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出生之后。

小院里,就苏五娘和许婆婆、豆丫三人。

许婆婆的来历,苏成只隐隐知道,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那时候顾家将苏五娘救出来,家里的仆妇是万万不能用的。

苏五娘也很争气,独自一人,在小院里生活了十来年。

直到后来,有了苏成,顾二爷不放心,才买了婆子来照顾。

许婆婆那时候刚入京,带着豆丫,祖孙两人穿得破破烂烂,拖着一口西北腔,顾二爷就是瞧中了她不是本地人。

又因为一个女人带着小孙女,生活不易,肯定会尽心照顾苏五娘,便将两人带了回来。

身契什么都是苏五娘拿着。

苏五娘死后,顾二爷见许家祖孙两人均不见了,一翻才发现身契也没了,家里值钱的玩意更是一扫而空。

就连苏五娘临死前戴着的那珠串也没了。

便一致认为,是这祖孙两人见财起义,卷了东西,害死了主人逃了。

于是,顾二爷索性报了官。

这一查便是三个月,没想到,今日他去祭祖,给苏成记族谱的时候,在回来的半道上碰到了这两人。

许婆婆身上的衣裳又破又烂。

一条腿也瘸了。

豆丫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三个月黑了、瘦了,甚至还满身的伤痕。

两人与先前,在小院里的形象相去甚远,若不是这三个月来,顾二爷一直在找他们,今日见了,必定是认不出的。

可巧的是,许婆婆说,那一日,苏五娘想吃槐树斋的豆沙包,她见天有些晚了,本想第二日再去买,岂知苏五娘非说小时候,她爹从外头回来,准给她买这个。

家里几个孩子,抢着吃!

许婆婆知道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买。

那时候,苏成已经入睡了。

可她才出门,就被人敲了一下。

来不及关门的豆丫也被人打晕带走了。

两人这是从火连山那一带摸回来的。

也不知道是否巧合,许婆婆的老家就在那边,当年怎么摸到京城,如今也怎么摸了回来。

若真是他们害死了苏五娘,卷了钱财,为何还要这么大老远的回来?

“公子,可能不知道,但是爷一定是知道的,姑娘的那些东西,若真是卖了,绝对不下两千两,有那两千两,我们祖孙两人,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那他们为何不杀了你们,反而给你们活命的机会?”

苏成冷不叮地冒出一句。

许婆婆懵了一下,随后苦笑道:“公子,怕是不知道火连山那地方,寸草不生不说,还终年积雪,却时不时的有山火喷出,只要去了那里的人,能活着出来的,百不存一。”

苏成能想象出那地方的恶劣。

可又不得不怀疑,这两人是如何爬出来的?

许婆婆见他依旧不松口,叹了口气道:“老奴知道,如今说什么,公子也不会信,公子如今能留着咱们在这里说话,也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公子若是执意觉得,是咱们祖孙两人害死了姑娘,老奴也甘愿受罚,只是公子,他日若真找到了那歹人,还请劳烦,给我们祖孙两人说一声,也让咱们在地下过得安心些。”

“成儿过来!”

见苏成还要开口,顾二爷突然朝他招了扫手。

苏成只得挪了过去。

他不是不信许婆婆,只是这样的说辞,由不得他不怀疑。

苏成不是真正的六岁稚童,可他依旧无法判断,整件事情的始没。

许婆婆和豆丫被安置在了顾二爷为苏成在书院附近租的那座小院里。

这是苏成和顾二爷商量以后的结果。

目前无论两人是否凶手,苏成都没有任何证据。

所以,只有看管起来。

放在哪苏成都不放心,那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管他们是何目的,总会有异于常人的举动,不怕揪不出凶手。

再让孙嬷嬷和二喜多注意些便是了,至于三丫,先假扮一阵子书童,待找到合适的,就将她留在家里。

书童的人选,苏成提了一下孙嬷嬷家的虎子。

顾二爷倒也不意外,只说他这边也物色着。

让苏成意外的是,以后每个月,他爹会私下补贴他十两银子。

这么一算,他一个月就有十二两,据说皇家书院,还会有不错的奖学金,如果他学习还可以,应该也能拿到。

这么一算,他好像也不穷了。

大年初二这一天,苏成终于又和李七见面了。

见面就催更的李七。

听了他的话,恨不得咬他一口,不过一听说他拿了三百文钱,也是有些意外。

“这钱你没问,怎么算的吗?卖一本,给多少抽成,你知道吗?”

由于他只有一万字,所以只能算得上连载,据说有的书肆,会将一些短篇整合在一起,然后再放两本长篇的一部分上去。

苏成没看过这年头的话本,感觉这个真是好时髦。

他们那个时候也这样哎!

李七见他神色飘的有点远,使劲拍了一下将他拉回,“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苏成点头。

“等六哥回来,我问问他,你这三百文到底是多少本的抽成。”

李七今日特意等更的,所以,跟他娘磨了大半天,没去他外祖家拜年,岂知,等来这样的结果。

不过两个小伙伴差不多十天没见面了。

于是,李七有许多的话想跟苏成分享,苏成本来还挺好奇,他一个小毛孩,能有什么秘密,结果——

李七吐槽了半天他那个天生克星的小舅舅。

末了来了一句,“他也进皇家书院了,虽然没考上,不过人家这次走关系了。”

苏成心头一凛,“冤家路窄呀!”

李七郑重点头,“所以,咱们三个,以后千万别落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他是分到哪个班呀?”

皇家书院是分级的,像他们这种启蒙班会有三个班。

然后再往上就是从一至九级。

除了按年龄,还有进度分之外,还会按你考没考功名分。

问完这个,苏成觉得他的关注点也挺清奇。

李七哀嚎道:“跟咱们一个班,听说是我外祖特意吩咐的……”

苏成:“why?”

相比后知后觉的苏成,李七算是全面开花了。

到了下午要回去之时,他非拉着苏成对他娘说:“我有许多功课上面不了解的东西,想问问表弟,不如就让跟他去姑姑家住两天吧,刚好初五的时候,姑姑家宴客,到时候咱们母子又见面了!”

李三太太:“……”

苏成已经被他烦得无话可说了。

木着一张脸,看李七的表演。

李氏笑道:“嫂子,就让他去吧,成哥儿这几日也没什么事,两人一起还有个人玩。”

李老太太笑道:“走吧,走吧,记得别惹出大事就成!”

苏成:“……”

貌似全家都了解李七,而唯有他这个当事人,有一点点的不了解。

本来苏成以为自己不了解李七,可当自己还没上马车,李六就嗷嗷地冲下自家的车子,扑过来,道:“正好,我也有功课要问表弟!”

顾二爷:“……”

他儿子到底在李家干了啥?

苏成回去的时候,马车里多了两个人,本来跟他一起坐的蓉姐儿被挤走了,小姑娘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是又觉得,不能打挠哥哥学习,于是乖乖地回了前面那辆车。

一上车,李七就舒服地吐了口气。

顺手捏了些果子开始吃,倒是李六跑得气喘吁吁,拍着胸脯道:“就怕你回去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把我给憋死了……”

苏成还没问他怎么就憋死了?

岂知,李六话锋一转道:“你们猜,今日我听到了什么?”

苏成想起,李七跟他哭诉的,以后要跟杨九斤那个小霸王一个班。

于是,顺口便道:“六表哥的死敌,以后也跟咱们一个班?”

李六:“……”

苏成:“??”

李七抬脚踢了自家六哥一下,“别卖关子了,都是自己人。”

李六清清了嗓子,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已经被卷得像狗皮膏药一样烂的书,快速度翻到最后一篇文章,刻意压低声音道:“瞧瞧,这是什么?”

苏成凑近,觉得这个开篇有点眼熟……

尤其是这个笔名—七橙少年。

见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小说,李家两兄弟鲜少默契地齐声唾了他一口——笨死了。

苏成觉得自己真不是笨。

只是一时没反映过来。

他一直以为三丫给他找的是那种很小的书肆。

卖的书基本都是找人手抄的,可李六拿的这本,明显是那种印刷体。

李六这本杂志,估且称之为古代的杂志吧。

是京中一家很有名的六花书斋出的,怎么说呢,除了自家养的的作者外,还有一些是别的书肆提供的。

像三丫找的那家,根本没有自己印制书的能力。

所以,他一瞬间以为遇到了重名。

还想来一句,卧槽,好巧!

李六这本杂志是在赵家拿回来的,据说是他那几个表哥常备之物,而且几位小表姐还互相传阅。

总之,赵家很节俭。

一本杂志,买回来,一家子那么多孩子,纷纷传阅一遍。

家长虽然不乐意他们看闲书,可看孩子们这般勤俭持家,又觉得颇为欣慰。

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更能培养孩子们之间的感情。

而且,赵家是老牌的世家,这一天上门的人,多得数不清。

因为人多,孩子们之间谈论的话题,不自觉的便往大家感兴趣的方面跳。

家长吩咐的通通抛到了脑后!

李六就惊喜的发现,大家今天谈得最多的,竟然是他表弟的写的这个《仙橙》,当时的李六别提有多开心了。

那种,我知道作者是谁,我能看到第一手稿子的感觉,简直美的冒泡。

于是,软磨硬泡,算是半抢半夺,将这本快被传阅烂了的杂志给拿了回来,甚至等不及跟他娘一起回家,就来报喜了。

这才赶上了苏成准备回顾家的车。

苏成隐隐有种感觉,就是自己被骗了!

其实也不算是被骗,就是遇到了中间商。

先前还感慨自己四五万字,能赚个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零花钱总是够了。

见苏成并未因为自己的小说受欢迎,大家纷纷要去买初六那一本的喜悦,李六奇怪道:“怎么啦?不开心?”

苏成摇头。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坑了。

还是李七在一旁总结了一下道:“这么说,表弟卖的这家书肆,其实根本没有自己做表弟的书,反而是找了你家的六花书斋。”

“那么,很有可能,表弟拿到的三百文,其实是中间极小的一部分。”

“三百文?”李六嘴角抽搐。

苏成不好意思地点头,他没告诉两人,是他特意不让三丫去找六花书斋的,就怕李六在其中通风报信。

明明他是没人要的垃圾,结果,却被他友情给买了。

“你还说自己不笨。”

李六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书斋目前是我三舅舅在管着,据我四表姐说,就你这一万字,给了那家书斋二十两的定银。”

“什么?”

苏成和李七同时喊了出来。

李六道:“可不是,第一次是试水,没想到反响不错,第二次又收了一万,初六登出,初六的时候,打算做长点,连接两万,等到了五万字,如果持续上涨,就可以出单本了,所以给了那家书斋二十两,这是诚信价,等什么时候收益过了,两家再平分,总之,我跟你说不清,你们家那个蠢货丫环,到底卖的哪家书斋呀?咱们等初六开工了,找上门去,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三丫没想到,苏成回来,还带了两个人。

本来高高兴兴地要给许久未见的两位表公子端茶倒水,结果苏成把她叫到了书房。

李家两兄弟也跟了进来。

李六是耐着性子问了几遍,才把三丫所说的那家书斋给弄清楚了。

三丫才跟着苏成三个月,认识的字还没她会唱的曲子多,当时在街上转了好多圈,只要有书字的,她都进。

最后选的这家,她连人前面的两个字都拼错了,恰好就是李六当时科谱给苏成的那家喜欢欺压新人的——万桦书肆。

三丫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回去后,趴在床上哭了好一会,打定主意,等初六开门了,就去找那掌柜算账。

苏成倒是觉得还有转还的余地,虽然跟对方签过合约,然而,那上面却半点未提钱的事,那就说明,人家也怕卖得不好,自己亏了。

李六打算,找他大表哥说说,却被苏成给拉住了。

他不想暴马甲呀!

不过,李六还是偷偷找了他大表哥,想让对方对跟万桦书斋说一声。

结果,苏成正跟李七吃涮锅子的时候,气冲冲的李六回来了。

一坐下就把他大表哥和三舅舅给吐槽了一遍。

苏成觉得意料之中。

赵三爷虽然觉得,苏成这小说有一定的价值,对于新人来说,的确关注度挺高。

可还没有高到,他跟同行撕破脸的地方。

最主要的是,那家书肆,也是跟他们合作了许久。

李六恨恨道:“早知道,就该就拿着你的稿子,直接去找我三舅舅,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么尴尬的局面。”

苏成觉得,这大概也是一种好事吧。

吃一欠长一智嘛!

再说了,他这小说大概在他们那个年代多如牛毛,可在现在,应该也算是独树一帜吧!

他感觉到了后期会好起来的,只要大佬们看到了价值,哪管什么同行不同行,到时候,还不得是他自己开价。

这个年,苏成过得还不错。

除了在家里赶稿子之外,还有两天,随着李氏出门去参加亲戚的宴请了。

他仔细留意了一下,发现,他的小说,在小姑娘中的受欢迎程度高于男孩纸。

这令他有点意外。

原本以为,升级打怪这类型的小说,大部分是男生喜欢的,谁曾想……

受欢迎程度,远高于他预期,苏成很满足了,原本计划着写个二三十万字的苏成,默默地把大纲拉了一些,副本加了几个。

年初六,苏成的亲戚算是走完了,为了表示自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他特意跟他爹说,为了上书院后不拖大家的后腿,他要搬到已经收拾好的小院去,等过十五的时候再回来,跟家人一起过。

顾二爷这个年过得并不好。

出了许婆婆这事,令他本就忙碌的生活,又添了一笔。

苏成能看出来,他爹比以前瘦了,脸上的皱纹都比先前明显了。

当然,还有管着庶务的顾四爷。

在家只过了年初一,就离家出走了,据说是在江南那边的庄子出了点问题。

相比于大人们的兵荒马乱。

苏成这个年算是小有收获。

算了算,他目前光是可挪用的资金就有小二百两,据孙嬷嬷说,就京城边上的庄子,一亩水田,也才十二三两。

还问他,要不要买点地。

苏成不懂这些,孙嬷嬷只好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

一般这种事,都是主母做的,可苏成孤家寡人,而且李氏今年就要生了,前头又有个女儿,即使李氏这个嫡母再合格,将来能分给苏成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

除非顾二爷不要脸的使劲贴他,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孙嬷嬷也不怕苏成知道她的私心。

她是打算跟着苏成一辈子的,再加上想给儿子争取一个好的将来,所以,她就全心全意的对苏成。

苏成没想到她有这打算。

于是,便拿出一百两给了孙嬷嬷。

孙嬷嬷也没客气,第二天就回家去了。

苏成,本以为这事起码得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直到初十那天,孙嬷嬷领着一个高壮的汉子,拿着一块地契来找他。

苏成望着上面,五十亩山地的字样。

有点懵。

孙嬷嬷不好意思道:“本来是想给公子买几亩水田,可谁曾想,虎子他爹去买的时候,比别人晚了一步。不过最后他见这山地不错,就给买了下来。”

孙嬷嬷说完,扯了一把旁边的男人。

孙嬷嬷的男人叫陈大树,头一次跟苏成见面。

一点也隐瞒自己的想法,“回公子,小人的父亲,以前庄子上照顾果树的,前些年身子不好,才退了下来。当时老太太念着父亲跟了她一辈子,于是便给我们一家放了身契。”

这事苏成知道。

顾府里面很多下人,尤其是从庄子上来的。

都是那种签活契的。

孙嬷嬷和三丫自然也是。

苏成听得很认真,静静地等着他说下文。

赵大树微微一顿,继续道:“小人当时见那山地,就觉得不错,而且对方也卖得便宜,地里原先就有些果树,只不过照看得不太好,据说,两三年没结果子了,再加上主家人要离开京城,就把这地给出手了。”

苏成了然,“您是想,帮我照看那片果子树?”

赵大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不好意思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小人自当尽心竭力,再过几天,就可以种树了,小人不敢说头一年能结多少果子,但是三年盈利绝对不成问题的。”

苏成望着手中的地契,有点无语。

这两口子可是什么都想好了,来了个先斩后奏。

不过,左右不过一百两,能翻出个花样来,也算是他的本事,于是苏成就答应了。

苏成跟赵大树签了约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扫兵买马,招的有点清奇。

说好的先招个书童呢?

第二天,苏成正在院子里散步时,他爹来看他了。

这是他搬来后,他爹第二次来。

苏成就把买地的事跟顾二爷提了一句,本以为,他爹会说点什么。

岂知,顾二爷只点了下头道:“你自己决定就行,钱不够再跟我说……”

苏成:“……”

您不觉得我胡来?

顾二爷揉了下他的头,“我们能为你做的毕竟不多,以后的路还需要你自己走,是对是错,只有靠自己来分辩,有些事情,你只要需觉得无愧于心便好。”

苏成一噎。

他就买个地,愧对谁呀他!

不过钱花出去了,苏成也就没再想。

正月十五一过,苏成就正式去皇家书院读书了。

正如李七所说,他那个小霸王小舅舅杨九斤,跟他们一个个班。

先前因为双方有混战的革命经历,于是,一大早在教室门口碰面时,双方眼里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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