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把张月送走,回到餐厅也都不饿了,也没再用餐。

    董婕妤问道:“关维伟被纪委调查的时候,不会把和我哥的合作关系交待出来吧?”

    李睿摇头道:“肯定不会,首先你哥身后站着董检察长,其次你哥是我介绍给他的,他看我的面子也不能卖了你哥啊。何况多交待一份非法收入,他就多一分罪刑,他不会那么傻的。”

    董婕妤放下心来,叹道:“我哥这刚打点了关维伟没多久,关维伟就下去了,马上又上来一位新支队长,我哥还得继续打点新支队长。唉,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李睿默然,放眼天下,哪里不是这样,又何止一个市交警支队?就算是青阳宾馆里边,李晓月与董婕妤的关系无比亲密融洽,但等董婕妤离开以后,李晓月多少也会提拔自己的亲信上来,同时也会有意无意的冷落董婕妤的亲信,这是不可避免的,说到底,中国还是一个人情关系社会,你说它残酷吧,它也有点人情味;你说它具有人情味吧,现实又分外残酷,说起来也挺有意思。

    周五夜里,宋朝阳前往省城拜会了省里一号首长黄新年,待了差不多半小时,被石培德送出来以后,情绪低落的走向停在路边的座驾。

    李睿虽然不知黄新年和他说了什么,但知道他此次来访的主旨——询问关庙商业街的规划是否就此胎死腹中,而且知道他也肯定问了黄新年,结合他出来后的情绪,估计是真的没戏了,心里也代他伤悲,关庙商业街是他主抓的“五个一工程”里最耀眼的一个,若是搞成了,绝对是个大大的政绩,结果就这样被省里否了,换成谁都会心伤若死,转念又想到这个变化带给自己的影响,不由得暗叹口气。

    事实上,关庙商业街改造规划不通过,对他本人并没有任何影响,影响到的是经他“忽悠”、在关庙大街上买了好几间商铺的陈丽菡。他原本是想让陈丽菡借着关庙商业街改造的春风,大赚一笔,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规划竟然夭折,那他的美好愿望也就落空了。还好近年来的房价一直都在攀升之中,哪怕关庙大街不改造成商业街,商铺的价格也会一点点升上去的,对陈丽菡来说,只是多赚与少赚的问题。

    “等回去得和丽菡说一声!”

    李睿暗暗打定主意,也有日子不见她了,要说不想也是假的,正好见见她。

    “小睿呀,你回你岳父家吧,我和老周回家住,明天回青阳的时候再来接你。我还有点事要办,估计要下午去了。”

    要上车的时候,宋朝阳对李睿如是说道。

    李睿答应下来,目送他们乘车离去后,快步走向二号楼。

    “……他这个商业街的规划,是很不错的,错就错在不合时宜!大时间轴上,青阳作为不发达城市,正在大搞扶贫,争取早日实现全市脱贫,所搞的那个‘全市扶贫运动’省内皆知,还引起了国家政务院扶贫办的关注,九月份即将召开的‘首扶会’上,政务院扶贫办将会派人过来观摩调研,在这种背景下,他再投入巨资搞商业街的开发,就不太合适了,可以等扶贫工作取得重大胜利时再搞嘛;小时间轴上,受到了那个古城墙工程风波的影响,我和黄书记都很担心,在开发商业街的过程中,再闹出点什么乱子来——拆改最容易出乱子,那就要让青阳、让省里再次在全国人民的目光下出丑了。”

    二号小楼的客厅里,吕舟行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对坐在下首位的女婿侃侃而谈。李睿与青曼坐在长沙发上,聆听老父的教诲。何素丽坐在青曼旁边,正专心致志的削苹果给她吃。一家四口,虽不热闹,却胜在温馨和睦。

    李睿很认真的对岳父说道:“关庙商业街的开发,市里会全部交给市场资本运作,市财政是不会投入一分钱的,因此倒也说不上是投入巨资。”

    吕舟行笑着摆摆手,道:“那也一样,不管是谁投资,总要投入十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这在哪个城市都是一个大工程,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要知道,青阳市贫困人口还很多,扶贫任务担子重、压力大,市县财政全部倾斜过去还力有未逮,怎么有余力搞这种政绩工程、面子工程?还是先踏踏实实把扶贫工作做出成绩再说吧。”

    李睿讪笑着说:“确实是政绩工程、面子工程,事实上,不建这个商业街,也没有人饿死!之前我们下边一个贫困县双河县的县长,也想重新规划下县城,还为此精心做了一份城建规划书,结果宋书记的建议也是,先让他搞好扶贫工作,等扶贫做出成绩或者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后,再说县城改造规划的事。”

    吕舟行笑了笑,说:“这个宋朝阳也是,同样的问题,放到别人头上,他看得很清楚;放到他自己头上,他就看不到了,贫困县搞城建和他贫困市新建商业街的本质不都一个样吗?”

    李睿点了点头,心中暗叹,老板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脱离不了国内领导干部共有的通病,好大喜功,总喜欢搞一些面子工程、政绩工程,仿佛若不如此,就体现不出自己的本事,当然,这么干确实也很显本事,至少可以作为向上攀爬的资本,很多心系群众、认真做事的干部,将全部精力都聚集在充实子民的钱袋子上,结果搞得民富县穷,反而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不被提拔,而又有些干部,整天搞面子工程,根本不管境内老百姓死活,反倒因为“政绩卓著”而被提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睡前,青曼又问了李睿一遍,最近有没有和紫萱联系,自言还是和她联系不上,她爸妈也经常打电话过来问询,语气已经十分着急担忧,可就是找不到女儿的踪迹。

    李睿心说郝亚兰你这是活该,现在知道着急担忧了,早干吗去啦?要不是当初你逼着紫萱结婚,她会远避海外?当下告诉青曼,已经很久没和紫萱联系了,当然这也是实情,高紫萱去了美国后就再没联系他。

    青曼忧心忡忡的说:“她不会是出事了吧?”

    李睿道:“应该不会吧,她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轻易出事呢?再说,真要是出事了,她爸妈早就报警了,还用得着整天跟你打听,她爸妈心里肯定也有数儿。你呀,就少操心吧,安心养胎,乖!”

    青曼道:“她妈倒是也说了,可能是之前逼婚逼得太紧,导致她强烈反弹,这是躲出去了,所以怀疑是不是我把紫萱藏起来了,就算不是,至少我也知道内情,谁知道紫萱根本就没告诉我,我也是蒙在鼓里……”

    “行了行了,早点睡吧,再不睡打屁屁咯……”

    同一时刻,美国费城距市政厅不远的一条商业街上,正是上午十点,艳阳高照,楼墙上的大屏幕正在投放色彩绚丽的广告,各色皮肤的人们脚步匆匆的行走在路上,地铁、商场、超市、快餐店到处都是热闹熙攘,不时有三三两两的配枪警察巡逻经过,正是一副大都市景观。

    头顶(是顶,不是戴)dior太阳镜、身穿gucci粉色t恤、牛仔热裤、肩挎lv坤包、一双大白腿露在外面、脚踩cl红底高跟鞋的高紫萱,手里捧着一杯哈根达斯的冰激凌,边小口品尝着,边迈步走入路边的梅西百货商场。

    “阿嚏……”

    刚走进商场,高紫萱就被里面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正把嘴里没咽下去的一小口冰激凌喷了出来,正喷在旁边一位即将走出商场的中年白人妇女身上。

    那臀肥肚圆的白人妇女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停下脚步,看看自己t恤衫上的污渍,再看看一脸歉意表情的紫萱,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骚瑞,矮慕骚瑞,非常骚瑞……”

    高紫萱一连气吐出三个骚瑞,求救似的看向后面跟着的一个华人女子。

    那女子三十岁上下年纪,一头黑色披肩发,长相中等,穿着也很普通,眼看高紫萱看过来,忙上前用英语替她向那个白人妇女道歉。高紫萱自己也从包里拿出纸巾为那白人妇女轻轻擦拭。

    那白人妇女本来就没打算向高紫萱追责,见她这么懂礼貌,就笑着摆摆手,走出了商场。

    “呼!”

    高紫萱松了口长气,拍拍自己心口,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真怕她跟我扯皮!”

    那华人女子笑着用港台腔调的普通话道:“不会的啦,白人素质普遍较高,近年来对我们中国人的好感也是日益增加,遇到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为难华人。不过你这一口要是喷在美国黑人身上,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高紫萱半信半疑的道:“是吗?我之前在纽约旅游的时候,你就叫我注意不要惹到黑人,难道黑人素质真的那么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