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大院客厅内头一次陷入了严肃的场面,老爷子们正襟危坐着,而季茹和曾衡知坐在一旁与对面的人对视。

场面有些寂静,最后还是季茹开口说话打破僵局,“景行,这么晚送珍珍回来辛苦了。”

江景行微微颔首。“这是我该做的。”

而一旁的关清毅看着他问:“目前在哪儿工作?”

江景行声音沉稳,浅笑道:“目前在Z大任职教师。”

关清毅闻言看向季茹,“那倒是和你一处地的。”

“对,我也算是他的上级。”季茹点头解释。

关清毅看着这小辈,性子沉稳冷静,谈吐得体,点了点头,“挺好的。”

曾国耀瞬时瞥了他一眼,关清毅自然注意到了,“怎么了?你反对有什么用,人家珍珍喜欢就行?了!”

厨房内被赶去跟曾惜一起泡茶的关小南,听着这声音瞬时探出脑袋朝客厅看去,曾国耀面子觉得有些挂不住,瞪眼看去,“看什么看!给我进去!”

关小南闻言吐了吐舌收回脑袋,看了眼朝里头泡茶的人连忙道:“你还真的在泡茶?你不担心你家江教授啊!”

曾惜提起茶壶沏茶,随意道了句,“不担心。”

关小南看着她微微眯眼,“我说,怎么感觉你最近变好看了点。”

“……”

关小南见她不说话,“怕不是被滋润得太好了吧。”

曾惜有些头疼,快速沏好茶将托盘推在她面前,“端出去。”

关小南轻啧一声,顺从地接过端起走出去。

客厅内曾衡知在说话,“你父母那边是怎么想的?”

江景行微微颔首,“他们同意的,想约个时间两家人一起出来吃顿饭。”

曾衡知闻言轻哼一声,“时间应该也是我们来定才?对!”

关小南弯腰将茶杯一一摆放着,听着这句话抬头看去“首长,您这是同意了?”

正巧曾惜端着水果出来,脚步一顿,曾衡知睨了江景行一眼,“我反对有用吗?”

曾惜闻言不禁莞尔,将水果放在桌面上,关清毅看着他,“那你之前闹什么性子啊!”

“我哪里闹性子了?!”

两人老人又是开始争吵,曾惜坐在江景行的身旁,轻声问他,“紧张吗?”

江景行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她的手前来放在膝盖上,“冷吗?”

刚才?用冷水洗了水果,还没来得擦手,水渍还留在指尖上。

他低头仔细为她拂去水珠,神情温柔至极。

对面的季茹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两位老人说完话,而曾国耀却起身朝江景行看了眼,“你跟我来一趟。”

江景行闻言,起身跟着他往楼上走,曾衡知陪同一起。

曾惜知道长辈们总会有些话想找他说。

不论是多么优秀的人,但是作为父母长辈的人都会担忧,这也应该是他们爱你的表现。

客厅内留下三人,关小南仰头看着上楼的人,小声问季茹,“茹姨,您说他们要讲什么啊?”

季茹见她的样子,敲敲她的脑袋,警告她,“你给我好好坐着,别偷偷上去。”

见自己的小九九被发现,有些悻悻地老实坐着。

而曾惜倒是一脸淡定的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半给了关小南,一半给了季茹。

季茹接过抬眼看着她,“今天怎么想着带景行过来了?”

江景行这孩子礼数周全很,今天过来却是先道歉自己空手前来,这一看就是临时决定的。

“之前出差见到了他妈妈。”曾惜解释道。

季茹一怔,回神后浅笑摸了摸她的头,“那应该是我们珍珍让人期待着呢。”

江母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她知道应该是江景行与家里人提过,江母有些迫不及待了。

曾惜被她逗着,耳廓一红。

“喜欢他吗?”

季茹牵着她的手,柔声问她。

曾惜看着她,点头,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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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但曾国耀却没有提出让江景行留宿的话,只是出声让曾惜送他出门。

漆黑的夜色中,两人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相互重?合,江景行牵着她的手漫步往路虎走去,曾惜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

“啪嗒,啪嗒……”

江景行看着她这孩子气的动作,眉眼不自觉染上了柔情。

曾惜站在车旁,轻声对嘱咐他,“车开慢点。”

江景行点头,“回去吧”

曾惜应了一声,想等他开走再回去,江景行知晓她的用意,低声唤她,“珍珍。”

她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看着她淡淡道:“现在回去把上次带回来的木盒打开看看。”

曾惜一怔,忽而被他提醒才?想起上次从寺庙带回的木盒,那时他说还不能打开。

“可以看吗?”曾惜看着他问。

江景行点头。

见此,她便转身往回走,屋内的关小南瞧见她正想问她,而她却是快步往楼上走,打开自己的房门,朝床头柜方向走去。

拉开抽屉,檀香木盒放置在其中,她拿起坐在床边,伸手转动中央的锁闩,轻嗒一声,双手打开木盒。

房内没有开灯,月光洒落在屋内,却足以让她看清盒内的物件。

里头放着一枚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翠色温碧,正面刻着“行?”。

衣兜内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接起,他清冷的声音传来,“看到了吗?”

曾惜轻轻抚摸着玉佩的表面,应了一声,“这是?”

他轻声解释,“江家人出生后都会配有一枚玉佩,我的存放在表叔那儿。”

曾惜闻言看了眼木盒问他:“那怎么给我了?”

“因为玉佩是给我们将来的妻子。”

手指微颤,两人皆是安静地呼吸着,她起身走到窗前,果不然路边的那辆路虎依旧停在原地,而他却站在车旁握着手机静静地朝她的窗户方向看着。

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但身姿显得格外高挑,他的声音透过电波。

“珍珍,要嫁给我吗?”

清清楚楚的字词,丝丝渗透入耳畔,直至心间。

让人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曾惜知道从见到他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无法控制地陷进去了。

两人相隔的距离不短,隔着半空遥遥相望着,皆是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但是他却能听见她轻轻应了一句。

“好。”

柔柔的呢喃细语,让他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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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江景行出发去参加星诺颁奖典礼,而典礼在瑞士苏黎世举行。

曾惜处于休假状态,没有什么安排,在他出发去的前几天带着左乐和小妮等人重回故地。

车路蜿蜒曲折,左乐看着沿路的风景感叹,“这儿的空气也太好了吧!”她扭头对一旁的曾惜道:“要不是你不让我来,我也可以享受这个生活。”

“现在不是享受到了?”曾惜瞥了她一眼,转头问小妮,“悦瑜到了吗?”

小妮点头,“她刚刚给我发信息,在村口等我们。”

程悦瑜和小妮关系一直都在,知道曾惜她们要回去看小白他们连忙给曾惜发信息说明自己也要去。

而她刚好在A市便直接出发,所以便曾惜她们早到。

车辆驶进村口,遥遥望见一人朝她们挥手,司机将车子停下,让程悦瑜上车后再次发动。

“我刚刚给莲姨打了声招呼,她说现在孩子们还在上课。”

小妮浅笑,“我们就是想给他们惊喜!”

说话间车子已经行?驶到了住宿区,几人下车将后车箱内的东西搬出来,正巧李莲估摸着时间她们快到了出来接她们,瞧见这一箱箱的东西连忙帮忙。

《纯真》影片的播出,让社会上的爱心人士纷纷关注了这里的孩子,拨款建设教学楼,提供了各类的教学工具和器材,而政府也让教师们积极参与爱心支教活动。

贫困的困境已经改变,孩子们得到了他们门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不再?是那个止步于现今的人。

曾惜和她们一起布置了房间等着孩子们放学回来,她买的东西也不多?,只是一些衣服还有一些玩具,但却是她细心挑选过的,符合孩子们喜爱的。

放学后,归来的孩子们见到她们的时候,场面瞬时有些沸腾,一个个皆是抱着她们不放手,曾惜有些招架不住这些,但却不能拒绝她们的热情。

李莲这时开口解救她,让孩子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回来。

房间内渐渐变得安静,曾惜松了口气坐在凳子上,注意到小白却还没跟着其他人去吃饭,柔声问他,“怎么了?”

小白已经不像当时见到的那么瘦小,身子已经赶上了他该有的身高,面色也稍稍变得红润,发现他的相貌长得倒也是好看的。

小白静静地看着她精致的脸,不知为何耳廓微红,“你,你,我。”

左乐看着他一笑,蹲下身子,“小朋友,你有什么话想对曾惜说吗?”

小白似是心里做下了决定,低头看着脚尖大声开口,“曾惜,等我长大,我长大来娶你!”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瞬时转身就往外跑。

屋内的人皆是怔了几秒,回神后除了曾惜外的人都大笑着。

程悦瑜开口,“惜惜,江教授如果知道这事可能要吃醋了。”

她记得当时听到曾惜要和小白同睡的时候,江景行那冷脸的样子,真的是至今难忘。

曾惜有些哭笑不得。

曾惜在村内待了三天后便准备出发去机场,直接飞去苏黎世,而离开前对小白没有说太多?,只是让他好好学习,希望他能够走出这片山,在未来能有属于自己的天地,而她会一直在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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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有“欧洲屋脊”之称,而苏黎世则是瑞士最大的城市,也是全欧洲最富裕的城市,三月份的苏黎世,行?人依旧穿着厚重?的大衣抵挡寒气,曾惜从机场内走出,等待她的人看见她向她挥手,“Zoe!”

曾惜闻声望去,上次见到的Max还是满脸胡渣,而这回却将换回了自己清爽的模样,她颔首回应,朝他走去。

Max为她打开车门,坐入驾驶座发动车子往酒店驶去,路上将文件递给她,“这是典礼的行?程安排,你先好好看看,不懂的我再?和你细说。”

她点头应了一声,翻开文件仔细看着。

Max看向她忍不住开口问她,“你怎么知道这次的典礼导演是我?”

曾惜闻言一笑,“Max秀导的能力怎么强大,我怎么不会猜到?”

其实不是猜的,而是她托关系问了这次星诺典礼执行导演,却不想居然是Max,所以她便向官网投了自我简历,应聘颁奖典礼的幕后摄影。

而最后结果毫无悬念,Max一看是她根本不需要面试直接打了电话给她。

而接起电话的一刻,曾惜这边就先打了招呼,“Hi,Max!”

Max相信曾惜的能力,却还是好奇,听到这样的回答大笑,“很高兴和你再?次合作!”

曾惜浅笑点头,“Me,too.”

太阳下落,夜幕降临至苏黎世,星诺颁奖典礼将于七点在大会堂准时召开。

曾惜已经在场内拍摄位点做好准备,现在正是嘉宾入场时间,她低头给江景行发信息,“现在要入场了吗?”

江景行秒回,“嗯,在会场外面了。”

“好,我会时刻关注电视。”

她并没有告诉江景行自己作为摄影师就在现场,而是骗他自己还在大院内。

江景行看着她回复的信息,车辆正好停在会场外围,身旁的Vi告诉他已经到了,他应了一声低头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随意放进西装内。

手机震动一声,曾惜查看信息,是他发来的。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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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外围,各国记者纷纷停驻着,江景行和Vi并肩走上红毯,众人的目光不知觉被两人吸引,等两人已经走进会场才反应回来。

场内的Mona早已在位置上等待他们,看见他们走进来后连忙示意自己的位置。

几人坐定后,等待典礼开始。

七点,会场内的灯光瞬时被关闭,话筒的摩擦声传来,主持人的身影传来,“Ladiesalemen,weleto……”

台上灯光对着这段介绍渐渐亮起,主持人站在右侧的台前讲述着。

曾惜拿着相机朝他拍摄,而后大致扫视了一群漆黑的观众席,她瞬时放弃寻找他的想法。

第一项开幕仪式结束后,进入颁奖正题,前几项的项目都不是关于生物学科的,曾惜没怎么关注,便老老实实地做出自己的拍摄工作,时不时低头翻看相机内的照片,舍取好坏。

“Now,我们将要颁布本届星诺生物学论文奖项,接下来请看候选人论文题目。”

话毕,台上的大荧幕内展现了一张张论文题目及撰写人,曾惜握着相机的手微紧,仔细看着那荧幕上的画面。

观众席内Vi也是认真看着荧幕,画面一换,他紧紧盯着那一串名字瞬时扭头压着声对身旁的人说,“Xing!Haveyou!”

江景行似是不惊讶,抬眸看一眼大荧幕,刚好转为了下一位候选人的论文名称,他却是对他说了声,“You,too.”

Vi似是既惊讶至极,瞬时看去。

那是最后一个候选人,主持人接过话筒说道:“首先,我们祝贺在场进入候选榜单的各位,而现在就是最激动的时刻,那么请我们的颁奖人揭开这神秘的面纱,有请。”

颁奖人似是想着活跃气氛先开了个玩笑,引起众人笑场,最后清咳了一声,“OK,现在就由我来颁布这份大奖,本届星诺生物学论文大奖的得奖者为——”

他的声线不断拉长,荧幕镜头投在他手中的信封内,封页打开露出那张卡片,他扫了一眼上头名字浅笑念出,“JiangJingXing.”

错误的发音却可以让所有人能知道这是一位中国人。

江景行。

这是他的名字。

镜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这位中国人的位置上,众人看着大荧幕上展现的那张清隽的面容,一怔。

惊讶的不仅仅是他的颜值,还有他的年龄。

能获得这个奖项,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太过年轻了。

他身边的同?伴似是比他很激动,紧紧地抱着他,而当事人却是一脸的平静,眉目间还带无奈拍了拍身边的男人。

Vi连忙放开他,让他上台领奖,镜头紧紧跟着男人的步伐移动着,而他步履不急不缓稳步走上台上,主持人看清他的面容像是赞扬他,“Wow!It’sahandsomeman.”

颁奖人先是和他拥抱后,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奖杯递给他,“gratulation!”

手中的奖杯似是沉重?无比,江景行浅颔首回复。

“Thankyou,professor.”

曾经的失望变成?的祝贺,这是教授对一个学生的认定,但对于江景行来说却是对当时自己的炫耀。

炫耀现今的自己与那时的江景行已经是不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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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那帅气的年轻人站在话筒前,黑白简单的西装像是为他量身制作的,高挑的身姿挺立着,舞台的灯光聚焦在他的四周,冷漠的面容,下颚的线条就像是雕刻出来,他抬眸看向前方,那双寡淡的眼眸直视着众人。

“MynameisJiangJingXing.”

清冷的声线透过话筒传荡在会场内,他以纯正的英式发音念出自己的获奖感言,流畅,标准。

灯光下的江景行就像是曾惜拍摄过无数次的杂志模特,那么的耀眼,帅气。

他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却异常吸引人的目光。

那是江景行,是她的江景行

曾惜走到观众席中间的中央走道上,拿起手机的相机,朝着台上的那人,一如初见那年按下了快门。

“咔嚓”

众人的视线却都集中在台上的人,那个男人目视前方的视线,似是看见了什么,感谢的话音一顿,下一秒再?次开口讲述,感谢篇章的最后他的话语传来,“AndfinallyIwanttosay.”

男人的声音一停,曾惜似是有所感应地抬眸看向他。

众人见男人冷漠的神情不知何时消融,满是柔情的目光投向某处,开口说出了一串他们听不懂的中文。

他薄唇微启,声线带着轻柔。

“曾惜,我爱你。”

我带着不甘离开这片故土,以为自己能够遗忘你,却不知道其实你已经是我的执念,而当我再?次与你相遇后,抱着这份不甘与执念接近你,小心翼翼地渴望你时。

所幸,你愿意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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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茫茫人海中,我们的相遇一切都是无法抉择的,但最后的决定都在我们的手里,那时的迟疑,害怕,那时的后悔,不敢,那时的错过,一切都是我们的决定。

所以,还请在我们还来得及的年纪,在我们愿意付出的年纪,努力和奉献一把,最后能在适当的年纪里和我们的所爱之人,肆意疯狂。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结尾诗句出自张爱玲女士

岑利:“会有一篇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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