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洒脱豪迈,视死如烟,但却掩饰不住言者对于死亡的认命,别有几分悲怆之气。李睿听在耳中,心中凄凉不已。

    两分钟后,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谢氏姐弟二人一齐为黄兴华进行了诊断,先是看手,接着是号脉,然后是触穴,最后是问诊,一通诊断下来,也用去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谢杜仲更是累得满头大汗。

    李睿在旁看得暗暗称奇,心说他也没干什么力气活,怎么出这么多汗呢?

    “怎么样?”

    等诊断结束,黄兴华在李睿的帮助下穿好上衣,出声询问姐弟二人。

    谢杜仲看了眼谢佩兰,道:“姐,还是你说吧。”说完看向李睿,表情很有些歉疚。

    李睿一看他的眼神就看明白了,基本已经确诊是肺癌无疑,心头咚的一声剧跳,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似的,别提多难受了,却还是期盼的看向谢佩兰,真希望她嘴里说出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谢佩兰语气低沉的说道:“手诊的初步结果,之前已经说了,刚才又有新的发现,黄老手心左上肺部的反射区,有几粒深刻的红色瘀点,再次表明肺火邪热,这与普通肺炎所表现出来的片红有很大区别,很容易分辨;号脉与触穴的结果,也都表明肺中实热,火毒上炎;最可怕的是,刚才黄老自己也说,这几日每天三四点钟就会醒来,迥异于之前的六点左右睡醒……”

    李睿有点耐不住性子了,急乎乎的叫道:“三四点钟醒来又能说明什么呢?”

    谢佩兰看着他解释道:“人体内有十二条正经,在一天中,气血分别在每条经络中循环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其中肺经的气血流注时间是寅时,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人肺经没有问题的话,气血循行温和而平稳,人体感受不到,会停留在睡眠状态中,可一旦肺出现问题时,肺经内的气血循行也会出现问题,或冲急或淤滞,人体必然做出生理性回应,每天都会在这段时间醒过来,而人的大脑与感觉神经是感受不到这种不适的。换句话说,是没有来由的醒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醒。黄老,您是不是这个状态?”

    黄兴华缓缓点头,随后笑道:“想不到你们这么年轻,对于中医的掌握却已经达到了如此高明玄妙的水平,呵呵,我这次回来,真是大开眼界啊。”

    谢佩兰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难道他不怕肺癌吗?

    李睿紧张的问道:“那……是不是就确诊了,就是肺癌?”

    谢氏姐弟同情的看向他,又看向黄兴华,虽然都未做出回答,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李睿脸色都变了,忙问:“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谢佩兰道:“黄老这病,要是去医院诊治,医生很可能会拒绝给他开药,因为现阶段没有任何肺癌的症状,哪怕肺癌早期的症状都没有,譬如咳嗽,譬如胸痛……”

    黄兴华点点头,道:“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

    谢佩兰看着他道:“所以我建议,还是进行中医治疗,而治疗手段,我刚才已经跟李睿说过了,可以通过汤药、气功与艾灸来进行,三管齐下,应该能够有效延缓癌细胞的生长与扩散。”

    梁根忽然插口道:“如果中医没有疗效呢?”

    谢佩兰转目看向他,道:“不可能的,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梁根又问:“那能延缓多久?”

    谢佩兰略一思忖,道:“这个不太好说,涉及到的因素太多太复杂,譬如黄老的身体素质,又譬如当地的气候条件,再譬如癌细胞的扩散速度,都不确定,只能说是尽量治疗。”

    梁根走到黄兴华身边,道:“既然中医什么都不能确定,我们可不能冒险,还是用西医的治疗手段吧,至少西医更加科学。我们去美国,美国的医学水平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治疗各种癌症的成功率与存活率也都排名前列……”

    谢杜仲听他话里有贬低中医的意思,可是不高兴了,道:“美国医学水平再高,人家也得给你治啊。你这去美国医院一检查,什么肺癌症状都没有,人家是不会给你治的。”

    梁根针锋相对的道:“既然得了肺癌,那就一定有症状,实在没有症状,那就做肺部切片检测。如果那样还是没有发现,说明你们的手诊不准确,是言过其实,甚至是夸大其词。”

    谢杜仲一下就急了,张嘴就要反驳他。谢佩兰忙对他使个眼色,他这才忍气吞声下来。

    谢佩兰启唇说道:“这位朋友刚才说到肺部切片检测,我倒是觉得可以做一做。黄老肺经火气炽热,已经突破经脉穴道,延及肌肤表面,很显然并非一日之功,之前的西医检查并未检查出来,可能是没对黄老肺部重视起来,也可能是忽视了小面积的肺部阴影。做个肺部病理切片,能够精准定位病灶,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呃……这……”

    黄兴华皱起眉头,脸色很不好看。

    李睿看看他,又看看谢佩兰,语气急迫的问道:“那到底该不该做这个切片检测?”谢杜仲道:“做这个切片检测,有一定的好处,但坏处也有两个:一,肺部穿刺取病理切片的检测手段,属于活检,会否造成癌细胞扩散,现在也没有定论;二,这种检测手段,会大损黄老的元气,而黄老大病初愈,身体又虚弱枯瘦,很难再经受这样的检查了。”李睿皱眉道:“那就是不做的好?”谢杜仲看了梁根一眼,道:“你们非要做也没办法,反正我是不建议做。”

    谢佩兰语气诚挚的对李睿道:“如果你相信我们姐弟的中医水平,那就赶紧让我们用中医手法为黄老治疗,如果真要带黄老去做病理切片检测,再算上日后的西医治疗手段,那黄老很可能会撑不了太久。”

    李睿听了这话很是发愁,心说我也只是黄老的干兄弟好不好,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替他拿主意,你应该问他啊,转头看向黄兴华,道:“大哥,你说怎么办,你拿主意吧。”

    梁根脸色也很焦躁了,道:“这还用说嘛,当然是采用更为科学更为先进的西医治疗啦。”

    谢杜仲鼻间轻嗤了声,却也没说什么。

    黄兴华笑道:“我还是那句话,该来的总会来的,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这样,这件事先放下,暂时不予理会,等什么时候有症状了再治疗不晚。近期我先完成考察与投资再说,你们也不要劝了,就这样决定了。”

    谢氏姐弟不明白黄兴华的心思,李睿却心知肚明,他早就不怕死了,甚至是早有寻死之意,只为死后可以见到苏云,古代有皇帝为了美女,连江山社稷都能抛弃,这么算起来,一个普通人为了爱人抛弃性命,也没什么了不起,心里喟叹不已,都是情惹的祸啊。

    谢氏姐弟瞪大眼睛看向黄兴华,脸上都写满了不解,自然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连肺癌这么大的病都可以做到无视。

    梁根叫道:“不行,绝对不行!老爷,有病了必须马上治,而且就用西医治,我们马上去美国!考察投资比起您的病情,根本不值一提。”

    黄兴华摇摇头,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的说道:“我说了,就这样决定了,谁也不要再劝。”

    梁根道:“可是……”

    黄兴华摆手道:“好啦,你先出去,我谢谢这两位小朋友。”

    梁根没有办法,只得悻悻的转身出屋。他出屋后,脸色马上由紧张惶急变得阴沉无定,思虑一忽儿,咬咬口唇,快步走下楼梯,走出贵宾楼,来到外面林中一处黑暗的角落里,从兜中摸出一台卫星电话,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等接通后,小声说道:“老板,他好像得了肺癌,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楼上二零二卧室中,黄兴华谢过谢氏姐弟后,郑重嘱咐李睿道:“兄弟,这件事,你不要和你领导说,也不要和任何一个外人提起,就当做完全没有的事,我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更不想被人折腾,你明白吗?”

    李睿嘿然叹气,道:“好吧,我答应你了,谁也不说。”

    黄兴华非常高兴,道:“佩兰与杜仲都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替我谢谢他俩。已经不早了,你们就回去休息吧。”

    谢杜仲道:“黄老,您真不考虑一下现在接受治疗吗?”

    黄兴华对他笑笑,道:“好孩子,我现在有些和你们相逢恨晚的感觉,不过现在认识你们也不晚,我同样很开心。好啦,快回去休息吧。”

    李睿三人没有办法,只得告辞离去。

    走向前楼的路上,李睿将黄老的身份简单介绍了下。谢氏姐弟听得肃然起敬,谢杜仲当即表示,愿意为他免费医治,一分诊金也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