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怀远市长是下半夜3点钟回到家的。妻子项梅迷迷糊糊地躺在客厅沙发上,见到马怀远猛地扑了过去,亲热地在他的脸上盖了个“章”。马怀远有些不习惯,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似乎是要把妻子盖在他脸上的“吻印”抹掉。

  “市长这个工作,真是太累了!”马怀远躺在沙发上,拍了拍有些发木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

  自从马怀远走马上任后,项梅始终处于亢奋状态之中。她觉得,丈夫窝窝囊囊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特别是听到社会上有人风传,说马怀远几年后有可能接任省长职务,更让她心里像灌满了蜜糖,甜滋滋的。项梅的生活习惯,在马怀远担任市长后也发生了改变。比如,以前不怎么看“临海新闻”的她,如今每天都及时打开电视,把这一档新闻节目看完。因为,几乎每天晚上的新闻中,都可以看到马怀远出席各类活动、参加各种会议的报道。项梅觉得从没有过的骄傲和自豪。此时,听到马怀远抱怨市长工作太辛苦,她伸手把他拉起来,按到饭桌上,说:“怀远,人活一世,不就是图留下个好名声吗?苦点、累点,都值!”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话一点不假!”

  “怎么……”

  “临海市,其实是个破大家,徒有其名,败絮其中啊!”

  “城市建设得不错嘛,棚户区再改造改造,漂漂亮亮的,不挺好吗?”

  “这些年,郭醒世把那点粉,都抹到脸蛋上了。老百姓说得好,临海市是身穿西服,玉米面的肚子。城市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居民有50多万,农村情况更严重!”

  这些年来,临海市的城市建设确实有不少亮点,一些主要街道的绿化、亮化工程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一些大大小小的广场造型各异,装点得颇有欧洲情调。这个节那个节的,热热闹闹,风风光光。临海市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张靓丽的名片,也可以被喻为一幅色彩斑斓的山水画。在国内,在世界的城市中,都堪称一流,名播天下。到处莺歌燕舞,一派欣欣向荣。对外发布的数据显示,全市GDP年均增长,财政收入年均增长都是两位数以上。但是,这两项反映经济发展主要指标的数据,却是经过“加工”和“提炼”的,存在严重的水分。企业生产低迷,居民收入下滑,物价居高不下。虚假的繁荣下,百业凋敝,民不聊生……马怀远坐到市长办公室里,最感到头疼的是穷家难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个钱字。公务人员、事业单位员工要开工资,城市设施维护要支出,广场绿地养护要花钱……而国库空空如也,捉襟见肘的日子实在是难以为继。

  毕竟,郭醒世是市委书记,一把手。因此,马怀远要求自己以大局为重,尽弃前嫌,共同把临海市的工作做好。郭醒世也确实释放出一些善意,着力改善与马怀远的关系,一手遮天、专横跋扈的作风有所收敛。但是,他的绝对权威仍然不允许挑战,对一些重大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还是牢牢掌控,丝毫没有放松过。马怀远心中自有定见,他当然深知省委派他到临海市工作,肩负的是特殊使命。长期在省委工作,特别是在省委组织部领导岗位的历练,使他清楚以柔克刚的深层次含义,更懂得娴熟运用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战术。于是,在与郭醒世维持一种和谐关系的同时,他按照自己的既定方针和思路,不动声色地展开布局。临海市经济发展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很多,可以用积重难返来形容,要想一朝一夕彻底扭转这一危局,一蹴而就的解决问题是不可能的。客观地讲,目前临海市发展中存在的诸多矛盾和问题,也并不全是郭醒世的工作方法、工作作风造成的。有很多困难和问题,是历史形成的,有体制和机制的原因。因此,马怀远采取的战略是维持政府机器正常运转的同时,研究制定一个符合临海市实际的发展战略,并让这一纲领性的战略思想被各级领导干部和群众接受,成为推进各项工作的指导方针。与此同时,考察、准备一批重要岗位的领导干部,并逐步将这批干部委以重任,逐步建立起一支干净、干事的干部队伍来。

  这就是号称全国首创经营城市先例的市委书记郭醒世的政绩。在全面摸清临海市家底之后,马怀远曾专门向钟兴邦做过一次详细汇报。临海市的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干部队伍现状等等。钟兴邦也感到很震惊,没想到临海市华丽外衣下,竟然是千疮百孔。钟兴邦和马怀远详细探讨了一个下午,研究一些可供操作的对策措施。

  “‘经营城市’、‘政绩工程’再也不能搞下去了,否则上对不起党中央,下对不起老百姓,中间对不起我们这些执政者的良心。搞什么?你马怀远的目标和任务只有一个,收拾好临海市这个烂摊子,把它建设成为一座科学发展城市!”钟兴邦语重心长地说。

  马怀远很感慨,说:“兴邦书记,醒世和我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从小的冤家。他这个人,我比较了解。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这么多年来,搞了许多花架子、华而不实的东西,竟然很有市场,被认为是有魄力、有政绩的典型,不断被提拔重用。这一典型,应该作为我们党党建史上的一个案例,加以解剖研究。让我感到不可理解的是,郭醒世仕途行情始终看涨,他常常自觉不自觉地透露出,他在高层有人,有几位老领导很赏识他的才干,认为他可以担当更大的使命。这一传说,在省、市干部中影响很大,使他的身世背景更加神秘化,因而个人威信倍增。也奇怪,我们的官场似乎很吃这一套,谁有了政治靠山,谁就铁定一路顺风、官运亨通。”

  钟兴邦说:“怀远,你不要受这些左右,按既定方针办就是了。高层有人,和哪位领导关系特殊,这些,我看是扯大旗做虎皮罢了。高层领导的素质难道会这么平庸?笑话。领导同志是要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的,不会轻易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所利用。”

  “可是,兴邦书记,我在组织部门工作多年,明白‘干部决定一切’的道理。一旦郭醒世这样的人得势,可是祸国殃民啊!”马怀远感慨。

  钟兴邦拍了拍马怀远的肩膀,安慰道:“请相信组织,我们也不要失职!”

  稍事休息,马怀远来到了办公室。市政府副秘书长韦延安早早地等在门口。马怀远上任以来,他都是在机关大楼空无一人的时候,提前等候在马怀远的办公室门口。马怀远十分器重韦延安,一些大政方针都愿意征求他的意见。韦延安也不辱使命,尽可能为马怀远出谋划策,千方百计办好市长交办的每一事项。为了避嫌,他尽量减少在公开场合和马怀远接触过密。心照不宣,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二人先后担任过省委书记方大公的秘书,有师兄弟之谊。

  “棚户区改造工程进展得怎么样了?”坐定后,马怀远问道。

  在市政府副秘书长分工中,韦延安兼任市政府研究室主任,负责文字综合工作。马怀远征得郭醒世的同意,将市委政研室、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市政府研究室等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部门整合起来,组建了新的市政府研究室,由韦延安兼任主任。在一般人看来,搞研究和文字打交道,是有职无权,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过去是“好汉子不稀干,赖汉子干不了”,现在是“好汉子瞧不起,赖汉子不稀干”的工作。可是,马怀远却觉得这个部门虽然是“清水衙门”,却十分重要。因为,它是直接为市领导决策提供依据的“外脑”、“参谋部”。在和郭醒世商量韦延安工作时,郭醒世觉得研究室反正是可有可无的部门,让韦延安主持无关紧要,便同意了。而马怀远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知道韦延安已经列入正市厅级后备干部,并且已有担任过县委书记的经历,提拔使用的条件已经成熟。因此,对于下一步韦延安的使用,他心中已有考虑。马怀远的设想是,让韦延安尽快熟悉全市的经济工作,并制订出一整套发展战略。待条件成熟时,马怀远想让他进市政府班子,担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不久前,马怀远暗地里叮嘱韦延安,让他悄悄关注一下棚户区改造工作。郭醒世虽然已经不再担任市长职务了,但是,棚户区改造工程总指挥还是由他兼任的。这类比较“实”的权力,郭醒世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棚户区改造工程,还在按计划进行。郭书记虽然表面上向省委表示,规划方案已经调整,太阳广场等景观项目已不再建设。可是,我调查后发现,他还坚持原有方案不变,只是在边角旮旯新增加了八栋超高、小户型普通住宅楼盘,用于安置拆迁户。太阳广场等景观项目先暂停了下来,缓建。我认为,这是他的缓兵之计,等待时机东山再起。”韦延安说。

  “延安,太阳广场那类项目停了下来,就是我们的一大胜利。缓建?那要看政局发展。我对他的战略构想能否顺利实现,抱有怀疑的态度。”

  “于小倩现在怎么样?”

  “当上县委书记了,春风得意。我对她很了解,这个人不坏,也有些能力,在大事情上,胡清泉副省长也经常给她出点主意。她抱着郭醒世的大腿不放,是有政治目的的。听说,郭醒世已经给她许了愿,要让她担任市委常委、副市长。这个人,如果有正派人好好引导,路别走偏了,应该是块从政的好材料,当个副省长绰绰有余。”

  “延安,也许是职业病,我总是认为,看一个人,要全面地去看。肉体凡胎,谁能无过?不要因为观点不同,好恶不一样,就打打杀杀的仇人一般。还是要坦坦荡荡做人,正正派派为官,不搞权术,不搞阴谋。当然,对于极个别本质有问题的人,还是要坚决斗争的,在原则问题上也绝不能留有情面!”

  “怀远市长,恕我直言。钟兴邦这杆大旗到底能打多久?他在北方省到底能不能立得住?北方省政界很多人都在观望。虽然我们不搞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一旦我们跟错了人,他立不住,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们这些紧跟他的人,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现在大家心里不是很有底,因此比较担心,搞得不好,身家性命、前途命运,满盘皆输啊!政界,还是讲究以成败论英雄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延安,我和钟兴邦接触得多一些。我对他认真观察了一阵子。我认为,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钟兴邦这个人,属于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领袖人物。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人把老百姓装在心里。‘得民心者得天下’。孟子说得非常清楚:‘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跟这样的人做事情,我们尽管放心。古人说得好:‘治大国若烹小鲜’,‘不谋一域何谋天下?’钟兴邦是有雄才伟略之人,代表着我们追求的方向,我们要紧紧团结在他的周围,拧成一股绳,把我们的工作做好。能够有一个干事业的环境和舞台,再艰难也值。人生,难得有几次拼搏的机会!”

  马怀远和韦延安正在交谈着,张牧臣的电话打了过来。原定于上午9点,市政府召开赴南方一个城市招商引资活动协调会,张牧臣问马怀远是否按原计划参加会议。马怀远回答说,他将准时参加会议。

  这四年来,临海市政府每年两次,组团到全国各主要城市举办招商引资推介会。每次招商推介活动,都是由郭醒世带队。队伍浩浩荡荡,声势轰轰烈烈。每到一地,临海市都要举办盛大新闻发布会、项目推介会、产品展销会和项目签约仪式。媒体也一窝蜂地大肆宣传,把招商推介活动炒得沸沸扬扬。每次招商推介活动结束后,签约项目的金额都有一两百亿元。可是,有的机关干部却认为这是典型的“作秀”,“住高档酒店,请记者随行搞拍摄,雷声大、雨点小,到头来,签了一堆假合同,白忙活一场”。马怀远没来临海市工作前,也知道郭醒世愿意搞这类活动,到全国各地造声势宣传自己。其实,这是为他个人树立形象的推介活动。他甚至认为,郭醒世这样做,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那就是在全国范围内扩大他的影响,为他执掌更大权力赢得更广泛的支持,制造更大的舆论氛围。

  在市政府组成部门、各区市县、企业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的协调会上,照例是由张牧臣首先传达郭醒世书记的重要指示。郭醒世书记说,此次赴南方的招商推介活动,要举全市之力,在规模和声势上要超过历次。要围绕把临海市打造成国际化大都市这个中心,充分展示近年来临海市改革开放的成果!传达完郭醒世的重要指示后,市经济协作办公室主任介绍招商推介方案。方案主要分三个部分,一是要包下所到的那个城市最大展览馆的全部展场,分专题布展,主题为“临海市——祖国最靓丽的名片”,利用模型、图片等形式,把临海市城市建设的伟大成就和优美滨海风光“搬”到南方去,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二是在该市最豪华的大酒店,隆重召开推介会,向与会者大力推介临海市。三是要召开中外媒体记者会,介绍临海市“经营城市”理念的形成、深化和发展,以及取得的巨大成就。展览会开幕式、推介会、中外记者会,郭醒世书记都要亲自出席,并发表重要讲话。

  市经济协作办公室主任通报情况后,各部门、各单位及区市县开始汇报筹备情况。临海市党政代表团团长由郭醒世担任,副团长由马怀远担任。代表团下设城建、房地产、体育、文化、教育、工业、海洋等19个分团。马怀远注意到,房地产代表团主要以大方房地产为主,重点推介棚户区“难民部落”改造项目。效果图做得很漂亮,气势恢宏。他发现,太阳广场、高档住宅区、金融商务区依然存在。

  关于布展工作,张牧臣很内行地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临海市和南方的这个城市,相距5000多公里,展品运输显得有些困难。张牧臣要求各部门、各单位“海、陆、空”一起上。市政府组织1000台大型运输车队,提前一个星期起运各种展品和物资。各部门、各单位一把手要提前一个星期到位,亲自挂帅组织布展等各项工作。总之,这次招商推介是全市的中心工作,要排到重要议事日程,切实抓紧抓好。张牧臣强调,市委市政府对各部门、各区市县及相关企事业的要求是一贯的、刚性的。对干部的提拔使用,坚持把招商活动作为重要条件之一。对表现突出者,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拔使用、破格提拔重用、及时提拔重用;对工作不积极、不负责任、效果不明显的干部要进行批评,情节严重的采取必要的组织处理措施。

  作为协调会议的组织者,马怀远要最后讲话,对筹备工作提提要求。讲话前,他感到很为难。这次赴外地招商推介活动,是年初确定的,在他没到任前便开始筹备。对这类“大呼隆”活动,马怀远是极力反对的。他认为,这种只注重形式而忽视内容的活动,是不符合临海市实际和市场经济规律的,也是劳民伤财、没有多大实际效果的典型的形式主义。这么庞大的招商推介队伍,不仅牵扯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支出也十分惊人。粗略统计,2000多人的招商推介大军,吃住行及展览活动费用,加起来需要支出一亿多元。每年两次,各级财政支出达到几亿元,大量的资金和时间被占用和浪费了,作为市长,他十分心疼。但是,他明显感到,在郭醒世的长期坚持下,这一招商推介活动,已成为一项传统的政治活动。如果现在出面反对和制止无疑将把他与郭醒世的分歧公开化,影响到全市的稳定。可是,如果随波逐流,则是一种同流合污的不负责任态度。因此,马怀远决定采取“修正主义”的态度,逐步扭转这一临海市已经形成传统的思维定式和工作方式,以期在适当时机使这一不切实际、单纯追求影响的活动寿终正寝。

  马怀远正准备讲话,一位县长提出招商经费严重不足问题。张牧臣鄙视地看了看那位县长,斥责道:“自己的经自己念!”

  “我们县财政困难,确实没有咒念了!”

  “老办法,老办法!”

  张牧臣说的老办法,就是挪用其他经费,马怀远心里清楚。早就有人向他反映,为了满足郭醒世的“高标准”、“高层次”要求,一些县区干部万般无奈,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筹措资金,有的甚至违反纪律动用“社保资金”。但是,窟窿越来越大,县区干部们都后怕。

  马怀远同情地看了那位县长一眼,开始讲话。

  “同志们,这次赴南方招商推介活动的筹备工作,大家做了许多工作,成效是显著的,我没有什么意见。”马怀远讲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我提两点建议:一是,南方经济发展势头迅猛,长三角、珠三角已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最具活力的增长极。我的意见是,我们这次组团前去招商推介,重点应该学习人家是如何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的。比如,因受资源和产业结构调整的影响,全国的经济发展都面临很多现实困难。在困难面前,人家抓住机遇,率先转型,成功地实现了突围,保持了经济发展的活力。我们市里的代表团和各分团,去的都是主要领导,要把他们的经验真正学到手。要把人家心里的、兜里的真经学来,不虚此行。二是,要认真研究两地企业和产业的特点,选择一批企业去和那里的企业对接。能吸引他们的企业来改造我们的企业更好,吸引不来的,我们也要把我们的企业敲锣打鼓嫁过去。哪怕这次去,促成10对婚姻,我们也算实实在在做了些实事,没有空手而归。我们政府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各级都在内,花的是纳税人的钱。纳税人的钱来得也不容易,一分一厘同样是血汗钱。我们既不要浪费一分一厘,同时也要花得值,花得有效益,花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马怀远的一番话,虽然没讲什么大道理,但是,一些在场的领导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有的低头沉思,有的面面相觑。与会者毕竟不是等闲之辈,都是部门、地区和单位的主要领导。他们感受到了马怀远“新政”的点滴信息。那就是,马怀远深思熟虑的,是切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使临海市经济脱困,是为全市经济的长远发展谋变。

  不露声色坐在那里的韦延安,心里很不平静。他非常理解马怀远的处境,知道这位大师兄处心积虑的,是如何发展临海市经济。他的所想所思,与郭醒世有着天壤之别。人格的魅力,郭醒世与马怀远也不可同日而语。韦延安认为,钟兴邦和马怀远目前在做的,其实都是思想播种者的工作。他们是在把一种新的从政理念和发展思想,慢慢向各级领导传播渗透。要用这种循循善诱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力量,不断影响一批领导干部,逐步形成一定的共识。

  散会后,望海区区委书记彭哲民和区长陈爱民等在门口。马怀远明白,他们一定是有事情找他,便热情地请他们二位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马市长,我……我想和你请假。”彭哲民说。

  “哲民,你有什么事情请假?”马怀远问。

  “我们区工作任务很重,区街经济下滑很严重,棚户区改造工作也处于关键时期,这次赴南方招商推广活动,我就不去了,由陈爱民区长带队……”

  “这个……我个人意见,你们区党政两个一把手,去一个人可以。区里的工作和外出招商推广工作要两不误。”

  “马市长,我早就这样想了。每年两次赴外地,占用的时间太长,牵扯的精力也太大了,我们在一线工作,不能把全部力量投入到一个方面。”

  “要实事求是。”

  “是啊,这些年为国内招商推介活动,伤脑筋的事情太多了,浪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太大了,效果不尽如人意……”

  “哲民,我同意你的安排。方便时,你再和醒世书记打个招呼,听听他的意见。”

  马怀远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区长陈爱民,问:“爱民,你的意见呢?”

  “我同意哲民书记的意见,我同意哲民书记的意见!”陈爱民连忙回答。

  彭哲民和陈爱民走后,马怀远心里有些纳闷。这二位是郭醒世的嫡系,马怀远是清楚的。他们今天的举动,似乎有点反常。因为,彭哲民请假,依惯例应该去找郭醒世。因为他是区委书记。转念又一想,马怀远似乎有所悟。因为,彭哲民是郭醒世极力推荐进市委班子、担任市委常委的干部,如今,马怀远仍担任省委组织部的部长。他这道坎,是不可忽略的。也许,这正是钟兴邦的高明之处,给马怀远留下一把撒手锏,对一些干部保留着震慑作用。与此同时,马怀远又想到,他来临海市工作已经两个多月了,言行举止,虽然尽量保持与郭醒世同步同调,但还是表现出一种不同的风格,不同的理念。见微知著,聪明的人一定会感觉到他们两个人本质上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