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玉琳有孕,林谨玉是做足了模范丈夫的本份。

 温柔体贴自不必说,林谨玉对女人天生就有绅士精神,随着许玉琳的肚子月份儿渐大,时常腰酸腿痛,林谨玉有空还会给老婆按摩。

 有一回给丈母娘看到,许夫人直感叹,他家小叔子真是给女儿说了门好亲。且不说林家人口简单,女婿有出息,就这份儿体贴,许夫人一把年纪都是头一回见到。

 丈母娘看女婿,向来是越看越顺眼,尤其林谨玉嘴甜语蜜,会哄人有眼力,更得许夫人欢心。

 再一对比自己野人一样的女儿,许夫人直觉得有些对不住好女婿。打发了下人,偷偷儿的问女儿“自你有了身子,姑爷晚上都歇在哪儿呢?”

 “我院儿里。要是公务忙,他就睡书房,怎么了?”

 许夫人悄声问“姑爷没提收房的事儿吧?”

 眨了眨眼,许玉琳方明白母亲何意,讶意道“母亲,谨玉可是早在父亲面前说过不纳小的,母亲说这个做什么。他敢纳小,看我不捶死他。”又露出凶悍嘴脸。

 “你这是什么混帐话。”许夫人心道做孽,好好的女婿,可不能这样欺负,训导女儿道“我只是一问而已,看着谨玉不像胡来的。女人当以柔顺为本,你别总是动不动的就要动手。谨玉是探花儿出身,再斯文不过的,本来就好脾气,又有你叔叔的面子,他方让着你。你想一想,谁家女儿嫁了人还跟在娘家一样跋扈。你得惜福。上回你掐他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帐呢,再让我瞧见你欺负谨玉,我可不依的。”

 许玉琳瞪大眼睛,问道“您不是我亲娘,您是谨玉的亲娘吧?您这哪儿是娘的口气啊,十打十的婆婆啊。”

 许夫人给女儿逗笑了,斥道“胡说八道。”笑叹“我是不放心哪。我活了这几十年,头一遭看到谨玉这样仁义的孩子。早先给你算命,都说你命好,我就说你婚事上定然顺遂的,果真如此。只是这夫妻相处,得是你敬他,他敬你,方能长久。你总跟个霸王似的,时间久了,哪个男人能消受得了。”

 “就说你二姐姐,琴棋书画三从四德比你强出三条街去,你二姐姐有了身子,还不是得给丫头开脸放通房。”许夫人轻叹“虽说贤良,也没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个儿男人的。唉,你二姐夫瞧着也斯文,就不比谨玉来得体贴了。”

 “这都是二姐姐太软弱的缘故,咱家是何等门第,如今父亲袭爵,祖父祖母皆在,马家不过侍郎府第,还敢拿大摆谱儿!”许玉琳道“母亲就该过去找马家太太理论理论,莫非这就是他们马家的规矩!”

 许夫人见女儿丝毫不开窍,只得与她细细分说原由“这也是女人家的小窍门儿,通房不通房的,不过是试探。若是男人有心,纵使有通房也不过是摆设,正好拿来堵了别人的嘴,让女人赚个美名儿。若是男人无心,真睡了,也就睡了。你主动提出来,总比他偷偷摸摸的,反伤和气。”

 许玉琳听的直犯嗑睡,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许夫人说了半截儿,没了听众,难免失落,还是小心的将女儿的头放到枕头上,抱来一床暖被盖在女儿身上,暗叹,莫非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直到林谨玉下朝,许玉琳仍睡的熟。

 许夫人在东厢吩咐丫头们伺候着林谨玉换了常服,林谨玉笑问“母亲,琳姐姐呢?”

 还有一样,这个年代,女婿向来是称呼“岳父岳母”林谨玉却是谄媚,直接叫“父亲母亲”原本许夫人就偏心小女婿,林谨玉这样嘴甜,直叫的老太太心里喜气洋洋滴。

 许夫人笑道“她晌午吃过饭就有些困,直睡到这会儿,想来也该醒了。”

 “我去瞧瞧她。”

 林谨玉脚不停的去了卧室,瞧了许玉琳一回,摸了摸自己儿子,许玉琳迷迷糊糊的“你有完没完?”

 “醒了就起来吧,白天睡的多了,晚上又失眠。”林谨玉手还搁人家肚子上,直发愁“徐师傅说你是双胞胎呢,这可如何是好?”

 “省得遭两回罪。”许玉琳肚子格外大,皮球一般,平躺觉得沉,侧躺觉得坠,怎么着都不舒服。

 林谨玉担忧道“听说城东孝子胡同儿有位接生婆子不赖…”

 “行了行了,都请了五个回来了,烦不烦。”许玉琳抱着肚子起身,对林谨玉道“我生孩子,我心里有数儿,你等着当爹就成了。”

 自从许玉琳怀孕,林谨玉就一门心思的打听手艺好的接生婆,今天请一个,明天请一个,如今距许玉琳生产还有一个月呢,早提前请了五位知名的接生婆子来府里住着。还让她们商量一下,有关双胞胎的接生方式。

 林谨玉小心翼翼的扶着许玉琳,说“昨儿晚上你不是想吃五味斋的牛肉么,今天我回来时顺道儿买了。也别整天在床上躺着,出去走动走动,生时好生。”

 “知道,就是现在不俐落,不然还能耍一耍九节鞭呢。”

 “也不用那么大幅度的运动。”林谨玉擦一擦额角的汗,心道,孩子生出来不会像许玉琳这样活泼好动吧。

 当然,活泼好动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谨玉带了好几样菜回来,既有许玉琳想吃的酱牛肉,又有丈母娘喜欢的太白楼的溜鱼片儿、烧牛尾,许夫人一见就欢喜,虽然女婿不说,可见心里有他这个丈母娘。

 林谨玉还陪着丈母娘喝了两杯果酒,说道“我看琳姐姐产期将近,母亲,是不是请父亲过来,喝外孙子的满月酒。”

 许夫人笑“也好,我写信问一问,若是无事,正好一道瞧瞧清儿家的小子。”她自来了林家,事事周到,故也不疑谨玉只是嘴上客气,爽快的答应写信相询。

 许玉清一举得男,在婆家立稳脚跟,如今孩子已经会跑了,许子玄还没见过。

 林谨玉忙道“我也有信给父亲,待母亲写好后给我,走朝廷驿道,比咱们单独派人要快多了。”

 许夫人无不满意。

 产期未到,许玉琳就生了。

 那天,林谨玉正在内阁当差,忽觉一阵心悸,他脸色一白,手中一松,毛笔落在桌上,接着滚到了地上。

 吴忧看他面色不好,关切的问“谨玉,你怎么了?”

 林谨玉一抱肚子“我老婆要生啦!”

 吴忧这样伶俐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老婆生孩子,你抱着肚子做什么!又不是你生!幸而,吴忧还是很善解人意的问“那,你要不要先回去瞧瞧?”

 林谨玉面色微红,一着急,竟结巴了“我,我肚子有些疼,腿上没劲儿。”徐硕等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吴忧忙唤了个结实的太监进来,命他背了林谨玉出宫。

 过一时,徒景辰宣召内阁,没瞧见林谨玉便问了一句,吴忧回道“林大人身上不好,回家生孩子去了。”

 真是欠抽的嘴巴!徒景辰淡淡的扫吴忧一眼,吴忧忙道“是林太太要生了,听说是双胞胎,林大人不放心,请假回去了。”

 徒景辰这才作罢。

 林家却是乱成一团,林谨玉想去产房给许玉琳鼓鼓劲儿,直接被许夫人轰出门去“快别添乱了,男人不能进。子文,你看着点儿谨玉。”又匆匆进去了。

 林谨玉哪里站得住脚,开始在产房外转圈儿,过一时便要问一声“先生,琳姐姐不会有事吧?”

 “不会。”许子文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中,镇定回答。

 里面许玉琳一声惨叫,林谨玉猛的扑过去抱住许子文,喃喃道“就生这一回,可是不要再生了。”

 “不生了。”许玉子拍拍林谨玉的后背,心道,又不是要你生,也不知道怕个啥!

 其实许玉琳生产真算顺遂,从发动到产下孩子,拢共两个时辰就完事儿了。连产婆都说,这样顺利生产的头胎着实罕见。

 林谨玉听到孩子的哭声,奔到产房门口问“琳姐姐可好?孩子可好?”

 一个姓阮的产婆笑着出来,福身道“恭喜大老爷,母子平安,一对哥儿,那模样真是跟大老爷一样俊。”

 林谨玉喜的眉开眼笑“多谢了,那个,赏!产婆每人六十六两,府中诸人,加发两月月钱。琳姐姐院里的,加发半年的月例。”

 恭喜谢赏声连绵不绝,林谨玉抬脚进去,许玉琳已经喝过安神汤睡下了,两个奶娘怀里各抱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儿,林谨玉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禁不住撇嘴道“皱巴巴的,真难看。”还硬说像他,哪儿像啊!

 许夫人忙道“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个三五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不懂别乱说,哪里有嫌自家孩子丑的。你看这眉眼,俊的很。”

 林谨玉笑“抱到那边儿暖阁给先生瞧瞧吧。”

 原本孩子洗三时才见外人,因许子文与林谨玉情份不同,许夫人也没拦着不让见。要没自家小叔子,女儿也得不到这样的好姻缘不是。

 许子文认真端量了一阵,点头道“跟你小时候真像。”

 林谨玉万不能信“我小时候有这么丑?”

 “你现在也不俊啊。”许子文打击林谨玉一句,笑问“哪个是老大啊?”

 林谨玉看奶娘,姓徐的奶娘笑“这是大哥儿。”

 “我早取好名儿了,大的叫大宝儿,小的叫小贝。”林谨玉笑着叮嘱一句“你们好生照看大宝儿小贝。”

 奶娘们忙低声应了,抱孩子进去休息。

 许子文连连皱眉“这叫什么名子,你还探花儿呢,拿出去真是给我丢脸。”

 “人不是说,名儿越贱越好养么,我看许多乡下人,叫什么狗剩狗蛋儿的都有呢。”林谨玉道“反正是小名儿,瞎叫呗。大名儿,先生你帮着取吧,我对取名子不大在行。”

 许子文倍觉舒心,他早就取好了。

 林谨玉又道“先生,你瞧着哪个喜欢,到时我过继给你。”

 许子文直乐“都好,都好。”

 许子文晚上对徒景辰吹嘘道“你没见谨玉的两个小子,再没有那样俊俏的孩子了。那眉眼,真是集合了老林家与老许家的优点哪。”

 徒景辰道“听这话,真像你跟林谨玉生的。”

 许子文捶徒景辰一记,笑道“别胡言乱语,唉,没想到,我竟然当爷爷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面对爱人的感叹,徒景辰的唇角抽了又抽。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快乐~