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一共有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死柄木吊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先弄到了一份设计图。

他走进公寓就觉得身上有点奇怪。

其实刚刚他站在门口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明明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个性了,居然还是一下就把门锁和门铃弄碎了。

似乎他一靠近这公寓,他的个性就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开始异常活跃起来。

“真有趣啊,”死柄木吊看着地板,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声音也兴奋起来了,“真不愧是他的房子。”

他走到玄关,试探的敲了敲身后的门:“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他。

死柄木吊站在原地,转了转眼睛,将房间里的景色收入眼中。

这地方看起来很无聊。

和所有公寓大同小异的装潢,家具,客厅的桌子上还散着几包拆开的零食,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瓶身上结着薄薄一层水雾的可乐。

一点也不符合他期待的样子。

在他的想象中,诸星莲的公寓应该布满了锁链和妖怪的尸首,墙上悬挂着各种血腥的尸体的照片和画像才对。

不过,瓶身上结着水雾,应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这是不是说明,有人在这公寓里?

“有人在吗?”

他再一次发问,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公寓里,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死柄木吊不由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瘙痒从他的皮肤下面传了出来。

要忍耐。他对自己说。

他在房间里四处走了走,走到了楼梯口,这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一点点微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那声音的源头应该是在地下那一层。

“真有趣啊,”死柄木吊忍不住笑了笑,“接下来的剧情是地下探险吗?我会遇见什么?吸血鬼吗?还是地缚灵?”

他兴致勃勃的走下楼梯,等他下到地下一层,就看到一扇紧紧关闭的屋门,刚才听到的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就是在这扇门后面响起来的。

死柄木吊露出笑容,控制着个性,轻轻推开门。

屋里一片昏暗,昏暗之中是大片大片郁郁的红色,红得不可收拾,一蓬蓬一蓬蓬的红色的植物,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形状奇怪的小花,一路烧过去,把昏暗也熏红了。花下面似乎是雪白的叶子,雪白的叶子下面是绿色的枝茎。虽然房间里没有风,但是这些红蓬蓬的小花和白色的叶子却在零零落落的颤抖。

死柄木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花,然后,他清楚的听到了刚才他站在门外听到的声音,那竟然是有人在唱歌。

时间回到三分钟以前。

虽然公寓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爆豪胜己还是谨慎的将这一层的屋门关好。

毕竟接下来他要唱的歌,可是具有十足杀伤力的《黑色星期五》。

他打开房间的灯,打量着面前这些金鱼草,心里抑制不住的担忧起来。

这些金鱼草只听了一天他唱歌,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它们金鱼的部分飞速膨胀,本来就圆滚滚的身体,现在一个个都变得像吹足了气的气球,连下面的植物部分都开始疯长,叶子上面出现了一些细细的黑色纹络,就好像把叶子蘸上墨水,再用水清洗掉后,墨汁在叶子上的残留一样。

这还只是外貌上的变化,这些金鱼草最大的变化,其实是精神上的。

这些金鱼草刚被拿出来的时候,虽然会转动眼珠,偶尔会叫一叫,但是总体来说比较呆滞,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像一个安静的装饰物。

可是现在,这些听了他唱歌的金鱼草,一个个都变得活蹦乱跳的好像真正的金鱼一样。现在它们最爱玩的游戏是跳高、打架、甩尾、荡秋千和叠罗汉,还有就是互相交换花盆,甚至还有几只金鱼草想要逃跑,活泼的有点过分了。

此刻,爆豪胜己刚打开灯,金鱼草就停止了自己的嬉戏,扭动花盆,齐齐看过来,然后一个个踩着花盆,像袋鼠一样跳过来,争先恐后的扑向他。

“别过来啊混蛋!”爆豪胜己把一个最靠近他的金鱼草踢飞,但是很快就被另外十几只金鱼草给扑倒在地。

他怕他用爆炸就把这些金鱼草给烤熟了,只能挣扎着用绳子把它们都给老老实实的捆起来。

等他做完这些,他白皙的脸上也布满了红印,整个人凌乱不堪,看起来就好像被人打了几十个耳刮子似的,这全都是被这些金鱼草用尾巴打得。

爆豪胜己脸色狰狞的看着面前这些终于变得乖巧的金鱼草,恶声恶气的说:“你们这些白痴,如果下次再这么做,我绝对会把你们全部都烤成鱼干的!”

金鱼草摇摇尾巴,转转眼睛,表示爆豪胜己上一次也这么说的。

它们虽然没说话,但是爆豪胜己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似乎被鄙视了。

他居然被这些鱼……不……草……不,也不是,应该说是鱼加草鄙视了吗?想到这里,他更火大了:“怎么?你们不信吗?要不要试试看啊?”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金鱼草并不会说话。

爆豪胜己熬过这难熬的十几秒沉默后,“切”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太无聊了。

他关上灯,开始唱歌。

他关灯并不是因为金鱼草需要在黑暗中听歌,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对着一群鱼的傻脸唱歌实在太傻了。

金鱼草似乎也很满意这种黑暗的环境,它们在听他唱歌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安静。

爆豪胜己并不喜欢别人听他唱歌,小时候爆豪太太送他去音乐学校,他也是选择练架子鼓而不是练声乐,因为他觉得自己唱歌的时候声音太软,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但他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要追求完美的人,哪怕他此刻唱歌,听众只有一群傻呆呆不会说话的金鱼草,他唱的时候,也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用最好的声音来照着谱子上的旋律唱出来。

金鱼草安静的听着。

爆豪胜己认真的唱着。

突然,他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在门口处响了起来。

爆豪胜己睁开眼,才发现屋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从屋外照进来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看见一个人沐浴在灯光中,毫无意识的倒在门口。

他刚才已经唱到《黑色星期五》的第二节了,那是可以使人失忆的一小节。

爆豪胜己打开灯,发现昏迷在门口的是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比自己大几岁,水蓝色卷曲的头发,苍白的脸孔,一双眼睛痛苦的闭着。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披萨盒从外卖箱里滚落出来,披萨盒因为撞击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披萨的一角。

爆豪胜己走到他面前,试了试他的鼻息。

真是万幸,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爆豪胜己将他抱起来,扔到客厅的沙发上。

他束手无策的站在旁边,这曲子显然是精神攻击,因此才会使听众失忆。

如果他乱动这人,把他本来就受伤的大脑变成浆糊怎么办?

爆豪胜己只能给诸星莲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诸星莲声音很愉快:“怎么样,你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

爆豪胜己怔了一怔:“你没有订外卖?”

“没有啊,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你要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了,我给你带回去。”

爆豪胜己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他一面翻着死柄木吊的外卖箱,想找找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一面说:“刚刚进来了一个外卖员,他可能是看楼上没人,就去地下找人,然后他就听到我唱歌了。”

“现在呢?”

“晕过去了,已经过去一分多钟了,还是没醒。”

诸星莲笑了:“是因为你唱的太难听了,所以他听到自闭了吗?”

“怎么可能!唱歌有什么难的!我唱的才不难听呢!”爆豪胜己恼怒说,然后顿了顿,又说,“他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唱第二节啊。”

“还好你唱的不是第三节。”诸星莲说,“一会儿我就回去了,你想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咱们把他毁尸灭迹,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所以你别太担心。”

爆豪胜己挑了挑眉,虽然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但还是觉得他好欠抽:“你之前还说我,你这才是反派的台词吧。”

“所以和你很搭,是不是?”

“开什么玩笑,一点也不搭!”爆豪胜己冷哼一声,又说了一声“早点回来”,才挂断电话,然后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死柄木吊。

他还记得诸星莲把谱子交给他的时候,跟他说过,这个谱子杀伤力很大,并且不可挽回。

这家伙只听了半句,也会永久失忆吗?

他可能只是送外卖的时候记错了楼号,所以误闯进来,一个粗心的错误,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爆豪胜己头一回感到了些许内疚。

他坐在旁边,咬着牙,低下头,右手微微握拳,抵着额头。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拍了拍,就好像有人在安慰他一样。

但是诸星莲和火炎还没回来,这公寓里应该没有别人。

爆豪胜己立马跳了起来,他满脸紧张,严阵以待,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棵金鱼草傻愣愣的黑白分明的凸眼珠。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他忘了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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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明天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