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后,李睿没有任何耽搁,到招待所开上车,直奔市区,刚开到高速路上,卜玉冰的电话打了过来。

    “郑队长那有什么新消息没有?”敢情卜玉冰是一直牵挂着案子的进展,上班时自持身份不好表现出来,好容易捱到下班,第一时间给李睿打来电话询问。

    李睿便将之前了解到的进展跟她说了一下,最后说:“现在有两条线索、两个嫌疑人,因此你就放心吧,肯定可以找到玉雪的。”

    卜玉冰语气沉郁哀伤的道:“我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现在也不求别的,只求能找到她的下落,她多半……多半是无……无幸了。”说到最后半句话,语音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李睿心里也有些难受,卜玉雪虽然性子妖冶风浪,还有大小姐的凶蛮脾气,却是个直肠子人,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怎么做,不虚伪不做作,跟这样的人交往虽然不太舒服但不会挨坑受骗,是个可交的朋友,如果她真的遇害了,实在是一件可惜可叹之事。

    他安慰了卜玉冰两句,把电话挂掉,转而想到老板宋朝阳即将到来的宿命,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回到市区,李睿也没先吃饭,而是给宋朝阳的秘书姜炳坤打去电话,询问他宋朝阳现在位置,得知还在单位上班后,驾车直奔市委而去。

    赶到市委大院门口,李睿犯了下犹豫,要不要停车在门口辅路路边,步行进院,可转念想到时间宝贵,就直接驾车往里进。

    他还没开进去呢,刚有个要开进去的动作,旁边传达室门口看大门的保安快步冲上来拦在头前,两手向外虚推,大声叫道:“出去出去,干什么的呀就往里闯?这是市委大院,没通行证的一律不许进入。”

    李睿不认识这个保安,估计是刚来的新人,也就怪不得他不认识自己,将驾驶位车窗全部降下,探头出去,正要跟他说明自己的身份,传达室里又跑出一个工作人员,此人边跑边对那保安挥手道:“别拦了,这是李主任的车,快让李主任进去。”说完对李睿点头陪笑道:“李主任回来啦!”

    李睿认得这个人,是市委市政府保卫处派到传达室的保卫人员,笑道:“是啊,回来办点事儿,这小保安新来的吧?”

    那人道:“是啊,刚上班一周多点,不认识李主任你的车,你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睿笑道:“怎么可能,他这是严格依照规定办事,只有对的没有错的,我还要请你别批评他呢。”

    二人打了个哈哈,李睿驾车驶入院里。

    那保安愣头愣脑的看着李睿驾车驶向楼前,问那人道:“这是哪个李主任啊?是大院里的领导吗?他的车牌可没让我背过。”

    那人解释道:“这位李主任不是领导胜似领导,他原先是政研室的副主任、兼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是宋朝阳宋书记的秘书,大院里的领导干部谁见着他都得恭恭敬敬来上一句‘李主任’。这位李主任也会做人,为人处事都是第一等的,谁提到他都得挑大拇哥。他现在调到下边县里当官了,不在大院里头了,但说起来也是市委的出身,回市委就跟回家一样。你以后可得掌住了眼,见着他回来第一时间放行,别怠慢了他。”

    那保安吃了一惊,叫道:“好家伙,给市委书记当过秘书?!那可不跟现在的姜处长一样?”

    那人摇头道:“姜处长可没有他当年的风光,比他也差得远……他这回回来,应该是来见宋书记的,你瞧瞧,全市那么多处级干部,哪个能随随便便赶来市委见宋书记?他就能,啧啧,真是羡煞人啊!”

    不提两个保卫人员之间的私密对话,李睿把车停到楼下,大步走进楼里,一路跟几个认识的干部打过招呼,乘电梯赶奔楼上。

    “李哥!”

    书记办公室外间、李睿曾经的办公室,正在忙碌的姜炳坤见李睿急匆匆赶到,忙起身相迎,称呼为“李哥”,透着亲热与交情。

    李睿看着他的满面笑容,心里叹了口气,这小伙子怕是还不知道,人生的大起大落马上到来,也不好告诉他内情,上前问道:“书记在里头?”

    姜炳坤点头道:“正等着你呢,你直接进去吧。”

    李睿拍拍他的肩头,走到内间门口,先敲了下门,道:“书记,我回来了。”说完才推门进屋。

    屋内,坐在大班桌里的宋朝阳听到开门声响,笑着抬起头,道:“倒是挺快,怎么忽然就回来了,难道有事?”说完起身绕出大班桌,笑着指了指他,又道:“我得说你两句了,上回那个苏……苏什么来着,哦……苏韬,想起来了,是苏韬,他阴谋害你,你怎么不跟我说呀?我还是听于和平主动说起,才知道苏韬竟然设计了那么恶毒的阴谋暗害你!以着他的所作所为,将他就地撤职开除党籍都是轻的,你居然只要了个警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以德报怨,会出问题的。”说到最后,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转而换成微责之色。

    李睿叹道:“我是怕与苏韬结成死仇!我是去双河干事业的,不是跟人争斗的,斗来斗去工作都没法做了。”

    宋朝阳哂笑道:“怕什么?你跟我说呀,我会把苏韬拿下的,他都下台了,还怎么跟你斗?你呀,要记得,以后,该狠了也得狠点,不然会给外人留下一个你很好欺负的印象。你本来就是空降兵,双河本地的官员天生就会排斥你,你再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你不是更没好日子过了?”

    李睿苦笑着点点头,道:“老板,先不说这事了,说正事,我这趟过来,是告诉您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希望您……您能……能坚强一点,平和面对……”

    宋朝阳正笑着,听到这话一呆,道:“极其不好的消息?什么意思?”

    “法愚当年给您算的那一卦极有可能要应验了!”

    李睿先说了这句开场白,算是给他打个预防针,接下来将闻天龙被查、有人写举报信说出当年交通事故真相……等一系列最新变化讲了出来。

    宋朝阳刚开始听就变了脸色,越往后听脸色越难看,等听完后面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目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尽管没有咬牙切齿,可下颌也在不断的抖动。

    李睿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他怒火冲涨到最高点快要降下来了,才准备开口劝慰,可嘴巴也张开了,却也发现他表情忽然转好,变得坦然放松,还长出了一口气,似乎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心下大为奇怪,试探着问道:“老板您这么快就想通了?接受了?”

    宋朝阳咧嘴苦笑,道:“不接受又能怎样?明天省纪委的调查组就来了,我难道还要抗拒调查吗?嗨,既然做了,那就应该承担责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倒是不伤心,就是有点后悔,后悔怎么会一直把闻天龙看成可以信赖的好人了?我一直自诩认人准,原来一切都是假象,我这辈子只认准过一个人,就是认准了小睿你。”

    李睿听得非常感伤,鼻子发酸,眼圈红了。

    宋朝阳又叹道:“我这还打算再照顾你一年半载的,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不过你有你岳父在省里看着,也用不着我了。”

    李睿破口骂道:“闻天龙这个老王八蛋,真他么不是东西,这一被查就丧心病狂乱咬人……”

    宋朝阳摆手阻止他骂下去,道:“这时候就别骂他了,骂也没用,我认了!我看错了人,做错了事,本来就该受到惩罚,这是我的命,我认了,今晚上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对调查组交代实情。”顿了顿,又道:“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家收拾东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睿肚子里很不是滋味,却也不便说别的什么,人家都想通接受了,你不论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便点头道:“好,那我就先走了,回头看看处理结果是个什么样。法愚给算的结果倒是还可以接受……”

    宋朝阳苦涩的笑了笑,说:“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你孙老师走的时候我就想通了,人这一辈子,只要能继续活着,和亲人朋友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可以接受。”

    李睿道:“这事我没告诉炳坤,您……”

    宋朝阳明白他的意思,道:“我等接受完调查,再把结果直接告诉他。”

    ……

    夜里,李睿在青曼身上狠狠地折腾了一回,云收雨散时青曼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趴在他胸口一动也不想动。李睿平静了下亢奋的心情,才将宋朝阳即将被查的事情告诉青曼。

    青曼听后大吃一惊,倏的抬起头来问道:“真的假的?”

    李睿道:“当然是真的啦,爸让红伟大哥给我打电话说的,还能是假的?”

    青曼一阵唏嘘,道:“舅舅已经去靖南了,宋书记再被调走,那以后你在市里不是没人关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