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醒世的办公室在市委办公大楼三楼,占据了整整半个楼层。

  早晨7点10分,还没到上班时间,整座办公大楼空空如也,寂静无声。郭醒世乘专用电梯到三楼,通过宽阔的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廊道上的纯羊毛红地毯厚厚的、软软的,踩在上面既让人感到舒适,又没有半点声音。

  尽管没有回头察看,郭醒世也知道有三个人如影相随。一个是张牧臣,一个是孙启运,还有一个是警卫参谋。

  要进入郭醒世的办公室,需先经过秘书室。在秘书室的对门,是会议室、会客室和候见室。郭醒世的办公室是个大套间,连着一间卧室。

  郭醒世走进办公室后,张牧臣轻手轻脚跟了进来。他习惯地给郭醒世沏了一杯茶后,并没有坐下来,就那么恭恭敬敬地站立着。别看张牧臣在别人面前颐指气使,横行无忌,但在郭醒世面前,却卑躬屈膝,唯唯诺诺,一副十足的奴才相。对主仆二人的这种关系,张牧臣觉得天经地义,心安理得。古时候君臣间,便有臣为“犬马”之喻。犬有忠主之名,效主之实,因而常被比喻忠臣事君。凡忠臣,无不“当效犬之用,以尽臣节”。

  本来,张牧臣是市政府秘书长,在市委没有职务。但是,就因为他和郭醒世的特殊关系,实质上他在临海市已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成为郭醒世的特别助理和大秘书。因为忠诚可靠、协调能力强,市委、市政府的一些事情,郭醒世都愿意交给他去办。因此,有人私下里称张牧臣是“不管部”部长,“二当家”。张牧臣人很聪明,深谙为官之道。这么多年来,他把个临海市官场玩弄于股掌之上。除在官场上是郭醒世称职的幕僚外,他还是“郭府”大管家。郭醒世家是当然的临海第一家庭,他们家的家事理应是全市最高机密。但是,第一家庭家事,包括主人的个人隐私,对张牧臣都是公开的。即使是郭醒世和王心宛之间有点磕磕碰碰,闹点不愉快,有时也需要张牧臣居中调节。郭醒世喜欢猎艳,对美女情有独钟。张牧臣善解人意,精于揣摩郭醒世的心理。在一些时候,郭醒世碍于情面,不方便出面时,他便常常起到穿针引线作用。每每在郭醒世另有新欢,欲放弃已生倦意的女伴时,张牧臣又极好地发挥“思想政治工作者”的特长,巧言如簧,极尽安抚之能事。求官的,一官半职相送,要钱的,十万八万奉上。“后事”处理得无不天衣无缝,皆大欢喜,不留后患。有张牧臣后勤保障工作的强有力支持,郭醒世了却了后顾之忧,在情场上便无所顾忌,勇往直前。张牧臣在尽心尽力辅佐郭醒世,让他随心所欲宿蝶眠凤时,很好地兼顾了王心宛的感受。王心宛和高路的私情,张牧臣同样了如指掌。但他却从不道破,并且尽可能为二人幽会创造条件。比如,王心宛每次到香格里拉开房和高路相聚,房费都记在市政府接待办的账上。王心宛要了解郭醒世的行踪,有时张牧臣也如实相告。可是,他将王心宛和高路的私情隐蔽得很好,郭醒世始终被蒙在鼓里。

  张牧臣的机智,使王心宛多次化险为夷。对此,王心宛自然心存感激。其实,张牧臣对王心宛,更多的是心存同情。女人的一生,选择了权力男人为终身伴侣,基本上等同于嫁给了政治。而政治和惊涛骇浪、兴衰荣辱始终相伴。在丈夫光环下那份表面的风光,其实难抵无休止的担忧和独守空房的落寞。夫贵妻荣被世人所慕,夫衰妻哀的凄楚,却少为人知。特别是嫁给荒淫无度的昏君,那份有如被强暴了的圣洁情怀,那份万箭穿心的痛苦,恐怕更令寻常人难以忍受。正是因为对王心宛的同情,张牧臣才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特殊家庭的平静,尽力创造一个使郭醒世可以更集中精力掌控权力的环境……

  “给省委办公厅‘今日信息’的材料送去没有?”郭醒世问。昨天早晨从胡清泉家里回来后,郭醒世便交代张牧臣,马上给省委办公厅报一个信息,内容是临海市认真贯彻落实省委常委会精神,积极调整规划方案,以群众满意为根本目的,加快推进棚户区改造工作。规划方案调整的主要内容,包括停建太阳广场、在棚户区原地建设回迁楼等。“今日信息”是由省委办公厅信息处编辑的,汇总省里当日发生的重大事件和动态,供省委常委参阅。别看“今日信息”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它在省委领导心目中的分量可非同一般,是这几位决策者们置于案头,每天必看的材料之一。

  “噢,我昨天下午就派专人送去了,省委办公厅已经编发在今天的‘今日信息’上了,等一会儿你们就能看到了。”

  “有什么反映?”

  “半小时前,我在省委办公厅当副主任的朋友告诉我,钟兴邦书记看过‘今日信息’后,已经做了批示。”

  “钟兴邦批示了?怎么批的?”

  “好像是……‘临海市贯彻落实省委常委会议精神认识高,行动快。希望再接再厉,把‘棚改’这项民生工程抓紧落实,惠及人民群众。”

  “这是……”

  “这是充分肯定!我的感觉,一场政治危机化解了。”

  “牧臣,你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我们市政府和大方房地产开发公司签的合同只是微调,主要内容不变动,只是分期实施。”

  “我明白。”

  “我这是犯欺君之罪?”

  “没有,没有,你这是鉴于形势的变化,采取的科学、策略的应对措施。我们和大方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合作,按部就班,继续按原计划实施。”

  “嘿嘿,暗渡陈仓……”

  “郭书记,只要目的正确,手段可以忽略不计。”

  “还是你理解我。王维太呢?你把他找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郭书记,维太现在就在楼下的车里,他正在等着你的召见呢。我马上给他打电话,叫他上楼来。”

  一会儿,王维太出现在郭醒世的面前。

  “维太,我昨晚交代你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郭醒世问。

  “报告郭书记,接到你的命令,我们市公安局连夜传达贯彻落实,一丝不苟,坚决执行。”王维太以标准军人姿态,立正回答。

  郭醒世把王维太领导下的公安干警,看做是自己领导下的“郭家军”、“御林军”。这支队伍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无不胜。郭醒世指向哪里,这支队伍就打向哪里。郭醒世很满意。

  “维太,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落实我的指示的?”

  “报告郭书记,按照你的批示,我们立即在第一时间协调市教养院,为以苗强为首的19名冲击省委机关的骨干分子,办理了解除教养手续,派专人专车护送他们安全回家。我们还分别组成19个工作小组,对这19名骨干分子开展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帮助他们解开心里的疙瘩。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任何事情的解决,都应在法律的框架内,依法进行。同时,向他们宣讲,市委市政府历来凡事都为老百姓着想,从来就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棚户区改造方案,本来就是要将动迁居民就地安置的,准备建的安置房质高价廉,确保老百姓买得起,住得舒服。什么把老百姓扫地出门,从城市的黄金地块清理出去等等,全部都是谣传,是别有用心的蛊惑人心,妄图制造人民群众和政府对立,破坏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与此同时,每人发放5000元慰问金。为确保这些人的稳定,我们的工作小组将和他们建立长期的联系,任务到组,责任到人。”

  “好,好!”

  “对于潜在的闹事人员,我们市公安局国保支队也做到了‘摸清事,认准人’,实行严密监控,一旦发现不稳定苗头,立即采取果断措施消灭在萌芽之中。现在,全市上下,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撒下,只要有风吹草动,我们公安战线立即会做出反应。请郭书记放心,我们誓死保一方平安!”

  “‘难民部落’火灾事故受伤住院的伤员,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报告郭书记,上次‘难民部落’火灾事故受伤伤员的安抚工作,本来不是我们市公安局的职责。但是,我们公安局贯彻郭书记的命令态度是坚决的,不打折扣的,同时,也尽量拓展视野和范围,尽可能为党委和政府分忧。因此,我们专门由局政治部负责,挑选了87名思想素质高、语言表达能力强,善于做群众工作的优秀干警,连夜深入到医院病房。他们不仅带去了营养品和慰问金,还把市委市政府的温暖送到了伤员的心坎上。他们的任务,同样是认真宣传我市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详细讲解我市棚户区改造的规划方案,揭露一小撮心怀叵测的坏人歪曲事实,造谣惑众,企图干扰破坏民生工程的阴谋诡计,让他们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不简单,不简单,我们的维太局长成熟起来了,完全可以胜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职务。”郭醒世很感慨的样子,“当年,差点因为你和女犯……不,不,是有人诬陷你……影响了你的前程。那一次,有的同志工作简单化,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扒下你的一身警服。要不是我力排众议,你王维太现在还不知流落何处呢。”

  “感谢郭书记救命之恩,维太当誓死相报!”

  “不说这些了,维太,好好干!好好干!”

  “报告郭书记,有一个情况,我想向你汇报。”

  “说吧,说吧。”

  “我们办案的民警了解到,苗强……就是‘难民部落’带头上访闹事,抬棺围攻冲击省委的那个苗强,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名字叫王刚。这个人,就是被教养的19人之一。这个王刚,原来是有背景的,他的岳母,就住在棚户区,周围的邻居都叫她余大姐。这个余大姐的亲弟弟,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余德。王刚,就是余德的亲外甥女婿!”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儿?余德的姐姐会住在棚户区?”郭醒世吃惊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张牧臣。

  张牧臣也是一脸的惊讶,说:“是啊,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余德这小子,真是看不透,身居高位,姐姐却住在贫民窟里。”郭醒世摇了摇头,大惑不解,“这个人抱负远大,抱负远大!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可以忍受平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了不得,了不得……”

  张牧臣情绪有些低沉,冷冷地说道:“由此可见,余德城府很深,许多事情深藏不露。凡能忍受艰难困苦、不计较一时荣辱得失者,都一定是内心存有远大抱负的人!”

  郭醒世想了想,说:“牧臣,你想个万全之策,先把余德姐姐的住房问题解决了。标准稍高些,但是,又要让余德能够接受,不要让他感觉到,我们这样做是有意而为之。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牧臣狡诈地笑了笑,心领神会地说:“我明白,我明白。”

  郭醒世还在感慨:“余德余德,道行很深,道行很深啊,看不透,看不透……”

  “幸亏维太发现得早,否则,可就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派生出多大的矛盾呢!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人家余大姐,普普通通的一个老大妈,也是皇亲国戚呀!”

  郭醒世点了点头。

  张牧臣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郭书记,我也听到一个消息,因为还没最后确认,所以没有向你正式报告。我一位在北京工作的同学告诉我,钟兴邦有一个妹妹,在北京一家公司打工。”

  “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

  “好像是销售一种国外建筑材料。”

  “你尽快把消息搞准确。”

  “好的,我尽快搞清楚。”

  “我们……我们的城市建筑,包括棚户区改造,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

  “是啊,是啊!”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张牧臣认识到,郭醒世已经有了深层次的考虑,准备在钟兴邦妹妹身上做文章。

  “哼哈二将,一双忠臣!”郭醒世满意地拍了拍两位部下的肩膀。

  王维太汇报完毕,知趣地敬礼告辞。

  张牧臣见郭醒世情绪很好,便说:“东平县有一个剧作家,挺有名气的。他写了一部26集电视连续剧,咱们市电视台要在大连拍摄。”

  “什么内容?”

  “好像是一部爱情戏,叫什么《至爱真情》。剧作家亲自执导。”

  “那个剧作家是不是叫高……”

  “高路。”

  “对,是叫高路。前些时候我从北京返回时,在东平县还接见过他,鼓励他要深入生活,努力创作,多出精品。”

  “郭书记爱才,是当代伯乐。”

  “我们总是把加快改革开放,解放生产力挂在嘴上。改革开放也好,解放生产力也好,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是人才开发。”受到张牧臣的赞扬,郭醒世的兴致更加高涨,“我们有些同志虽然懂得人才可贵,但识别人才的尺度太苛刻,对身边的人才熟视无睹,求全责备,只看到缺点,总觉得不成熟,其实是他自己的眼力差了,在识才上他们是‘近视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越是人才,越是容易招来非议,越是容易被谗言所害。而那些庸人,在事业上无所用心,心思全放在如何表演上,或精于逢迎,或善于拍马,或巧于伪装,却往往最讨人喜欢。列宁说‘闪光的东西不一定是金子’,指的就是这种人。有缺点的人才仍是人才,完美的庸人还是庸人。无功便是过,无过并不是功。况且,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用其所长就可以了。还有一些同志则是识才上的‘远视眼’,他们的眼光特别高,对身边的人才视而不见,只向远处看,似旧时的娘娘庙,照远不照近。他们迷信‘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只在人才的引进上下工夫,舍近求远,‘招来女婿赶走儿’。两千多年前,燕昭王欲招徕人才,向老臣郭隗问计,郭答:‘请先自隗始。’燕昭王听其言,筑黄金台,拜以为师,于是,人才相继而来。有些领导同志指导思想上有误区,以为既然是人才,就应当无私奉献,‘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应该高尚,‘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你说说,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儿?”

  “郭书记,你的人才观,绝对是正确的,高屋建瓴,高瞻远瞩!”张牧臣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深夜,郭醒世回家后,见王心宛聚精会神地在看一部电视剧本。郭醒世对文学艺术不感兴趣,对无病呻吟、抻得又臭又长的电视剧更是不屑一顾。有时候看几眼电视剧,只是因为剧中的女演员实在漂亮,养眼而已。

  照例,洗完澡后,郭醒世春心萌动。可是,王心宛不为所动,仍沉浸在剧本情节中不能自拔。急不可耐的郭醒世先是用形体语言,而后是直接表达心愿。王心宛一反常态,我行我素。到底,等王心宛看完剧本的最后一页,才上床来协助郭醒世“工作”。

  收工后,大汗淋漓的郭醒世顺便问了一句:“什么剧本那么吸引你?又是公子落难,小姐相救,以身相许的烂故事吧?”

  “不不,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很经典的。不落俗套,感人至深啊。”王心宛回答。

  “小女生小男生的感情游戏,甜哥哥蜜姐姐的,没有什么意思。”郭醒世轻蔑地“哼”了一声,准备睡觉。

  王心宛推了推郭醒世,说:“人家剧作家找上门来,是想请你‘斧正’的,请你这位高官大人给剧本提出宝贵意见的。”

  “什么?一个破剧本,要市委书记审阅?太过分了吧?他可能不知道,市委书记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读什么剧本。文人都这样异想天开,天真烂漫。”

  “人家知道你这个大书记公务繁忙,所以,给的审稿费价码可以,20万元,就占用你几分钟时间。”

  “20万?几分钟时间?”

  “是啊,我不是替你看过了,审过了吗?刚才向你汇报,也不过占用了你一两分钟时间。”

  “这……这是不是不妥,有受贿的嫌疑?”

  王心宛光着身子下床,找出一张银行卡,说:“你又没有收钱,怕什么?就算是我的劳务费,总可以了吧?本太太何许人也?占用我的宝贵时间,付费标准怎么也应该是一刻千金的。”

  “作者是谁?哪里人?”

  “作者名叫高路,你的臣民,东平市文化体育局的。”

  郭醒世虽然没有多少文艺细胞,但为了弥补欠缺,保持形象的高大完美,突出自己当代领袖人物的多才多艺,也偶尔和文化艺术界的顶级人物有些接触。他曾专门要求市委宣传部和文化局,有名流大家来访,一定向他汇报,他会拨冗接见。王心宛曾讥笑他,说他这是附庸风雅。

  “作者说了,天下人皆知你郭书记独具慧眼,爱才心切。人家是拜谒伯乐,期望恩遇,祈求宠幸……”

  “原来是这样……”郭醒世觉得心里很舒服,“你觉得剧本有意思吗?”

  “有意思,完全够拍摄水平。也许,会一炮打响,在全国引起轰动的。那时候,也给你郭书记锦上添花啊!”

  “是主旋律吗?”

  “绝对是,讴歌共产主义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激励青年一代同心协力,在改革开放中建功立业。”

  “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要同意,市电视台影视中心就可以立项,筹备拍摄了。”

  “你是我御用艺术顾问,你的意见,我从来都是相信的。”

  那天夜里,郭醒世在床上和王心宛拍板决策了一部电视连续剧的拍摄。郭醒世记住了剧作家的名字。上次从北京回市里,路过东平县,他还特意召见了高路,以显示他这个市委书记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可惜,那天晚上只是匆匆一面,未有时间切磋。

  郭醒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银行卡里的20万元钱,并不是剧作家高路孝敬他的什么审稿费,而是出自王心宛的私房钱。为策划好这一场戏,王心宛特意取出20万元钱,让高路存进一张银行卡里……

  现在,张牧臣一提起电视连续剧,提起东平县的剧作家,郭醒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天晚上和王心宛床上的谈话,想起那20万元钱。

  “心宛被导演选中了,准备在电视连续剧中出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演一位女领导干部。”张牧臣说。

  “是吗?心宛要演电视剧?”郭醒世一惊。

  在断定郭醒世是惊喜后,张牧臣从衣兜里掏出一份报告,说:“这部电视连续剧,是市电视台影视中心年内重点剧目。因为拍摄经费还有点缺口,广电局写了个报告,申请市财政补贴部分资金。”

  “他们申请补助多少钱?”

  “200万元。”

  “太多了吧?”

  “不多。中央也有精神,要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

  郭醒世接过报告,很轻松地批示“同意”。把报告还给张牧臣后,他似乎有些解脱:“让心宛去大连拍电视剧吧,别总在家监视我。女人啊,得有点事情做。否则,总是疑神疑鬼地盯着男人,千方百计寻找蛛丝马迹,一定要搞清楚丈夫的地下情人情况,研究明白红颜知己的来龙去脉,太烦人了……”

  “让心宛到外面去散散心吧,大连的风光很美……”

  “去吧去吧,她走了,我也好放松放松!”郭醒世挥了挥手,仿佛王心宛挥之即去似的,“东平县那两位土皇上来了吗?”

  张牧臣看了看表,说:“韦延安书记和于小倩县长应该到了,我通知他们俩8点整到你办公室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