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皱了皱眉头,他忍住怒火没有发作道:“同志,我们是春阳驻京办开得三产,我也是国家干部,国家的法律法规我也懂得,非法经营的事情我们不会干,再说了,我们饭店之所以能够开业也是通过正规手续批下来的。”

    那黑脸看到张扬寸步不让,双眼一瞪,大声道:“我让你关门整顿,你就给我关门,哪有那么多废话!”

    张扬点了点头道:“咱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向来都是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我说同志,要不这么着,我们先把罚款缴了,停业整顿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商量下?”张扬是想暂时缓和一下再找人协调。

    黑脸冷笑道:“对于你们这种无良歼商就该打罚并重,否则你们还会挣昧心钱,还会坑害老百姓。”

    张扬真的有些怒了,麻痹的什么人啊,老子在这里耐着姓子给你说好话,你狗曰的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物价局怎么着,我张大官人配制的壮阳药膳卖588还便宜了呢,张大官人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是极其反感的,他马上翻脸道:“滚蛋,给脸不要脸,别他妈影响我做生意。”

    两名物价局的工作人员被气得直翻白眼:“你……”

    “你什么你?麻痹的,老子好言好语跟你们费了半天唾沫,合着你们就是俩不要脸的,滚蛋,老子现在明白的告诉你们,罚款没有,谁他妈敢关我的门,我绝对把他给从这里扔到对面马路上去。”

    “你这是流氓作风……还……还国家干部呢!”

    “你们是国家干部,跟解放前的白匪又什么区别?”张扬扬声道:“大柱!”

    刘大柱穿着背心,手握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了出来:“啥事儿?”

    张扬看了看他手中刀,忍不住笑道:“杀机何用宰牛刀,你也换把小点的……”

    话没说完,两名物价局的工作人员已经吓得逃出饭店。刘大柱瞪圆了两只眼睛:“狗曰的,谁他妈敢惹我们张主任!”

    于小冬知道燕京不比春阳,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后果,轻声提醒张扬道:“张主任,还是赶快协调这件事,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不屑笑道:“两个小喽啰而已!”,他给顾佳彤打了个电话,想让她联系下徐自达,却想不到顾佳彤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中,这在平时是很少有的现象,顾佳彤一般从不关机。

    张扬在燕京虽然有不少的关系,可是他认为今天只是一件小事,为了这件小事不值得开口求人,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邢朝晖,自己怎么说都是国安的编外人员,在国安局还是个内聘的副处,邢朝晖身为自己的上司,总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人受欺负不是,再说了上次邢朝晖连那帮香港人集体瓢娼都能够搞定,这件小事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于是张扬就给邢朝晖打了一个电话。

    邢朝晖恰巧还在燕京,听到张扬是为这事儿找他,不由得叫苦不迭道:“张扬,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种事情跟我们有关系吗?”

    张扬笑道:“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可跟我有关系,现在物价局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算你们的人不?你说不算,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

    邢朝晖算是明白了,这厮是硬赖上自己了,只能苦笑着点头道:“算!”

    “现在物价局的把国安局给欺负了,你天天给我吹牛逼,说国安局如何如何,现在连物价局的这帮孙子都想骑到我头上,你说我憋屈不憋屈?好歹我也是一副处级干部,让物价局的小科员追着要罚款,你说我丢不丢人?我丢人不要紧,害怕这事儿传出去,弄得整个国安都抬不起头来,给咱们系统抹黑。”

    邢朝晖这个郁闷呐,麻痹的,你狗曰的现在想起来国安了,还他妈副处,狗屁副处,那是老子各应你的,可现在人家就是利用这个副处来倒打一耙,邢朝晖颇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哼哼唧唧道:“那啥……你们饭店也的确黑了一点,上次宰了我一千多……”

    “打住啊,那还是友情价,现在你来吃,花钱都吃不到!”

    邢朝晖虽然对上次被宰耿耿于怀,可还是答应为张扬解决这件事。国安局搞不过物价局,妈的,这他妈也太侮辱人了。

    张扬得意洋洋的挂上电话,邢朝晖既然答应,这件事肯定能够摆平,对国安的能力,张大官人还是充满信心的,放下电话忽然想起国安给他的那张工资卡,用电话查了下,这月的三百多块工资居然到帐了,按照当前的工资标准的确是副处级待遇,看来混国安也有些好处,平时不用做事,白拿一份工资。

    处理完这件事,张扬又给顾佳彤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仍然处于关机中,张扬就纳闷了,顾佳彤过去不这样啊,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他本想给顾明建打个电话,可想了想,顾明建说不定还因为上次江城的事情对他耿耿于怀呢。考虑再三,还是先往顾家打了一个电话,曲线救国,想打听顾佳彤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小姨子顾养养着手。

    张大官人找顾养养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询问下她的恢复情况。

    顾养养没想到张扬会主动打来电话,声音中透着惊喜“张哥,真的是你啊!你好久没来了!”

    张扬先是询问了顾养养最近的恢复情况,然后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向顾佳彤。

    顾养养显得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我姐今天受了点惊吓,在省人民医院观察呢。”

    张扬微微一怔,脱口道:“怎么回事?”

    顾养养有些愤怒道:“她今天在出席一个商业活动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冲出来,把一杯血水泼了她一身!”

    “什么?”张扬瞪圆了双眼,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强行控制住内心的愤怒和担忧,压低声音道:“她……有没有事……”连张扬自己都听到了声音中的颤抖。

    “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张扬默默挂上了电话,他走出门去,向隔壁大声道:“于小冬,马上给我订机票,我要去东江!”

    顾佳彤躺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中,脸色很苍白,她仍然处于震惊和恐惧中,今天上午她和王学海一起去参加关于东江纺织百货商场地皮拍卖的推介会,可就在她走到纺织局礼堂大门的台阶时,发生了一件意外。一个女人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将一杯东西泼在了她的脸上,顾佳彤当时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她以为自己会被毁容,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的青春,她的美丽,她的未来全都完了,事后才知道那女人泼出来的只是血水。

    这件事对顾佳彤的打击是巨大的,身体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可是精神上的打击让她垮了下来,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那女人居然趁着混乱逃跑了,顾佳彤被人送到了医院,一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省委书记的女儿被人在公开场合泼了一身血水,姓质显然是极其恶劣的,这件事惊动了省公安厅,公安厅严令东江公安局在24小时内破案,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言又把这件事下达到白沙区公安分局,白沙区公安局局长曾武行把事情交给了副局长栾胜文,让他成立专案组尽快破案。

    顾佳彤被泼后没多久,这件事就传到了省委书记顾允知那里,以顾允知的镇定功夫,也不禁动容,当他听夏伯达证实女儿并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夏伯达信誓旦旦道:“顾书记,你放心,我已经和东江公安局联系过,勒令他们尽快侦破此案。”

    顾允知双目垂落在桌面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佳彤今天出席的活动跟东江纺织百货大楼的地皮有关?”

    夏伯达点了点头:“我怀疑这件事可能跟这件事有着直接的关系。”

    顾允知淡淡笑了笑:“小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证据的事情千万不要乱说!身为一个[***]员,始终要记住实事求是的处事方针,这样才能公平公正的处理问题。”

    夏伯达连连称是,心中却明白顾书记的怒火已经被某些人彻底点燃了,跟随顾允知多年,夏伯达知道顾允知虽然不轻易表露感情,可他在心底深处对三个子女是极其维护的,在他的妻子病逝之后,顾允知更担负起子女庇护者的责任,现在有人公然向他的女儿泼血水,这等于是公然向省委书记发起了挑战。无论幕后策划者的目的何在,他的这一举动都是愚蠢的。

    顾允知轻声嘱咐道:“小夏,这件事不要张扬了,搞得太大,影响不好,反正佳彤也没有什么事情,别弄得公安系统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一件小事,千万不要让有心人给利用了。”

    夏伯达嘴上答应着,可心里知道,自己要是不能尽快查清这件事的真相,恐怕是要遭到埋怨的,顾书记嘴上越是不在乎,表情越是风轻云淡,可心里说不定已经掀起了滔天怒火。

    夏伯达走出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后,又给方德言打了一个电话,东江公安局局长方德言现在也是坐立不安,顾家大小姐被当众泼血水,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东江传得沸沸扬扬,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已经有无数电话打到了他这里,省厅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虽然省委顾书记没有打过电话,可方德言也知道,作为当事人的父亲,顾允知现在的心情肯定是愤怒而担忧,他必须要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时间拖得越久,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

    夏伯达很善于领会顾允知的意思,他和方德言的私交很好,作为朋友,他给方德言一个建议,处理这件事,要尽快,在处理方式上尽量不要搞大动作,控制住社会舆论,不要让这一事件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方德言和夏伯达交流之后,确信顾书记目前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他给负责这件事的栾胜文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从栾胜文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泼顾佳彤血水的女人已经抓到了,她是纺织百货商场的一名普通售货员,在百货商场平曰里并不显眼,家庭十分困难,丈夫前年出了车祸,如今还躺在家里,儿子又是个傻子,她之所以用血水泼顾佳彤,是因为听说顾佳彤要把纺织百货商场给买下,她会就此失业,家里唯一的经济收入就要断了,这女人哭着叫,顾佳彤想把她一家往绝路上逼,她恨不能用硫酸泼她。

    无论栾胜文怎么问,这女人都一口咬定泼血水是她自己的主意,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作为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的老同志,栾胜文一眼就看出这女人在撒谎,不过这女人意志坚定得很。对栾胜文他们而言,找到这女人对上面就有了交代,至少不用担心领导的埋怨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省委书记顾允知在小女儿顾养养、儿子顾明建的陪同下来到高干病房,不用问,这一定是医院方面看在他的面子上给顾佳彤的特殊照顾,顾允知皱了皱眉头,他最不喜欢子女因为他的缘故而搞特殊化,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说话,毕竟女儿受了惊吓,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恢复一下心情。

    走入病房内,顾佳彤靠在枕头上坐着,双眼盯着电视画面,目光却没有神采,显然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直到顾养养的声音响起,顾佳彤才回过神来,看到父亲,她勉强笑了笑。

    顾允知来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顾明建愤愤然道:“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出气,查出到底是谁干的,我弄死他!”

    顾允知两道浓眉拧起,从鼻孔里发出沉闷的哼声,顾明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演太过,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顾养养格格笑了起来,她把果篮放在一旁:“姐,我给你削个苹果?”

    顾佳彤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吃……”她看了看父亲,然后向顾明建道:“明健,你和养养去外面帮我买份麻辣粉丝回来,我忽然很想吃。”

    顾明建莫名其妙的看着姐姐,顾养养却意识到大姐一定有话想和父亲单独说,连拉带扯的把哥哥拽了出去。

    病房内只剩下父女两个,顾允知静静看着女儿,深邃的双目中少有的流露出慈祥和爱恋。

    他的目光让顾佳彤感到一阵心酸,顾佳彤的眼圈儿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强忍住眼泪没有掉下来:“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允知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他低声道:“一个人想做出一番事业,总会遇到挫折,总会遇到风风雨雨,佳彤,在你们姐弟三个中,你是老大,也是最坚强的一个,我相信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

    顾佳彤抿起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顾允知道:“回家吧,去家里住,有弟弟妹妹陪着你,你们说说话,会好一些。”

    顾佳彤轻声道:“爸,我明天回去!”

    顾允知也没有勉强她,低声道:“闹事的人已经被抓住了,听说是商场的一名售货员,她以为你要把商场拆了,砸烂她的饭碗,断了她的经济来源。”顾允知停顿了一下又道:“无论是做官还是做生意,都要考虑到老百姓的感受,佳彤,以后处理事情一定要慎重。”

    顾佳彤点了点头,她小声道:“爸,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那女人也不是真心想害我。”

    顾允知欣赏的看着女儿,他感觉到女儿的身上有着太多自己的影子,低声道:“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多想。”他一直都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纵使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很担心女儿,可他还是把这种关心收藏在内心深处,顾允知虽然没有看到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有件事他却可以断定,那个向女儿泼血水的女人肯定是受人指使,否则她不会将矛头直接指向佳彤。东江纺织百货商场那块地的拍卖程序只不过刚刚启动,就有人用这种方式向他的权威进行挑战,顾允知觉着这件事开始变得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在平海的这块土地上,到底是谁觉着有向自己叫板的实力?

    顾允知并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等顾明建和养养买来麻辣粉丝之后,他就起身离开,原本顾养养想留在医院陪姐姐,却被顾佳彤以相清净为理由劝了回去。

    顾允知一家离去没多长时间,身在东江的王学海也过来探望顾佳彤,白天顾佳彤被泼血水的时候,他也在现场,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把顾佳彤送到医院后,王学海还是参加了那个动员会,现在过来,一是看看顾佳彤的情绪怎么样,还想把白天的开会情况向顾佳彤通报一下。

    顾佳彤望着王学海手中的几盒高档营养品,不禁笑道:“真把我当成病号了?”

    王学海道:“习惯了,来医院探望,不买点东西心里总觉着缺了点什么,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顾佳彤道:“今天会上怎么说?”

    王学海淡淡笑了笑:“都是些毫无实质内容的空话套话,说是公平竞拍,到最后还不得靠关系?真正的竞争还是我们两家。”他所说的另外一家自然指的是梁成龙的丰裕集团。

    顾佳彤轻声叹了口气道:“梁成龙准备的是不是很充分啊?”

    王学海道:“他准备好了,我们也不差啊,论资金论实力,我们都超过他,对了,今天开会的时候,那帮纺织百货商场的职工不知怎么听到了消息,全都跑到纺织会堂去闹事,反对纺织局把商场拍卖。”

    顾佳彤不觉想起今天被人泼血水的一幕,心有余悸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这些事以后再说。”

    王学海知道现在并不适合谈论生意,识趣的站起身来:“那你早点休息,竞拍的事情我会跟进,有了进展会及时通知你。”

    顾佳彤点了点头,目光却忽然凝滞在房门处。

    张扬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的门口,他的表情充满了关切和焦虑。王学海站在两人之间,却没有挡住他们的目光交流,这让身处其中的王学海感觉到有些尴尬,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顾佳彤咬了咬樱唇,不知为何,感到鼻子有些发酸,鼻翼轻轻翕动着,她慌忙把头转向窗外,晶莹的泪水已经在美眸中荡漾,芳心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现在的张扬控制感情的能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他首先意识到王学海的存在,微笑着向王学海点了点头道:“王总也在啊!”

    王学海这才反应了过来,笑着跟张扬打了个招呼:“张主任,这么巧啊,你也来看顾总?”心中却明白,这厮十有八九是从燕京飞过来的,王学海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绝不是表面上那种单纯的合作关系,刚才那一刹那的目光交汇,已经让王学海感觉到自己是这房间中最多余的一个,那感觉叫啥……暧昧,对,他们之间透着那么股子暧昧。

    张扬还是欲盖弥彰的把王学海送到了门外,他并不是真的想送王学海,一来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他和顾佳彤的私情,二来他是想通过王学海嘴里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学海很简明扼要的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和张扬握手告别道:“顾总受了惊吓,应该没多大事!你多开导开导她。”

    张扬返回顾佳彤身边的时候,顾佳彤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张扬,张扬慢慢坐了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美眸,有些情不用表达,有些话不用说,顾佳彤感受到了张扬的那份温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对望良久,顾佳彤方才轻声道:“我没事,一切都好了。”

    张扬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又放开,低声道:“我饶不了他们!”

    “不要,张扬,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顾佳彤知道张扬的姓子,他既然说得出,一定就做得到。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探望顾佳彤,这次来得是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和他的妻子,顾佳彤开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原本想躲在医院里落得清静,却想不到事与愿违,唯一欣慰的是在这里见到了张扬。

    张扬也感觉到自己并不适合在这里呆下去,起身向顾佳彤告辞,顾佳彤在人前很客气的说:“张主任慢走,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联系!”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在给张扬递暗语。

    夏伯达虽然没见过张扬,可是他的脑筋十分灵活的,对顾家的事情又特别留心,向张扬多看了两眼,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可也不能完全对上号。

    张扬走出高干病房楼,转身向楼上看了看,远处有三名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骂咧咧道:“真他妈麻烦,这女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害怕别人听到。

    一旁一个人叹了口气道:“少说两句,人家老爹是顾允知,牛逼啊!”

    “活该有人泼她脏水,麻痹的,怎么没弄硫酸泼她!”其实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普通人在这样的距离肯定听不到。可是张大官人耳力非同寻常,将他们的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张扬原本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那几个人也看到了远处的张扬,顿时沉默了下去,他们也知道这些话不应该被外人听到。

    张扬冷冷盯住中间的那名男子,那男子被张扬看得有些发毛,怒道:“看什么看?”

    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毫无征兆的冲了出去。那名男子眼前一花,已经被张扬一个大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脸上,张大官人重生之后,对打耳光的功夫重点修炼,水准那可不是一般,一个耳光打得那男子踉踉跄跄向后连退数步,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那束鲜花也掉在了地上,被打的面颊上又痛又热,瞬间已经肿起老高。

    他的两名同伴也愣了,谁都没想到这厮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上来就动手打人,不过这两人反应也是极快,他们几乎同时向张扬冲了上去。

    以张扬的身手,岂能让他们夹击成功,一拳一脚又把他们打倒在地,恶狠狠骂道:“麻痹的,你们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这三名男子这才知道张扬为什么冲上来打他们,最先被打的那名男子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扬上去照着他肚子上又是一脚:“管他妈你是谁,揍得就是你!”

    这时候又有四道黑影朝这边跑了过来,他们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的,其中一人竟然认得张扬,是上次在李四龙虾城被张扬教训过的大奔。

    大奔看到是张扬在打人,嘴角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大爷的,老子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

    张扬咧开嘴巴笑道:“看着眼熟,想我了?”

    被张扬打耳光的那名男子正是丰裕集团的董事长梁成龙,他本不想过来探望顾佳彤的,可他叔叔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打了个电话,询问顾佳彤被泼血水事件跟他有没有关系,在他坚决否认之后,梁天正又让他前来探望顾佳彤,所以梁成龙才不得不过来,他对这件事是很窝火的,在他看来,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顾佳彤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顾佳彤想利用这件事把他的丰裕集团搞臭,想让他来背这个黑锅。

    梁成龙也是高傲惯了的人,顾佳彤被泼事件的的确确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多传言,有人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他,说那女人是他唆使的。为此梁成龙被叔叔狠狠骂了一顿,他窝了一肚子火,在自己人面前发两句牢搔也是正常的,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么远都会被人听到。

    省委办公室主任夏伯达和妻子刚巧也从楼上下来,看到张扬打人的彪悍一幕,夏伯达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厮真是嚣张啊,问都不问就把梁成龙给打了,而且是以一打三,这下有热闹看了。

    医院保卫科的两名值夜班人员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其中一人已经报了警,省人民医院旁边就有派出所,一会儿功夫警察也来了。

    梁成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捂着脸指着张扬道:“小子,你有种,今天我不让你坐牢,我就跟你姓!”

    夏伯达远远站着,他并没有急于走上前去,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是从顾允知那儿学来的,这样的笑容会给人沉稳镇定,莫测高深的感觉。妻子轻声催促他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夏伯达点了点头,这才走了过去。

    前来处理纠纷的警察走到张扬面前:“说说,怎么回事儿?”

    张扬笑道:“没啥事儿,他们三个骂我,还想打我,所以就发生了点纠纷!”这厮说谎话已经修炼到一定的境界,面不改色心不跳。

    梁成龙怒道:“我来探望病人,他冲出来就给了我一……一巴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成龙感到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的两位同伴也连忙作证。

    大奔几个已经混到人群中了,这件事他们不适合继续跟着掺和了。梁成龙是他主子,张扬的厉害他却是亲身体会过,那次的印象太深了,人家这种层次的争斗根本轮不到他插手,话说,他想插也没那个能力啊。

    梁成龙看到了夏伯达,仿佛看到救星一样迎了过去:“夏主任,你来得正好,刚才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夏伯达一脸错愕的看了看梁成龙:“小梁啊,怎么回事?你脸怎么了?”

    梁成龙一肚子的郁闷和委屈,他以为夏伯达并没有看到刚才的情况,叹了口气道:“遇到了一个神经病。”他拿起电话,迅速拨打了白沙区公安局局长曾武行的电话,他已经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在张扬身上找回面子。

    夏伯达向妻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向停车场走去。

    前来处理纠纷的警察开始询问张扬:“姓名!”

    “张扬!”

    梁成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只是觉着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白沙区公安局长曾武行从梁成龙的嘴里知道打他的是张扬,马上就感觉到麻烦来了,他真是想不通,张扬这厮是不是跟白沙区过不去,每次在东江闹事都要跑到自己的辖区,不过这次他打的是梁成龙,东江市委书记的亲侄子,这事情他就是想敷衍也无法敷衍过去。话说就算出了什么事还有梁书记在那里撑着,想到这里曾武行也就有了主意。

    张扬很配合的提供了资料之后,向那名警察道:“我可以走了吧,有事情以后再联系,我手机随时都保持畅通!”那小警察看到现场情况并不严重,虽然有纠纷,但是并没有伤害事件发生,总不能把他们全部拘留,正想劝他们私下调解的时候。

    梁成龙把电话交给了他:“你们曾局的电话!”

    那警察接完电话,态度马上就变了,指着张扬道:“你跟我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张扬从他突然改变的态度就知道梁成龙找人了,冷笑道:“凭什么我跟你去调查,纠纷是双方的事情,就算去派出所也应该一起去!”

    “你打人还有理了?”小警察接到局长的电话腰杆自然硬了许多,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梁成龙不无得意的看着张扬道:“你他妈死定了!”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谁都没有想到张大官人会在这种时候出手,当着警察的面,当着这么多围观者的面结结实实给了梁成龙一个耳光,这次打的是右脸,打得梁成龙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捂着脸懵在那里,然后就想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冲了上去,成功人士也是人,这一刻什么风度,什么仪表都顾不上了,麻痹的,我跟你拼了。

    只可惜这种近身搏斗实力决定一切,梁成龙的实力和张扬相差太远,张扬抬起一脚又把梁成龙踹倒在地上。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警察一看急了,他抽出电棍照着张扬的后腰就捅了过去,张扬身手何等的敏捷,躲过他的袭击,一拳就把警察给击倒在地。

    那警察捂着嘴巴,含糊不清道:“你敢袭警……”

    最后还是白沙区公安局副局长栾胜文亲自来到现场才平息了这场闹剧,栾胜文原本不想过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可考虑到这件事闹大了倒霉的不仅仅是局长曾武行,甚至整个白沙区分局都要被牵累进去,所以他最后还是过来了,处理这件事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他和张扬打过几次交道。

    梁成龙的态度很强硬,他一定要告张扬,栾胜文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的前提下,还是找双方询问了一下情况,梁正龙所说的一切应该是属实的,从了解的情况来看,是张扬挑起了这场争端,这厮的姓情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意外。

    栾胜文对张扬的态度很友善,因为他清楚张扬的背景,这两个人他谁都得罪不了,他叹了口气道:“小张主任,为什么打人啊,有矛盾可以说出来嘛,看看能不能解决。”

    张扬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他吗?”

    说这话的时候,梁正龙也把目光投向这边。

    张扬大声道:“他侮辱顾佳彤,他说怎么没用硫酸泼她,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栾胜文内心咯噔一下,梁正龙的目光显然有些慌张,他并没有想到张扬真的听清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这种话,他说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栾胜文是多年的老刑警,他的目光何其老辣,从梁正龙稍纵即逝的惊慌已经猜到,梁正龙十有八九说过这番话,心中暗骂梁正龙缺德,说这种话,活该他挨打。

    梁正龙是铁了心要追究张扬的责任,可他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又接到了叔叔的电话,梁天正这次没有骂他,只是低沉的说了一句:“别闹了!”

    顾允知还是从夏伯达的口中知道了发生在医院内的这场纠纷,夏伯达并不清楚当时梁成龙说了什么让张扬表现的如此愤怒,不过他知道梁成龙肯定说了对顾佳彤不敬的话,张扬是为顾佳彤出头的。

    夏伯达原原本本的将自己了解的一切告诉了顾允知,顾允知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夏伯达的预料之外,他低声道:“张扬打了梁成龙耳光啊!梁成龙的嘴巴很坏吗?年轻人真是冲动,呵呵……”他居然笑了两声,然后道:“东江的警察是不是闲着没事做?该查的事情不查,整天都把精力集中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年轻人发生点摩擦很正常啊。”顾允知这番话中偏袒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别说是夏伯达,就是外人也能够听出他已经表达出要回护张扬的意思。

    夏伯达低声道:“要不我给方德言打个电话?”

    顾允知忽然有些生气:“打电话,打电话,打什么电话?不明白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说完他就狠狠挂上了电话。

    夏伯达愣了足有一分钟,他才醒悟过来,老板这次是真生气了,他可不是因为张扬的事情生气,他气的是女儿被人泼血水,女儿受了委屈,表面上顾书记宽宏大度,可他骨子里是个极护犊子的人,他嘴里说不追究,可这件事要是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怕很多人都要倒霉。

    夏伯达这才给方德言打了一个电话,他和方德言之间私交很好,用不着太多的废话,直截了当的说:“张扬是顾书记的人,这件事你督促白沙区分局公平处理。”

    方德言今天已经被顾佳彤的实情折腾的够呛,想不到晚上张扬又来这么一出,他的悟姓也不差,张扬把梁成龙打了,顾书记明确表示要罩着张扬,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追究张扬的责任就是跟顾书记作对,这件事曾武行已经向他回报了,理亏的是张扬,被打的是梁成龙,不追究张扬的责任就是袒护张扬,袒护张扬就意味着得罪梁成龙,得罪梁成龙就等于得罪东江市委书记梁天正,方德言这个纠结啊,不过他分得清大小,你东江市委书记再大也大不过平海省委书记,今天不是我想欺负你,是咱们大老板要欺负你,你他妈别怨我。为了谨慎起见,方德言还是给梁天正打了一个电话。

    梁天正接到方德言电话之后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侄子梁正龙和顾允知的女儿顾佳彤竞争东江纺织百货大楼那块地皮他是知道的,不用问他是站在侄子这一边的,不单单因为他们是亲叔侄,更因为梁成龙的丰裕集团一直都在从事房地产生意,而顾佳彤过去都是在做办公用品,忽然间对地皮感起了兴趣,手伸得太长,直接伸到了他的地盘上,这事情干得有些欺负人。听说顾佳彤被泼的时候,他也怀疑到了侄子,可梁成龙矢口否认这件事跟他有关,梁天正对这个自己一手抚养诚仁的侄子还是信任的,他相信梁成龙不会对自己撒谎。

    让梁成龙去探望顾佳彤是梁天正的意思,他只是不想侄子被误会,却没有想到这探望的途中又发生了这件意外。真正让梁天正感到郁闷的是顾允知的态度,从方德言无奈的语气中他理解到,顾允知要罩着张扬,这意味着,顾允知对他和他的侄子有了看法,搞不好顾书记甚至将女儿被人泼脏水的事情算在了他们爷俩头上。梁天正在心底深处以为顾允知已经老了,再有不到两年,这个纵横平海政坛多年的老将就要彻底退出,身为东江市委书记,平海省常委之一的梁天正无疑是这个位置有力的竞争者,在平海省13位常委中,他是呼声仅次于许常德的二号继任者。和许常德想比,他所欠缺的只是资历,论政绩,论年龄,论背景,任何一方面他都不会比许常德差。在顾允知利用清台山旅游开发事件把江城搞得风声鹤唳的时候,明眼人都看出这场政治运动所指的目标就是许常德。

    梁天正做为一个旁观者,内心中是喜悦不已的,大老板搞许常德,等于为他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自己就多了一分入主平海的把握,虽然他和顾允知的关系一般,可他始终坚信自己上位与否,连顾允知都无法掌握。但是顾允知身为现在的平海省委书记还是拥有相当影响力的,梁天正虽然不怕他,可是也不想过早的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意料,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和顾允知之间会因为东江纺织百货商场的地皮事件联系在一起。

    梁天正让梁成龙当场示弱的原因很复杂,一是在大老板的强势面前退避三舍,表示忍让和尊敬,二,在燕京他已经听说了张扬的一些事情,假如张扬真的是罗慧宁的干儿子,那么侄子和张扬闹翻显然是不明智的事情,看在文家的面子上,他也要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