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屋子里,被夕阳洒下一片光辉,它们披洒在乌发雪肤的小精灵身上,仿佛给他笼罩了一层圣光。

明明是一个暗精灵,却比那虚幻的光明神更令人信仰,骑士想。

艾克尔笑弯了眼:“我差一点点去要去找医生了,幸好你醒了!”

“你没事就好!”

凯森张了张唇,干燥的唇里吐出干巴巴又带着羞涩的两个字:“谢谢。”

他褐色的眸子里略微躲闪着艾克尔的目光。这是骑士第一次被其他人保护。

艾克尔立刻去拿了药过来按照医生的嘱咐一点点给难以动作的骑士上药,又小心翼翼地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着药跟水。

好不容易,凯森说话的声音才不那么沙哑。

艾克尔总算能松口气了,现在夕阳已经完全降落下去,夜晚的暗色铺天盖地地袭卷而来,没过多久,屋子里就难以视物了。

凯森嗓音低沉:“可以帮我点一下灯吗?”

艾克尔不是很懂人类的灯要怎么点:“啊?”

此时的凯森正半靠在床上,他往桌子的方向看去:“桌子上有一盒火柴,旁边的是煤油灯。”

他细细讲解:“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将红色的那头对准盒子的侧边,轻轻一擦。”

艾克尔顺着凯森的话动作,霎时,火柴上就出现了一小窜火苗:“好神奇!然后呢?”

凯森笑着说:“再掀开玻璃灯罩,点到灯芯上就好了。”

随即,整间屋子的黑暗就被光亮驱散。

艾克尔呼呼了几口气,吹灭了火苗,他玩得很开心:“我们那里没有煤油灯,也没有火。”

凯森顺着他的话问:“那是用什么照明的?”

“嗯……是用夜光蝴蝶翅膀上掉落的光粉来制作成灯照明,这种灯永远不会熄灭。”

凯森好奇地问:“夜光蝴蝶?”

艾克尔点点头:“对,夜光蝴蝶以贩卖光粉为生,但因为数量太稀少了,它们的光粉特别贵。”

艾克尔有些怀念:“我攒了很久的花蜜才换够一个小灯罩,但是老师有很多很多灯罩,他那里特别的明亮,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去老师那里待一小会儿。”

“你的老师?”凯森问。

艾克尔情绪低落下来:“对,我有一位老师。”

“不提这个了。”艾克尔不愿意多说有关暗精灵王的事,毕竟凯森是光明骑士。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我该走了,塞西尔还在等我回去。”

凯森怔了下,他没有去阻拦:“好。”

“现在太晚了,路上要小心。”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艾克尔,你可以过来一点吗?”

艾克尔虽然迷惑,还是乖乖走了过去:“怎么了?”

凯森握住了艾克尔的手,他抬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唇边。

骑士虔诚地低下头印下一吻:“再见。”

艾克尔愣了下,他以为是人类中常见的道别礼节,所以也挥了挥手:“再见。”

凯森看着艾克尔远去的背影,他心中仍满是感恩。

但语言上的道谢是苍白无力的,凯森在心里想,作为回报,他会永远守护艾克尔。

——

塞西尔放下羽毛笔,烦闷地揉了揉额角,也不知道是在烦这堆永远也批不完的政务,还是烦有个小野猫怎么还不“归家”。

他站起来,走到大开的窗口前透了下起。

这一个小时内,他已经是第三次站在窗边了。

徒然间,塞西尔微眯了下眸,他看见了远处缓缓走过来的艾克尔,对方一路跟那只小狗说说笑笑的,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塞西尔不知怎么有些不满,他慢条斯理地抽下手套,活动了一下双手的筋骨。

不批了,去休息。

工整无皱的流苏式半长外套紧贴身体的躯线,扣子一路扣到了脖颈上,遮住了喉结。

禁欲感被围绕的金链添了份尊贵。

塞西尔此时却一一解开扣子,他褪下这件衣服,和手套一起放在了架子上,随后面无表情地熄灭了灯,在艾克尔进来之前,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刚走到门前不远的艾克尔眼睁睁看着窗户口里透出的光一下子没了。

艾克尔呆住:“?”

他小小声地说:“我们好像回来的太晚了,塞西尔要睡觉了,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穆图点点头:“应该会。”

艾克尔撅嘴:“……”

小精灵委屈。

穆图说:“要不去树上睡吧?”

昨晚那沙发实在太软,睡得穆图整只狼都很不舒服。

艾克尔眼睛一亮:“好!我们等士兵走了先。”

屋子里塞西尔等了一会儿,半响后他睁开眼。

就这么段路怎么走了这么久?

人呢?

塞西尔坐起身,他静静看了门一会儿。

门外就是安安静静站着的艾克尔。

艾克尔看见士兵们离开了,刚想往树边走,就听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艾克尔回过头,开心道:“塞西尔你没有睡着吗?!”

塞西尔静静看着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艾克尔觉得现在的塞西尔有点怪怪的:“我怕打扰到你睡觉。”

塞西尔皱起眉:“那你就准备一直站在这?在门边蹲一晚上?”

蠢猫。

艾克尔摇摇头:“不是的!”

塞西尔上前两步:“不是什么?你还能去哪里?又回去那个骑士那里?”

艾克尔着急地解释:“不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国王拦腰抱了起来,塞西尔更烦闷了:“好了,不用解释了,回去睡觉。”

塞西尔走进房间,将人放在沙发上,他看了眼少年,对方皱着眉眼,抿着嘴不说话,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被关在外面又不让说话,确实该委屈。

他看着看着就心软了:“抱歉。”

艾克尔反驳:“是我回来晚了,你不用向我道歉——”

塞西尔轻弹了弹小蠢猫的额角:“闭嘴,睡觉。”

第二日,艾克尔是被穆图摇醒的,塞西尔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穆图用狼爪拍醒艾克尔,他快速说道:“塞西尔刚刚离开了,我听到士兵跟他报备说什么东西到了。”

“应该就是那个木匣子,塞西尔现在应该是去找路易斯了,我们跟上去。”

艾克尔彻底清醒了,他连忙爬下床:“我们现在就去跟着塞西尔吗?”

穆图点头:“对,立刻。”

穆图带着艾克尔一路躲过了巡逻的士兵,远远跟在塞西尔的身后。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路易斯的住处,跟随着塞西尔的步伐,躲到了塞西尔进去的那个房间的窗户底下。

艾克尔悄悄探了个眼睛,只看见塞西尔跟路易斯的背影,于是很放心地扒着窗台静静听着。

塞西尔将那个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木匣子放到桌子上。

路易斯质疑:“你确定不是随便找的一个木匣子?”

塞西尔语气平淡:“就是这个,虽然世代传承,但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匣子,并没有特地去保养它的外观。”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检验一下。”

路易斯伸手搭上箱盖,指尖刚触碰上就感觉到了木匣子上的光明法阵:“没有问题。”

塞西尔公式化地笑了下:“那就好,现在可以谈谈血族了吗?”

他冷下脸:“就在昨天,血族潜入了进来袭击了你的骑士,我很担心它们会不会危害到我子民们的性命。”

“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处理点血族,已经那些让人烦不胜烦的黑雾,明白吗?”

一直想要的东西终于到了手,路易斯心情愉悦,他并没有去计较塞西尔的无礼,只是说:“三天内,我会解决掉血族。”

塞西尔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了路易斯的下半句:“解救你们这群废物。”

他一下子攥紧拳,一字一句说:“路易斯。”

路易斯已经无视掉塞西尔,他专注地看着木匣子上浮现出的法阵,在研究着上面的纹路,很敷衍地说:“你可以走了。”

语气里不耐中又隐含威胁:“你最好别打扰到我。”

塞西尔厌恶地皱了皱眉,他转身就走。

傲慢无礼的暴徒。

路易斯敛下眉看了会,他在指尖凝聚起黑暗元素,轻描淡写地在法阵的一个边角点了点。

霎时,维护了这个木匣子几千年的光明法阵瞬间支离破碎,消散在空中。

路易斯嘲讽地勾了下唇,教廷的小伎俩还是这般不堪入目。

他捏住木匣子上那把精致小巧的金锁头,微微收紧了指尖,整个锁就都被他捏变形了,一拽就被路易斯扯了下来。

路易斯打开箱盖。

经过了几千年也依旧完好的红丝绒上是一根黑色的羽毛。

就在这时,窗户旁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路易斯迅速合上箱盖,宛如刀锋般的眼神直直割了过去。

藤蔓霎时迅猛猎去。

.

艾克尔本来在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他看见塞西尔转身没走几步,路易斯就破坏了锁头,将要打开那个木匣子。

他屏住呼吸,努力跳动能力去感知。

打开的那一瞬间,艾克尔就傻眼了。

里面的确是神明的鸦羽,黑暗神的神力非常浓郁。

但是已经浓郁到艾克尔承受不住的程度。

汹涌而来的神力猛烈洗礼着他的全部神经,强行冲击着他的感知度。

那一瞬间艾克尔就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处奇痒无比,那双翅膀就好像要从骨子里生出来。

刺激感激得艾克尔脚都软了,忍不住轻轻闷哼了一声。

在小精灵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被捆住了全身。

艾克尔整个人被猛然掠过的藤蔓卷起,他从窗口被带了进去,吊在了路易斯的眼前。

路易斯微眯起眸:“是你。”

有意思。

路易斯好玩般地挑了下眉,他低声说:“这次真是不幸呢,你被我抓到了。”

塞西尔听到动静也转过了身,一眼就看见了被藤蔓揪出来的少年,他本就在与路易斯商谈中变得深蓝色的眸子更是沉得浓郁。

塞西尔收紧了指尖,面色冷得出奇:“你跟着我过来的?”

艾克尔无力地挣扎了一下,但他整只精灵都被藤蔓紧紧圈住了,难以动弹。

他不敢去看被塞西尔,因为是自己跟踪对方跑过来还被发现了,但他又害怕正定定看着他的路易斯。

艾克尔急得要哭出来,最后只能求救般地看向塞西尔:“……对不起。”

塞西尔斜了眼正缓步向艾克尔走过去的路易斯,又看向慌张无措的少年。

他心底微叹,真是令人不省心。

塞西尔上前走了两步,抬手挡在路易斯的面前,白手套上的金链子被阳光映得闪闪发光:“放开他。”

路易斯虽然是在笑,但戾气依旧重得吓人:“怎么?”

“现在人都到我面前了,还想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