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废品大王(2)

 这种小酒馆,比不得“花花世界”那般豪华,却也别有风味。

 还是这儿好。秘书想了想。“花花世界”的那些西餐大菜,他是上不了桌的。这边吃着工作餐,那边还要注意书记餐桌上吃饭的进度,一旦人家吃完了饭,你就是刚刚吃个半饱,也得丢下饭碗,马上陪领导走出来。

 在这儿,他是座上宾。让人体会到了做主人的感觉。

 “秘书,我的事儿?”“废品王”看着这位年轻人那贪婪的吃相,觉得有些奇怪。杨书记交给他的事,怎么闭口不谈,就知道个吃呢?

 “嗯,你想怎么办哪?”秘书总算是开了口。

 “我要讨回那二十辆车。”

 “二十辆车?杨总不会给你的。”

 “让杨书记说句话嘛!”

 “杨书记,他怎么说?”秘书嘴里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只鸡大腿,对他说的话像是心不在焉。

 这…“废品王”语塞了:书记怎么说,我哪儿知道?

 他觉得,这秘书像是有意与他为难。

 “那,我那车子部不能白白扣在那儿吧?”

 “怎么是白白扣在那儿呢?”秘书吃完了鸡大腿的肉,开始擦嘴。

 小姐见状,急忙递过去一块餐巾纸。

 “你是说…”“废品王”对他的态度感到困惑。

 “我要是杨总啊,就抓住你不放。你用水泥块子冒充废钢料,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用你这二十辆卡车包赔损失,不算不讲理吧?”

 “这?”

 “还有,特殊钢厂用的是刚刚进口的先进设备。这种设备啊,启动之后必须吃‘细粮’。细粮,你懂吗?就是质量上乘的废钢料。现在,你的水泥块子填进了这吃细粮的肚子,就等于破坏国家生产设备。这种事,要治罪的。”

 “那…”“废品王”的心一下子凉了。这个秘书,怎么总是向着钢铁公司说话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恶人先告状。你起诉他!”

 秘书像是吃饱了,嗓子里打了个响嗝,随后玩弄起了桌子上摆放的那只青花瓷杯。

 “起诉?”

 “对。起诉他。他不是让工人打了你一顿吗?你就起诉他个伤害罪。”

 “起诉?伤害罪?”“废品王”有些个没想到,心里踌躇得犯了合计。

 看来,这秘书是要他把他推到前台,与杨总大闹一场了。

 有这个必要吗?他问着自己。

 从心里讲,自己是没有理的。虽然挨了打,认倒霉就是了。只要把二十辆车讨回来,自己赔上几万元他也认了。人呀,该跌跟头时就得认跌啊!

 可是,要是大张旗鼓地打一场辟司,他就不行了。杨总是蓟原的知名人士。自己这种臭名昭著的小业主,哪儿是人家的对手?自己虽然有几个臭钱,可是怎么发的家,老百姓心里清楚,他自己更清楚。真要是对簿公堂,把事儿闹大了,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可是,为什么秘书要鼓动自己这么做?这是不是杨书记的意思?

 他突然闪过一丝刚才出现的感觉:“二杨”之间…

 这个杨书记,是不是要借自己的手,去整治那个杨总?

 他本能地打了个寒噤。

 算了吧,咱一个小老百姓,别掺和他们大人物的事儿了。

 想到这些,他摇了摇头。

 小姐的眼窝儿有些深,颧骨略高一些,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声音颇为动人。她的眼光不像北方姑娘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而是妩妩媚媚的颇有些撩人的风致。

 小姐被秘书瞅得不好意思了,脸有些发红。为了消除尴尬,她走上前,为客人冲了一杯热茶水。

 她把茶杯送到客人面前,客人接杯的时候,一只手悄悄地在她的手腕上划了一下。

 “小姐,麻烦你,”客人的眼睛向她放出一股热辣辣的光“请你出去,给我买一包‘黄山’烟好吗?”

 “好的。”小姐点了头,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开了。

 室内无外人,恰好谈密事。秘书向“废品王”发出了探询的目光。

 “哦,算了,我不想把事情弄大。我想…”废品王叹了一口气,毫无焦点的视线散漫在似被劫掠过的残羹剩菜上。

 “哈哈…”秘书听到这儿大笑起来。笑声未毕,便霍然起立,冷冷地说了一声“老兄,那你就准备戴‘金镏子’吧!”

 “什么,戴‘金镏子’?铐我?凭什么?”废品王觉得头皮发炸,背后嗖嗖地冒起了一股股凉气。

 秘书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拿过随身携带的小鲍文包,哧哧两下拉开,一卷材料露了出来。

 “看!”秘书把手中的材料冲着“废品王”扬了扬“钢铁公司的律师已经在起诉你了。”

 “啊!”“废品王”大惊失色了。

 “除了这事以外,…还有…”秘书开始数落起他的罪状来“你给发电厂送的那些个兑了石矸的煤;给纺织厂送的那些个塞了土坯的棉花;你给水库大坝工程送的那些个不合标号的水泥…都已经被人家告到检察院了。要不是杨书记主管政法,你废品王在劫难逃!”

 “真的?”“废品王”心扑通通的沉了下去。

 “唉,谁让咱们杨书记是菩萨心肠呢。为了落实常的富民政策,他变着法儿保护你们这些私营企业家。可是,你们却不理解他…”

 “废品王”听到这儿,转过身低下头去。那略略佝偻的身影,坦露出他内心的暗淡━━

 逼上梁山了!

 唉,我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

 可是,丑事全掌握在人家手里,不听人家的,就是死路一条啊!

 吧就干,大不了当人家一次炮灰。

 也许杨书记真的对我好呢。我一年进贡他十几万,凭良心他也该保护我呀!

 “好。我听你们的。”

 声音从淡蓝色的烟雾中穿出。由于激动、由于恐惧,他脸变幻着的一阵红一阵白的色彩始终突破不了那一层暗淡的灰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