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考验?过关,就升为王后。败了的话…我把双手插进裤袋里,转眸看沃特子爵…死的不过是浪荡子仝赤伯爵,于他又有何损失?我微笑着,盯住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剑柄。决斗的地点选在王宫的玫瑰园。

 无数支长茎的玫瑰在风中招摇,我随手摘下一朵,放在鼻端嗅闻。沃特子爵站在我对面,年轻的面孔上自信满满,轻蔑的眼光视我如死人。

 不幸的是,我同意他的看法。我在玫瑰花遮挡下苦笑。国王作为监督,门鲁是证人,两人低声商议一阵,国王道:“两位准备好了吗?”

 沃特子爵向国王鞠了一躬,右手握剑凌空虚划,我想他的意思是准备好了。国王瞥向我,我把那朵玫瑰插进胸口口袋,若无其事的对他微笑。蓝眸闪了闪,转了回去。

 沃特子爵举高剑,我也懒洋洋的拎起沉重的铁剑,两剑相交,发出一下细微的清脆声响。国王抬起手,等他的手放下,这场生死决斗就正式开始。我看了眼跃跃欲试沃特子爵,突然大叫:“等等!”

 三人同时转头看我。我先放下手里的剑,捶捶被重剑折磨的肩膀,无辜的道:“我刚想起,我还没吃早饭。”三人的脸色齐刷刷青了。我继续说:“沃特子爵肯定吃早饭了,我觉得不公平。”国王看向沃特子爵。

 “没有!”他涨红脸道:“我赶着到皇宫见陛下,根本没时间用早餐。”国王点头,又看我。我无奈的点头,举起剑。两剑相交,国王的手从半空往下落…

 “等等!”我又叫。三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瞪向我。我眨眼,再眨眨眼,小声道:“那个,我们能不能吃过早饭再…”国王笑了。喝!我赶快转眼直视前方,这笑容,魅惑中带了杀气,愈发艳媚入骨,真真看得人心痒难搔。

 国王的手狠狠挥下,那架式简直就是挥剑斩头颅。我只觉后颈冰凉,默念:我是正常男人,我只喜欢女人…沃特子爵的剑尖迎着日光刺来。

 那握在手里沉重冰冷的一把剑,看上去却只有细细的剑锋,剑身在刺出时还在微微颤抖。如风中的玫瑰花枝。我非常有诗意的想到这点,然后,后退。我拖着剑后退,脚不沾地,一路退到玫瑰花丛中。沃特子爵像是愣了,大概没见过这种开局就逃的无赖式打法,顿了几秒才想起要追。

 我在玫瑰花丛中穿来穿去,锋锐的刺划破了我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疼。一枝横生的玫瑰花茎挡在我脸前,我探手抓住,故意使力,让花刺没入掌中。

 痛啊,如记忆最深处与噩梦并生的痛楚…为什么这么痛,还不醒?这真的只是个梦?我一咬牙,脱下白色外套挂在玫瑰花丛顶部,自己蹲下来缩成一团。

 脚步声渐渐接近,夹杂着低声咒骂和痛呼,我很快看到沃特子爵的脚。他奋不顾身冲过来。一剑刺出。他的剑穿透了我的外套,我的剑扎入他的脚掌。呵呵,我笑着想,我是“通吃”伯嘛,当然不能忘了韦爵爷这招绝响。

 沃特子爵痛极,低头看到我,咬牙切齿骂:“卑鄙!”我掏掏耳朵。他“呸”的吐了口口水,又骂:“你这种人简直是贵族的耻辱!”我看了看扎在他脚掌上的剑,伸指弹剑身。

 “啊!”他痛的惨叫,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我笑着道:“所谓尊严都是吃饱了撑着的人自己找死的藉口,真正的战斗只有一个目的…”我在玫瑰花丛中站直身,任尖利的小刺划破我单薄的衣衫,在我的脸上、身上留下无数伤痕。

 “…赢。”我望着那双用最纯净的蓝色掩盖最复杂心绪的眼,轻声道:“我赢了吗?国王陛下。”

 “你赢了。”他竟也走进玫瑰花丛,慢慢的一步一步接近我,停在我面前。“不过,你还是必须自己猜出我想娶你的原因。”拜托,我只是个卖珠宝的…我苦笑,脑子里飞速过滤从卡拉奇那里得到的讯息。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又痛又不敢拔剑的沃特子爵怒吼道:“该死的罗奈德,你抢走我的莎丽又抛弃她,现在还想装作不认识我…”

 “啊!”我一击掌,回想起卡拉奇说过。仝赤伯爵抢了某人的未婚妻,还当众羞辱过他,这个某人有个和伯爵一样又臭又长的名字。

 这跟国王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国王不可能对未婚妻那什么,难道对沃特…我摇摇头,不对,身为最高权力者,儿女私情只是小事,权位才是重中之重。眼前一亮,我想起一件事。

 “仝赤伯爵…我的封地与沃特子爵的封地相邻。而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邻居,国王陛下的哥哥…奥罗杰公爵。”话说到这份儿上意思很明白了,我闭嘴盯着国王的脸,打算一有异样就跑先。

 国王没有怒,没有笑,也没有发呆。他只是慢慢慢慢的伸出手,先是握住我脑后的一朵玫瑰,就势按住我的后脑。那朵玫瑰就紧紧挨到我脸上。很痒,我侧过脸躲闪,正好迎上他贴近的脸。

 我望入那双眼,有望进一整片天空的错觉。然后,他吻了我。四国这个吻没有任何感觉。起码对我而言,没有怜惜、情意,甚至连色欲都没有。所以我没有动。国王的唇在我的唇上缓缓的厮磨,得不到我的回应,他像是有些生气,蓝眸凶恶的瞪我。

 这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他的眼光像重剑般刺过来。我无处躲闪。直刺入心。痛。国王放开我,吊着眼角审视我:“你在怕什么?”我摇头。

 “你的指甲快掐伤自己了。”我松开握成拳的手。他皱眉:“你还在害怕,我接近你的时候你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你。我做不出翻白眼这种有损帅哥形象的事,眼见他还想唠叨,走前一步,狠狠吻住他。很好,这个世界清静了。我想我的吻技要高明许多,因为我们从唇的接触进步为舌的纠缠,激烈到火星四溅。

 这仍是不像个吻,更像场战争,我们使劲浑身解数想挑起对方的情欲,又想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急促的响,我的呼吸声响应他,紧贴的胸膛内,两颗心脏用同一频率跳动。最后,我赢了。国王一把推开我。我抬起袖子,擦一擦唇边的涎水,微笑。

 目光顺着他的脸、颈项、胸膛、腰一路往下…他猛的转身往外走,摇曳的玫瑰花枝阻碍了他的前路,他一把抽出扎在沃特子爵脚背上的剑“刷”一声,柔韧的剑身绷得笔直,斫断大片玫瑰。

 他头也不回的迈出玫瑰园。身后的沃特子爵终于后知后觉的发出痛呼。无数朵玫瑰花被剑斫飞到空中,我抬头看着它们落下来,紫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演绎一场铺天盖地的死亡与妍丽。

 此情此景,我只有一个想法。捂住肚子,哀叹。好饿啊。迟到总比不到好,这顿迟来的早饭终于还是来了。

 我被请到王宫招待贵宾的餐厅,坐在数十米长的长桌上用餐。十分钟后,沃特子爵脚上的伤口处理好,被人抬了进来。

 我边吃边笑看他,他铁青着脸就是不看我,刀叉与碗碟碰撞,发出惊人声响。侍立一旁的宫庭女侍看不下去了,走到他面前,假笑着柔声道:“子爵,菜式不合口味吗?”

 沃特子爵立刻涨红了脸,我闷笑。再过十分钟,国王陛下驾到。我正在嚼一块牛肉,抬眼看到他另换了一条裤子,忍不住大笑出声,差点没噎到。

 国王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我慢慢收敛笑容。门鲁跟着国王进来,轻咳一声,女侍们立刻躬身行礼,随他走出餐厅。

 一室沉寂,我向后靠到高背椅上,手臂搭住椅背,眯起眼望向窗口。窗前垂着白纱帘,风起时纱帘轻轻飘动,窗外景致若隐若现。沃特子爵放下手中餐具,目光迟疑的在国王和我之间徘徊。半晌,他嗫嚅道:“陛下…”国王看向他。

 “我不愿意跟仝赤伯爵合作…”他舔舔唇,大胆直视国王:“我不信任他!”我笑了笑。国王转头看我,冷冷的眼睛里多了点嘲讽:“我理解你的感受,子爵,因为我也不信任他。”

 “啊?可是陛下…”“封地是开国之初定下的,由袭承爵位者继承,即使是我也无权更改。”他沉声道:“所以我必须娶他。当他的利益与我的利益紧紧相连时,我们可以学着互相信任。”换言之就是非让我跟他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无语。

 脑子里开始回想卡拉奇讲述的政治局势,只大约记得奥罗杰公爵拥有贵族中面积最大的封地,蓄养了自己的军队,兵强马壮,对王位虎视眈眈。

 …古今中外的谋朝篡位者打的算盘都差不多,在上位者的对策更是毫无新意。我打了个呵欠。国王道:“我们先订婚,半个月后举行订婚典礼,伯爵以未来王后的身份回到封地等我迎娶。就近留意奥罗杰公爵的动态。”

 “要等多久?”我懒洋洋的问,我可不是王宝钏,有兴趣苦等一个男人十八年。“一年。”蓝眸眼角又开始上斜:“我会在一年之内想办法解除公爵的兵权。”“哦…”我拖长声调:“如果成功,我就没有利用价值,陛下还会不会娶我?”

 失败就不用提了,肯定大家一起死。蓝眸突然变得很深,深深的凝视我,我讶异的看他,他已经别过头。居然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沃特子爵不屑的睨了我一眼,问道:“陛下,我的任务是什么?”

 国王没有反应,沃特子爵又叫了声,他才像忽然醒过神,两人低声商议起来。我听了一会儿,却是行军打仗的话题,原来这个傻乎乎的子爵还颇有些军事才能。

 渐渐不知所云,懒得再听,我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自斟自饮,一边摸出口袋里的小抄,慢慢看起来。小抄是我昨晚硬逼卡拉奇替我准备的,包括这个似梦非梦时空的背景和我身为贵族须知的常识。

 原来这个时空共有二十三个国家,其中较强大的四个国家分别为“金之离国”“木之椽国”“水之魂国”然后就是我所在的“神隐王国”(不要问我为什么金、木、水之后不是土,或者人家神隐王国的开国之君嫌那个“土”土呢。)总之国家多了,免不了就有战争,也就有类似中国古代战国时“合纵、连横”

 之类的东西。这四国中,金国和木国位于大陆西边,各自拥有五六个小国附属,因为相邻,领土纠纷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纠纷引起战争频频,于是又都向外发展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