,要注意影响,这件事我知道了。”

 看到舅舅的表情,张彪适可而止,就转移了话题,陪只是舅舅喝酒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