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嘉颜还是不肯下来,也不肯吃饭,说什么都不回答…”这天傍晚,程鸿业一回到家里,一脸担忧的方叔马上就报告了嘉颜的情况。

 “哼,还在耍性子,别管他,居然给我来绝食那一套。”“可是已经三天了呀,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支持不住的。少爷,您就去看看他吧,好歹他也服侍了您这么多时日了。”

 虽然亲眼看到过程鸿业的崩溃,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绝对的偏帮,但是对于气息奄奄的嘉颜,大家也不是没有同情之心。

 只是把他的病情,当成是一种要挟,程鸿业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向着方叔反驳了几句,以吃饭为由,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走进了餐厅。

 “鸿业,我觉得你还是去看看嘉颜吧。”不过,大家的心情似乎都是相同的。晚饭才刚开始,年龄仅次于他的徐雅文,便也忍不住地劝了起来。

 “我昨天去看过他,情况好像不太好,憔悴了许多。”“是啊,我也去看过了,今天好像比昨天还糟糕,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说什么都不听。”顺着徐雅文的话题,孙舒捷赶紧也表示认同。

 “是啊,是啊,真的象变了一个人一样,很可怜的。”接下来,所有看不过去的家人们,就全都小心翼翼地帮起腔来。尽管知道程鸿业的个性,有多么的偏激,多么的强硬,但是这一次,劝不到嘉颜妥协,替他们着急的众人,只能硬着头皮,劝说起了这边的男人。

 “三天了,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现在天气又热,就怕很快就顶不住了。”所以声情并茂地,不一会,就把强自硬撑的程鸿业,说得脸部抽筋,烦乱已极。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等会再说。”一把扔掉了身上的餐巾,声称等会再说的男人,立刻就起身走出了餐厅。

 去看他?不去看他?想着众人所说的情景,程鸿业还真是有点心悸。难道,嘉颜真的会自杀吗?颜面,还是心情,就在他考虑不出结果的时候,他的双脚却已把他带到了嘉颜门口。

 “唉…”无奈地叹了口气,几度犹豫,他最后轻轻地拧开了门把,走了进去。自从嘉颜回来,近一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没开冷气,湿热的夜风,阵阵吹拂着凌乱的窗帘,让整个空间,都有种燥热不安的感觉。

 “嘉颜,是我。”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吊灯,只见床上的嘉颜,正扭着头,平躺在那里。

 “好了,嘉颜,不要再耍性子了,去吃饭吧。”打心眼里,程鸿业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无病呻吟,要死不活的样子。坐在床沿上等了一会,发现嘉颜只是拿开了被压到的手臂,就不再有任何反应,他不耐烦地推了推嘉颜的身体。

 “嘉颜?”“嗯…”被这粗鲁的行为打搅,嘉颜茫然地转过头来,睁了睁眼睛,然后很快又转了回去。但就是这么一瞥的时间,却让程鸿业着实震惊不已。怎么都没有想到,才隔了三天,嘉颜竟会憔悴到如此地步。

 本来丰润的脸庞,不仅没有了一丝血色,而且还消瘦得完全落了形。深深凹陷的眼睛,和泛青嘴唇,都清晰地显示着他所受的煎熬。

 “嘉颜。”伸手握住了嘉颜发白的手掌,掌心里传来的冰冷触感,又引发了程鸿业的另一阵战栗:“唉!你这又是何苦呢?起来吃饭吧,打架的事就算了,我们谁都不要再追究了。”

 “好了,嘉颜,把头转过来,我在跟你说话呢。”“嘉颜,看着我,看着我嘉颜,你听到没有。”

 可是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什么,嘉颜都只是毫无反应的别着脸,被握住的那只手掌,也在微弱地挣扎着,想要缩回去。“嘉颜,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给我脸色看,也不喜欢被人要挟,快起来吧,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大力捉住了瑟瑟发抖的小手,程鸿业的脸庞渐渐涨得绯红。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藐视他的存在,这种冷漠地对待,使他感到极大的侮辱。

 “嘉颜,你给我起来!”突然抓住了嘉颜的手臂,程鸿业猛然把他拎到了面前。然而,正被病痛折磨着的嘉颜,怎么经受得住这样的折腾。激烈的晃动,立刻就引起了全身的不适,疼痛的感觉,晕眩的感觉,恶心的感觉,以及麻痹的感觉,一时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无力地抬起双手,在空中抓了两抓,他就这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背过气去。“嘉颜!嘉颜!”被如此可怖的一幕吓到,手脚无措的程鸿业,别说有什么怒气了,就连他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就这么呆呆地愣了好半天,望着手中这虚弱的身体,好像没有生命般地耷拉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嘉颜放回了床上,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脏。还活着。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程鸿业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身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他衣服。

 抹了一把流到眼眉上的水珠,程鸿业赶紧拨通了内线电话。不一会,方叔就带着徐雅文走了进来。

 “雅文,快看看,他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知道情况紧急,作为实习医生的徐雅文,赶紧凑上前来,为嘉颜进行初步诊断。轻轻地解开了嘉颜的衣服,一瞬间,一具满是伤痕的躯体,顿时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前几天打架所造成的青紫,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深紫和深青,印着那苍白的肌肤,显得格外的吓人。检查完嘉颜的身体,略带责怪地瞥了瞥呆滞的程鸿业,徐雅文又摸索起嘉颜的脊椎和头部。

 从侧面到中央,从下方到上方,在头顶的地方,他突然摸到了一大块的突起。“鸿业,他有被打到过脑袋吗?”

 “没有啊,我、我不知道。”想起三天前的那场战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会儿,程鸿业的心又被吊到了喉咙口。“可能是颅内出血,要快点送医院救治。”“颅内出血,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颅内出血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这任谁都很清楚,但是为什么,这样的遭遇竟然会落到嘉颜头上,就算他的确想把嘉颜治得服服帖帖,绑得扎扎实实,可他也绝对不想嘉颜有事,他想要的,只是能永远地留住嘉颜罢了。

 “不知道!”而现在可不是他自怨自艾的时候,有些气恼的甩开了程鸿业的纠缠,忙碌已极的徐雅文,赶紧通知医院,通知家人,做起最基础的救护。

 由此,被他推醒过来的男人,马上也投入了抢救的队伍,和闻讯赶来的众人一起,扎了一个简易的担架,他精心地指挥着大家,平稳地把嘉颜送进了医院。

 “怎么样,嘉颜怎么样了?有没有生病危险?”然而现实就是这么的不通人情,在急诊室外等候了四个小时,最后的结果却是:

 “颅内多处出血…压迫一部份神经…已经检测到的,是失去了听觉、视觉、以及一部分触觉,可能还有其他感觉,同样受到影响也不一定…能不能保住性命,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了这样的宣判,几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嘉颜,嘉颜你不要吓我!你别这样,嘉颜!”

 再看到面无人色的嘉颜,带着氧气面罩、插着诸多管子,被推了出来,只觉得五内俱焚的程鸿业,马上就失控地扑了上去。

 “鸿业,鸿业,你冷静一点,嘉颜现在还需要观察,你不要防碍了我们的工作。”“那只是院方的保守说法,其实出血已经止住,只要没什么意外,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如果不是在四年以前,早就领教过程鸿业的崩溃模样,任谁看了,都很难把这个的男人,与向来游刃有余的商界巨子联想在一起。好不容易,在大家同心协力的阻挡之下,连劝带哄地拉住了这个心痛欲狂的男人,目送着推车进入了电梯。

 不多一会,他们又就要不要给嘉颜动手术的问题,拧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绝对不能动手术,哪怕失败的几率,只有0。01%都不行,我要嘉颜平平安安的复原,不是要在他脑袋上打个洞。”

 被想象之中,嘉颜头破血流的凄惨样子吓到,程鸿业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就直接回绝了这个建议。“反正不开刀也会自己吸收,就让他慢慢修养好了。”“可是,嘉颜哥哥会很可怜的,只有思想,没有交流,那不是要活活闷死人吗?”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复原的时间,如果让它自己吸收的话,一年两年都有可能,嘉颜的精神状态,会没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会一直陪着他的,绝对不会让觉得闷的。总之,就是不能再冒险了。”看着程鸿业的情绪已经失去了控制,向着大家做了一个暗示,强自沉住气的徐雅文,只能把他单独带到了观察室的玻璃墙外。

 “你看看他,你以为他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虽然我们知道,在你心里,始终只爱他一个人,我们也愿意配合你,逼他走出内敛的个性,主动向你妥协。

 但是这一次,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丢下他三天不管,万一期间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现在看到的,就不会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我很后悔,对不起…”咫尺天涯,望着房间中央,沉睡着的嘉颜,衰弱得就好像会随风而去的仙子,越来越感到后怕的男人,这会儿不止是声音,甚至连身体都颤抖起来。

 “现在还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其实不光是你,还有我们都错了。”“回头想想,一般而言,凡是有着丰富神经末梢的人,一定也是个易感的人。

 其实嘉颜的内心,有着比任何人都脆弱的质地,可他表现出来的,却总是比任何人都有韧性。你知道,对这样的人来说,要违背天生的体制,克服诸多的感觉,其中所要承受的压力,会有多么的巨大吗?”

 “现在,你还不让他开刀,要他在密闭的空间里,一个人呆上几年,唯一接触就只有你,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何其的残忍,他的精神,他的体质,能受得了吗?”说到这里,连徐雅文都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而那个始作俑者,更是悲恸不已地抽泣起来。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追根究底,其实他也只不过是想要留住嘉颜,只不过是不想再被遗弃,再被伤害罢了。

 可是一心只想用权势和力量,来束缚住恋人的结果,却一点都不甜美。就算嘉颜真的不会再逃出他的掌握,但这禁闭着灵魂的苍白躯体,却只带给了程鸿业无尽的自责。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知道会很残忍,我还是不能让嘉颜开刀,我真的不能再冒险了。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就让他自己复原吧,我会陪着他的,我想我们都会陪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